每日一思:寧殘體膚,不墜心性。
門塔爾在祈禱,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誠懇地在帝皇的聖像前祈禱。
遠處的戰火導致的地震讓整座教堂都隨之晃動起來,表層塗層帶著石塵開裂掉落,砸落到門塔爾精緻的長袍上,他的身邊,屬於主教的高筒帽早已倒在一旁。上面的裝飾越是華麗,此刻就越是顯得可笑。
震動再次傳來,絕望的核子煙雲在遠處大地上升起,來自正反物質湮滅的毀滅力量在此時此刻卻悲哀異常,無法帶給使用它的人半點精神上的慰藉。
從黑暗深淵中爬出的惡魔,無情地擊碎人類對於這個宇宙的認知。原始薩滿信仰和國教傳說中的存在,不再是夜間恐嚇小孩和迷信騙錢的故事,而是血淋淋的殘酷事實。那些足以摧毀山嶽,足以蒸發河海的武器,此刻卻如同孩童的炮仗一般兒戲。
星區次樞紐夏拉塔爾IV的國教主教門塔爾並不是一個虔誠的神皇信徒,他就像許多從帝國中央區外派到邊疆的主教一樣,是個業務能力大於其信仰水準的,他知道如何打仗,知道如何發動民眾,知道如何撈油水來養活這一大堆人。
但是他自認為並不是個合格的信徒,他現在都快背不全帝皇聖言錄的全部篇章了。帝皇對他太遙遠,他沒去過神聖泰拉,沒見過帝皇神蹟之地,那些數千米高的神皇雕像在他眼裡則是一筆筆龐大的財政支出和繁瑣的工程專案——因為他親自主持負責過。
這些他人眼中的繁雜瑣事已經消磨了他對帝皇的信仰,破壞一個信徒對神的信仰的最好方式之一,就是讓他親自去弄一個教堂,讓他負責其中每一道程式,而不是籌完款就讓別人做。
他以為自己的一生大概會在這種極其庸俗的流程中匆匆結束,他沒法體會作為一個狂信者的簡單幸福,對他而言,這一切只是工作,他得扮演一個看起來很受人尊敬的主教一輩子。或許以一種諷刺的形式在死後被當作一名虔誠信徒成為聖徒院的一員,或又或許在邊疆異形的攻擊中戰死。
只是恐怖故事的夢魘成了現實,地獄降臨人間,神話成了真實。
先是當地的那些歷史悠久的薩滿教,這些還留著原始的帝皇崇拜和對虛無縹緲的幽靈軍團崇拜的當地人不怎麼願意併入國教,不過駐紮於此的戰鬥修女和牧師們都對此司空見慣,這些原始帝皇崇拜的宗教團體仍然是可靠的帝皇崇拜者,是值得慢慢吸收拉攏的物件。
但是在某一天,那些薩滿教的領導者們突然像集體發瘋一樣來到了國教管轄區域,在教堂處為某種未知的威脅而祈禱。牧師們不知所措,星語者塔的首席突然告知他們來自帝皇塔羅揭示的恐怖幻象。
那幾天一切都壓抑的可怕,來自星區總府的警告不斷傳來,那幾天無數教民來到了教堂祈禱,他們為自己做的噩夢和靈異遭遇而來,那幾天他們每次打電話的時候總會聽到恐怖怪異的吼叫,街上的廣播總會傳出來源不明的淒厲嚎叫。
這樣的詭異一共持續了八天,在第八天,天空被火焰籠罩,沉寂的火山爆發,地殼無聲無息地裂開,熔岩從中噴湧而出,卻如同從細小的裂口中流出的血一般無力。
這樣的異象只持續了八個小時,行星時間的第八個小時的第八分鐘的第八秒,熔岩不再冒出,取而代之的是血河侵襲,在虛影之中的高塔位於血河的交匯處,散發著邪惡氣息,而在血河之中走出的則是可怖的惡魔。
已經沒人敢思考其中的真相,他們一度寄希望於這只是一種未知的異形種族,它們透過某種相位或者異空間技術規避掉這些攻擊帶來的影響。至少他們得證明這些敵人並不是甚麼不可理喻的玩意。
門塔爾突然覺得荒誕,這是再合適不過地向那些一直質疑國教傳說的貴族和學者證明帝皇信仰的真實性的機會,但是他作為一名主教卻在渴望這不過是迷信作祟。敵人有著他們傳統認知中惡魔的形象,或許這只是他們在利用人類內心中的軟弱。
就在剛剛,教會內部的驅魔人找到他,向他道別。那位驅魔人說自己在那些敵人身上感受到了他一直等待的使命。這個驅魔人總是神神叨叨地說自己曾經在夢中見過帝皇,是帝皇指引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門塔爾一直認為這就是個有奇怪的幻想的傢伙,但這一刻他不由自主地選擇了相信。
無論信不信,現在一切都已經註定了,邪魔的刀鋒已經將這顆行星上數十億的民眾逼到了死角,大半人口已經在數天內被消滅,只剩下不到十億人龜縮在首府要塞為主的防禦圈內。
無助的父母帶著自己的孩子來到教堂,將孩子留置在教堂內,乞求神皇能夠庇佑孩子,然後轉身去徵兵處準備戰鬥,他們將無法得到任何訓練,因為已經沒有時間了。
他能做甚麼?他只能撒謊,僅此而已。
援軍已經不可能及時抵達,他們唯有在滅亡之前殊死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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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塞塔因V,墳墓世界。
掘墓人生活於此,在帝國無數職能世界中,它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個。它沒有有價值的產出,環境稱得上的惡劣,人口也不多,在帝國數千種規劃世界當中,它的功能最為特殊。
那就是為戰死沙場的帝國將士提供永眠之地。
在一場戰爭以後,不是所有死者都能找到歸處,也不是所有死者都能擁有故鄉的。那些戰士的結局便是被裝入屍袋中,運到這些專門為他們準備的墳墓世界,在當地人為他們接風洗塵以後,葬入那些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墓地中。
這裡沒多少外人,雖然處於星區次要樞紐,但是航線並不發達,更多人會選擇途徑繞星系的冰帶空間站作為中轉站。
就如同字面上表達的,整個星球就是一個巨大的陵園,星球上所有居民都是掘墓人和送葬者。他們是亡者最後的陪護者,為那些無名之人的墓碑上刻上編號。
掘墓人看著遠處沖天的血光,硫磺和硝煙的味道隨著風飄來,他有些好奇地聞者這股味道,很熟悉,每個被送到這裡的亡者身上都有這樣的味道,只是從未有這般濃烈。
打仗了嗎?
掘墓人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他對於戰爭和死亡並不感興趣,整個安塞塔因的人都對這一切毫不關心。
他們對於即將到來的生死危機並不是毫無察覺,只是那對於他們而言無所謂,他們的文化是死亡,沒有苦悽悽的物哀,也沒有刺眼的豪壯,只是麻木和無所謂。
他們腳下的行星會死,他們頭頂的恆星已經步入老年,宇宙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迎來“死亡”。
死亡是註定的,只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罷了。
沉悶,壓抑,無慾。
既沒有對死最基本的恐懼,也沒有對生最原始的敬畏,既沒有對死的嚮往,也沒有對生的追求。
安塞塔因沒有口頭語言的存在,他們只會用手語交流,平日的生活安靜到可以稱得上死寂。任何來過這個世界的人,無論是旅行者還是帝國公務員都會想著趕緊走人。沒有人願意去學著欣賞這個星球上的文化,對他們來說這一切過於消極無趣。他們試過讓這裡的人接受外來事物,但是徒勞無功,從星球總督到每一個平民都是如此,當地駐紮的法務部選擇在遠離本地人社群的地方建立法務部要塞。
降臨於此世的惡魔們也能感受到這股令他們不快的無情,這些人類的靈魂毫無味道,沒有絲毫可以稱得上鬥志的存在。
沒有廝殺,沒有情緒和思想的波動。就好像被殺的意義就僅僅只是“被殺”這個過程,而不是代表他們的生命的終結。
惡魔們感到不快,它們並不享受這場毫無血性可言的屠()殺,這並非戰鬥,只是機械性的屠()殺,如果可以選擇,它們根本不願意來到這種無趣的世界進行這種無意義的戰鬥。
受到這樣壓抑的情感的影響,惡魔們無法從當地人身上獲得太多力量,整個入侵速度反而緩慢下來,安塞塔因人不逃不躲,繼續進行著安葬陣亡戰士的工作,即便侵略者的屠刀已經砍向了身邊的同伴,他們仍然無聲無息地進行著工作。
“噓,不要打擾亡者。”倒在屠刀下的送葬者做出了生命中最後的動作,同隊的其他人則將最高的禮儀送給死者。
然後從容地赴死。
鮮血噴灑在墓碑之上,沒有悲鳴,沒有慘叫,更沒有求饒聲。只有祝福亡者往生的無聲禱言,惡魔徒勞地宣洩怒火的無奈。惡魔們始終無法讓這些人變得美味,
屠()殺的第八天的第八個小時,倖存者八千八百八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人,八之聖數已至,血之魔塔自血光中現身。最後的屠()殺祭禮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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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區的節點。”
“命星環繞之地。”
“現實與虛幻的邊界。”
無名惡魔端坐於棋盤前,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注視著星羅棋盤上,看著那一個個前一秒還沉醉於平凡日常的世界陷入無盡黑暗之中。
人類甚至來不及知曉這一切,當亞岱爾的戰爭開始的那一刻起,整個星區連同周邊的軍事系統就開始忙碌起來,那些發生在這些星球上的異象沒人當回事。
然後他們這樣踩入了早就佈置好的陷阱。
八十八座魔塔投影就這樣毫無阻攔地出現在那被選中的星球上,沒有任何預言者和審判官來得及反應過來。
一張魔塔之網以亞岱爾魔塔為基點張開,凡世眾生的苦難成為連通節點的線,阻擾著被人類稱為帝皇的怪物干涉位於中央的亞岱爾上的戰鬥。
不,那根本不是戰鬥。
那僅僅只是在掙扎。
“必死的局面。”無名惡魔摘起棋盤中央的棋子拿起,仔細端詳,“名為萊因哈特的存在,重演的故事。是甚麼,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你該把沒有說完的事情說出來了。”倒黴大魔的聲音傳來,這個在凡世混的不太愉快的大魔跑來要剩下的答案了。
“你們已經知道真相了。”
“只是一部分!我知道你還有很多東西沒說。”大魔幾乎學會了甚麼叫氣急敗壞,不得不說凡世真的有趣,就連純粹情感之魔在凡世都開始接觸那些複雜多變的情感集合體了。
“你想知道甚麼。”無名惡魔不為所動,仍然還是那副態度。
倒黴大魔知道自己這次可以問到那些對他而言很關鍵的資訊了。
“我問你,萊因哈特是不是早就已經在皇宮之戰死了。”倒黴大魔問出了它和阿普頓都極為關心的問題,這是如今發生的一切事情的核心所在。
“是。”
“那現在的萊因哈特究竟是…….”
“答案我其實已經說過了,”無名惡魔打斷了倒黴大魔的話,“名為‘萊因哈特’的凡人,名為‘萊因哈特’的靈魂,名為‘萊因哈特‘的存在,名為‘萊因哈特’的意義。我對‘萊因哈特’和‘帝國之刃’的每一個稱呼。”
“就像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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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因哈特並不知道自己被魔物帶到了甚麼地方,可能在亞空間內,或許也可能在現實世界中,而萊因哈特唯一的應對辦法就是戰鬥,與魔物戰鬥,與任何出現在他面前的惡魔、異形戰鬥。
在魔物被抱著衝進亞空間漩渦內之後,萊因哈特與魔物來到一處只有熔漿的世界,這裡,幾乎沒有固定的落腳地方,萊因哈特踩在熔漿上不斷緩慢流動、滾動的岩石上,來回跳躍、跑動著,繼續向魔物發動衝鋒,後者也嘶吼著撲向萊因哈特,生有翅膀的魔物能夠自由翱翔在天空中,不受地形和炙熱環境的影響,從這一點上,是魔物佔有了地形優勢。
不過,魔物還是輸了,萊因哈特找準機會用動力劍將它的肉翅給劈飛了一半,然後右手按著它的頭,把它按進熔漿裡,左手拿著厚脊短劍不斷朝著魔物的頭和胸口部位捅刺,硬是將其虐殺在熔漿了。
然後,魔物在熔漿的沐浴中重生,再一次變態,變成了一頭以熔漿為血,以黑曜石為骨,長著一顆犬首的惡魔。
隨著魔物的咆哮,再次出現的亞空間漩渦將萊因哈特吸附進去。
這一次,萊因哈特與魔物出現在一個只有天空,沒有大地的時間,魔物能夠在天空中煽動翅膀進行飛行,萊因哈特沒有翅膀,他飛不了,魔物幻想著敵人會墜落下來,然後摔死,然而,萊因哈特卻出乎意料的能夠踩著雲朵繼續作戰……只是魔物忘記了一件事情,這裡是亞空間,是一個充滿了不可能的空間。
踩著雲朵作戰的萊因哈特以防禦反擊的姿態將魔物打得滿頭是包,迫於無奈之下,魔物再次轉變空間。
而這一次,萊因哈特與魔物出現在一片戰場上,一個以冷兵器為主,還摻雜著少量前裝火器的戰場,一方是頂盔摜甲的人類大軍,他們陣型嚴謹,士氣高昂,高舉著各類猛獸的旗幟,而另一方,則是頂著一顆牛頭、人身的異形,它們赤身裸體,用獸皮裹身,披蓋只能遮擋胸腹的鐵皮為盔甲,用戰斧和狼牙棒為武器。
與前者相比,後者人數不僅武器裝備破爛,就連人數也是前者居多,然而在戰場上,確實後者將前者壓著打……無他,後者實在是過於強壯而嗜血,兩米以上的身高,讓這些野蠻的異形能夠一個打五個人類長戟兵,在萊因哈特和魔物登場之前,異形早已經摧毀了人類的軍陣,戰局正走向崩潰的邊緣。
萊因哈特與魔物的登場震驚周邊所有人,在突如其來的電閃雷鳴中,一道亞空間裂縫出現在戰場中央,然後兩者從中跳躍出來,落在交戰雙方的中央。
即便不是有意的,萊因哈特與魔物的戰鬥餘波還是將數以千計的異形和人類給撕碎,讓交戰的雙方不得不後退,讓人類一方得以喘息。
“異端!!!”
萊因哈特揮劍將魔物逼退,他環視戰場一週,就立即知道了這個戰場上的一切,分辨出了敵我雙方,或許那些還在冷兵器時代的人類並不為帝國效力,也不知道帝皇,但是他們終究是人類,而對面的異形,毫無疑問是人類的,是帝皇的敵人。
“謹遵帝命!”
萊因哈特憤怒的咆哮起來,他身上的火光大盛,一個斬擊劈在俯衝下來的魔物肩膀上,險些將它劈成兩半,將其重創。
無力的魔物哀嚎著摔倒在一旁,萊因哈特對其放之不管,轉身衝向了在戰場另一邊的異形大軍。
簡單到不真實,但是已經無所謂了,萊因哈特已經無所謂了。
那種孤立於人世的虛無感已經侵入萊因哈特內心之中,這裡所發生的一切是否真實已經不再重要。
無意義的殺戮在所難免,渾身燃燒著不滅之炎的萊因哈特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一名被金色光焰包裹在其中的魁梧巨人,他的每一個步伐,都地動山搖,在大地上留下燃燒的印記,他的每一聲戰吼都堪比驚雷,能夠將最兇殘的牛頭異形給嚇死,他的揮劍快如閃電,在無人能夠看清的軌跡中,將周圍數十頭異形斬首。
僅僅三分鐘的時間,異形大軍的前鋒就被萊因哈特一個人給擊潰了,然後花了二十分鐘,異形的軍隊被萊因哈特單人屠戮了五千餘頭,再然後……所剩無幾的異形們就崩潰了,魔物也恢復過來,再一次挑戰萊因哈特,隨後在三分鐘內,被萊因哈特揮動著雙劍碎屍萬段。
萊因哈特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強了,每一次戰鬥,每一次殺戮,他都會從中吸取到力量,然後再強一分,魔物似乎不是他的對手了,它竭盡全力的與萊因哈特戰鬥,然後轉變空間,將萊因哈特拉到更加惡劣的世界,更加殘酷的戰場上。
不管它嘗試何種手段,卻是無一成功,每一次戰鬥,每一個戰場上,萊因哈特全勝,零敗,魔物拉著萊因哈特跳到了一個全是惡魔的世界上,意圖依靠人數殺死他。
然而萊因哈特卻花了七年的時間,在亞空間這個沒有實際時間的空間內,他花了自認為是七年的時間踏遍了這個惡魔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土地,殺光了這個世界的所有惡魔,將不斷死亡,又不斷重生的魔物虐殺了一百二十七萬次,將八座惡魔巨型要塞給夷為平地,原本一個‘生機勃勃’的惡魔世界,就這樣被萊因哈特殺成了荒無人煙,只剩下骨頭、鮮血,還有屍體的死亡世界。
萊因哈特的雙劍,也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斷裂了,只剩下拳頭和“普利莫的遺志”還跟隨著他。
很快就連普利莫的遺志也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和他熔在了一起。
戰鬥仍在繼續,而這一次,魔物終於被擊落在無盡深淵中,而身上一直燃燒著不滅之炎的萊因哈特徒手撕卡阻礙,去追殺魔物。
他追著魔物走過了色孽王子國度的最外層的貪慾之環,閃閃發光的黃金、錢幣,還有古董都無法觸動萊因哈特半分,美麗動人的侍女屍體在他拳頭面前四分五裂。
萊因哈特跟著魔物闖過納垢的瘟疫花園,熱情的瘟疫使者想要挽留帝國之刃,卻被他冷漠的用“普利莫的遺志”點燃了花園的“花花草草”,然後在沖天而起的火光中,追著魔物的尾巴離開了這個生機勃勃的腐敗大地。
奸奇的水晶迷宮是魔物旅途的終點,在這個物質的空間和時間概念在這裡並不存在世界,魔物一頭紮了進去之後,就消失不見了,跟著衝進來的萊因哈特找不到魔物的蹤跡,直到他感知到魔物的死亡後,萊因哈特便開始想方設法的離開這裡。
不知道從那裡跳出來的鳥頭惡魔偽裝成穿著長袍的賢者來挽留萊因哈特留下來做客,並用號稱能夠拯救他的奧秘知識來拯救他,而萊因哈特卻對這觸手可及的知識沒有半點的興趣,他使用自己覺得是拳頭的東西打殺了惡魔後,依靠著自己的武技在這個世界走了一段不知道多遠的路程,幹翻了所有敢於出現在他面前的敵人,蠻橫的闖出了迷宮,重新跳進了亞空間荒原中。
此刻萊因哈特已經不再是原先的人形,它形同一個龍形魔怪,其形體不可名狀,屬於人類的軀體已經不復存在,復仇的烈焰早已經失去了金色的偽裝,變成了足以讓色彩這一概念消失的虛無之炎。
復仇之後帶來的空虛,名為萊因哈特的存在已經不再關注,它已經不在乎了。它能夠察覺到一個足以讓它產生名為“不安”的情感的事實。
“這股不安的本質是甚麼。”一個讓萊因哈特無法忽視的聲音響起。
此處並非真實,但是這個不真實卻能和虛幻之物建立連結,比如真實存在的水晶領域。
“是甚麼。”
萊因哈特不在乎,這個已經數萬米長的,身體由宗教裝飾一般的顱骨和尖刺的骨與鐵組成的惡龍只是漫無目的地在荒原上行走著。原先的魁梧巨人已經消失了,復仇烈焰已經燒燬了虛偽的皮囊,數千對猙獰的骨翼張開,彷彿具有自我意識一般的,由異形頭骨組成的鞭刃在一對對骨翼間如飄逸的絲帶般舒展。
“是甚麼。”
惡魔的質問聲越來越小,萊因哈特不做聲,但是它已經回答了。
魔物再度出現在萊因哈特面前,這一刻,魔物彷彿要宰殺惡龍的勇士,無知無畏。
誰是惡,誰是善?這重要嗎。
一瞬間,復仇魔焰從萊因哈特身上噴湧而出,將周邊荒原化作熔岩地獄,災厄魔獸衝向敵人,無數交叉相錯的刀鋒組成的龍捲風將眼前的魔物籠罩。必殺的局勢,卻是意想不到的結果。
魔物扛住了這一次攻擊,它在成長,它在靠著不屈的意志
“是甚麼。”
不知源頭的聲音最後一次開口,隨即聲音被淹沒在了一陣震動無形的怒吼聲中。
魔與魔的廝殺展開了,龍形魔怪和似人惡魔在荒原上盡顯自己的殺戮技藝,如同觸鬚一般的萬千骨鞭不留死角,不容那如同螻蟻一般的魔物施展靈巧;數千對骨翼以山斧之勢如同彗流落地,將萊因哈特腳下的荒蕪大地震碎。
碎石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延展拉伸,在心象意志的影響下化作一座座巍峨高山。刀鋒相撞,山巒崩裂,浮石與塵土繪作末日畫卷。
那是萊因哈特的回憶,已經在數萬年的時代變遷,以及荷魯斯的轟炸中湮滅的風景。
魔物大吼一聲,頂住萊因哈特的攻擊,它死去又復活。死去又復活,死去,復活,復活!
終於,它們腳下的虛假大地崩裂了,在瑰麗虛幻的無形之海中,徹底放棄了常識的束縛。魔者張開千翼,魔者張開雙翼,誓要繼續廝殺。
失去光彩的嗜人金色,暗淡成烏的凝結血色,在一片片荒原大地上廝殺,粉碎。
災厄魔獸的體型再度擴充套件,那頭恐虐惡魔也已經變得和它一般巨大,但是與無邊無際的混沌荒原相比,仍然顯得渺小,戰鬥的聲浪最終湮滅在遙遠彼方的永恆之戰的喧鬧中。
“孤獨,悲哀。”
萊因哈特不在乎這個評價,每個人生來就是孤獨的,透過一道道羈絆將自己和其他人組成群體,然後創造奇蹟。
名為文明的奇蹟。
而它們這樣的孤獨者,要做的就是捍衛那些被稱作凡人在歲月史詩中書寫的奇蹟,以生命和靈魂為代價化作冥頑不化的巖壁阻擋一切侵襲。
即便自身和靈魂都已經不再是曾經的人類。
踏入無邊浩瀚,名為萊因哈特的存在有些恍惚,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回到了過去,看著近地軌道飛行器消失在天際線,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原來有機會可以離開腳下的土地,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人生的使命。
如果人類曾經征服星海,那麼他要再去一次,他要和一萬多年前開著亞光速飛行器,告別在地球的一切,踏上漫漫星途的先驅一樣,重新回到銀河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感受到無重力環境的震撼,那時他已經是一名飽經戰場洗禮的阿斯塔特,那是有別於重力武器餘波的寬容,世間的一切都不過浩瀚星海中的泡沫。
但是人類絕不會心甘情願地讓自己的族群泡滅。
災厄魔獸的萬千骨刃撕扯著面前的惡魔,惡魔的刀鋒也將魔龍的胸甲擊打出蛛網般的裂紋,破裂的骨片從那上面落下,消失在無盡深淵中。
情感的波浪不斷衝擊著萊因哈特,讓它又陷入回憶,名為萊因哈特的存在看到了火星人建造的飛船,如同虛空中孤獨的城市一般的戰艦讓他心潮澎湃,而在他的身邊,無數同袍蓄勢待發。
這一刻萊因哈特聽到了無數人的心聲,有暗暗激動的,有感動的快要在心中落淚的,有為過去那個輝煌的文明哀悼的,有嚮往著屠戮異形以為先人復仇的,也有不時回望泰拉的方向,默默永別的。
巨大的虛空艦船載著史詩傳說中才會存在的戰士踏上永無止盡的征途,在第一次面對亞空間航行時的不適感衝擊著萊因哈特,在亞空間通道出現的那一刻,無形的精神衝擊波影響著每一個人,但是這無法阻擋他們前進的決心。
刀刃撕開了惡魔的堅甲,就像之前一樣,萊因哈特捅穿了魔物,而後者的刀鋒這一次終於刺入了萊因哈特的身軀。
這一次他回憶到了自己戰死的那一天,在那顆毫不起眼的星球上,他被一把邪惡的異形刀鋒刺穿,那把刀鋒奪走了萊因哈特所有的力量,讓他虛弱地癱倒在地上,在戰友們的怒吼聲中,迎來永眠。
這是假的,他知道,變回魔軀的他知道這一切,他知道自己的意識很快就會消失。即便他能夠戰勝面前的魔物。但是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這是真的。只要他閉上眼,選擇這條命運線,那麼他的直系血脈就會繼承名為帝國之刃的一切,再度奮戰。
這一切很簡單,只需要他的承認。
災厄魔獸的雙翼撕開虛幻的星海,帶著恐虐惡魔向著無形之域的某一處地方飛去,但很快,魔物再度消散了。
“是甚麼。”聲音再度響起,問著萊因哈特。
是虛假,萊因哈特的內心中不假思索地給出了答案。
是虛假,整個命運線,包括處於這個命運線的自己,都只是虛假的對映,名為萊因哈特的意識在這個命運線的對映。
當那個存在他的命運線消失,名為萊因哈特的意識就會消失。帝國之刃將不再是它,魔軀也不會再是他。
安德烈是真的安德烈,而他不是真的他。
“到那裡去吧。”未知的聲音消失了。
萊因哈特知道聲音所指的位置,他撕破眼前的虛幻和障礙,如同一道閃電劃開這片至始至終都在魔塔內的無盡空間。
這裡並非是亞空間,還是魔刃的裁決領域,介於現實和虛幻的邊界,在這裡的一切都是即將破碎的命運線和回憶,這裡的一切都是虛妄的產物,但惟有一個地方值得他去。
無論這座魔塔內的一切多麼不真實,但是隻要它與命運相關聯,那麼便有一個地方,是絕對有意義的。
災厄魔獸重返了對映的神國,來到那個以命運之主的國度為原型的領域,在那裡,鳥頭惡魔已經不再。
這裡並非真實,但是命運之主的力量卻仍然透過這裡的形象和稱呼影響此處,不可避免地,那個關鍵點便會被收攏到此處。
復仇的烈焰燒穿了表層的虛偽,水晶的宮殿在無形之手的安排下化為灰燼,這裡終究只是命運之主領域的拙劣模仿,露出了其中的真實。
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塑鋼和民用陶鋼以及混凝土構成一座座高大的哥特建築,它們以一種稱不上美,但是有種壓抑的嚴肅感的形式堆積成一座巢都般的塔狀建築群,雜亂的空中棧道連同各個建築,斷裂的太空天梯成為支撐整個塔狀建築群的中心。
這裡是萊因哈特的故鄉,葛爾羅德堡。這裡的一切都是他在夢中才會偶然想起,早就隨著荷魯斯對泰拉的轟炸灰飛煙滅的往昔舊夢。
受到心象的影響,這裡的體積都變得能適合萊因哈特進入,龐然而恐怖的巨獸就這樣踏上了故鄉的虛影。快速衝向位於葛爾羅德堡中央的天梯。
那裡是領域的出口,也是命運線脈絡的虛假對映。
就在此時魔物再度出現,擋在了萊因哈特去往脈絡的道路上。
刀鋒再次碰撞,巨獸無情的攻擊將周圍古老而滿目瘡痍的建築群撕碎,承載著萊因哈特對於那份童年的回憶的一切都化成一塊塊無價值的碎片。
教堂的雕像在工人們的齊(嘖)心合力下被拉了下來,周圍圍觀的人群,有的嘆氣,有的則高聲喝彩。
萊因哈特注視著這一切,聽著講臺上的演講者說著關於來自帝皇的人頒佈的帝國真理,有些驚訝,有些好奇,更有讚許。
宗教消失在這片土地上,人們不得不去思考甚麼才是他們應該去追尋的思想寄託。
人們更該思考,甚麼樣的事業才是他們應該共同完成的。
答案其實很久以前就有了,但是人們早就忘了,隨著那個黃金一般璀璨的時代的落幕,隨著黑暗長夜的到來而被人遺忘的夢。
魔物被萊因哈特的攻勢殺的連連敗退,精金利刃已經取代了骨刀,刺破了魔物的防護。魔焰此刻已經蔓延開來,將這座城市吞沒,嘶嚎的復仇烈焰誓要吞噬這片建立在虛偽之上的回憶之地。曾經萊因哈特所熟悉的一切都已經在熊熊烈火中扭曲變形,最終熔化。
利刃破開那層早就破破爛爛的戰甲,刺破那層虛構的血肉,萊因哈特猛地發力,頂著魔物一路衝撞,撞開一座座不長眼的破舊建築了,直到撞上了天梯。
不,沒撞上。
萊因哈特注意到這座天梯外有一層看不見的護盾在保護它,不,並不是保護它。魔物和萊因哈特的刀刃以及手臂都穿透了它。
萊因哈特看到自己的骨刃在消解,不僅如此,自己跟著魔物一同伸進去的手臂也在消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萊因哈特這時候想明白為甚麼對付對這裡毫不設防,他是虛假命運線上的存在,他沒有未來可言。
魔物並沒有怒吼和哀嚎,只是抓住萊因哈特好沒有消散的那截刀鋒,用盡全力抓住它!
然後狠狠插入自己的身體內!
這時候萊因哈特注意到了,魔物的身體上出現了金色的火焰,這股來自帝皇的力量正在無情地燒灼這頭惡魔,但是它卻不為所動。
“是甚麼。”聲音再度在萊因哈特的耳畔響起,巨獸只是木楞在原地,驚訝地看著這一切。
“該做出抉擇了。”這回萊因哈特聽清楚了,聲音不是在問他,而是在問那頭魔物。
此時此刻萊因哈特注意到這股包裹著命運脈絡的力量不僅在傷害他,也在傷害位於其中的,早就該消失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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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早該在命運線替換的那一刻消失了。”倒黴大魔問著無名惡魔,“為甚麼它不消失。”
“它是空白的命運線。萊因哈特在儀式的準備階段殺死的那一刻起它就是空白的命運線,那些無生者改變了現實的走向,它早就已經是空白的命運,也正是它,正是它可以勾起這一切變換。”
“它已經失去最後的意義了,它該消失了。”
“是的,它該消失了。”無名惡魔反問了一句,“你認為它為甚麼不消失。”
“執念?”
“不是。”無名惡魔選擇解答,“他們都屬於那個馬上就要被替換的命運線,他們位於此,也終將在此迎來終末,所以……”
“孤獨者們互相依偎取暖,最終它變回他,這是命運的奇蹟。”無名惡魔找到了那顆即將碎裂的棋子,將其放置在棋盤上。
“然後它們都會做出最後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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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回憶不是萊因哈特的回憶,而是面前的魔物的。
這一刻萊因哈特才知道答案,他們所在的命運線是大敵的算計,而他們將要消亡。
在這個時候,空白的命運線和其源頭重新交匯,一同步入最後的消亡。
它回憶起自己的一切,而共鳴的情感讓它做出最後的選擇。
恐虐的力量和帝皇的力量在它身上鬥爭著,魔物默默看著面前的萊因哈特,隨即默默走向了天梯。
它不是不死,只是一股執念在支撐著它,它一直在回憶。
這一刻萊因哈特知道,那不是戰鬥,那只是註定消亡的存在最後的交流。
空白之魔知道自己是誰,它也做出了抉擇。
足以震動命運線,影響宇宙根基的爆炸無聲無息,領域的大門開啟了。
萊因哈特透過那敞口的缺口,看到了命運線的間隙發生的事情。
斬斷命運的魔刃正在落下,斬斷那根本就該消散的命運線。
“該做出抉擇了。”這次,聲音問向萊因哈特。
萊因哈特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回頭,它的超凡之眼能看到在這個時間線的那個人。
“安德烈,能再次見到你,真好。”
災厄魔獸是鐵石心腸的帝國之拳的戰士,但是他曾經也是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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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因哈特不記得過去,也沒法記得未來。
他只知道現在他得扣動扳機。
至於在這裡他扣動了多少次扳機,他無法記住。
魔兵所化的手炮噴射出恐怖的亞空間力量,這股力量足以讓騎士失去行動能力。
然而作為它目標的魔物卻沒有躲閃,魔刃的力量遠遠超出萊因哈特手上的魔兵的極限。那團亞空間能量在接觸的瞬間便被魔刃吞噬。
萊因哈特無處避閃,只能看著那一擊衝向自己。
魔刃的力量已經達到了萊因哈特難以想象的程度,隨著儀式接近完成,它的力量終於可以一步步解放開來。
這一擊,必殺。
萊因哈特丟開手炮,一把大劍出現在萊因哈特手中,他揮舞著大劍與敵人做這最後一搏。
只可惜此時此刻再堅定的意志也不起作用了,魔刃的力量已經可以斬斷這馬上就要消亡的命運線和萊因哈特了。
沒有任何懸念,萊因哈特被洞穿了,這一刻萊因哈特感受到了死亡的存在。
他的意志已經無法去填縫傷口,無法再讓他繼續戰鬥下去了。
在亞空間和現實的虛幻之處,在命運之地,魔刃以勢不可擋的姿態落下。
萊因哈特要消失了,安德烈將取代萊因哈特,然後魔軍將可以直接繞開所有防禦,直接入侵憎惡之靈的領域。
然而就在此時,命運脈絡的震動讓魔物感到吃驚。
“這怎麼可能?命運線交匯了?”魔物吃了一驚,它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這怎麼可能?
但是這一刻它無心多想,魔刃繼續下落,就差一步了。
然而就在此時,從另一條命運線中,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間隙處的身影出現了。
萊因哈特的神智回歸了,他看著被洞穿的自己和近在咫尺的敵人,感受到自己還有力量可用,立即用鐵拳轟打在魔物頭上,將其連著魔刃一同擊退。
發生了甚麼?萊因哈特不知道,他只是感覺有個他很熟悉的聲音剛剛在他的耳畔響起。
“活下去。”那個聲音很快便消逝了,這讓他一度認為這是不是幻覺。
魔物沒有立即發起攻擊,而是看著手中的魔刃。
“我剛剛的確殺死了你。”魔物喃喃自語,“我確實殺了你,但是另一個你替你死了。”
萊因哈特內心中突然湧出無法言語的情感,是悲傷?是憤怒?還是欣慰?
他無法回答自己,只能選擇衝向自己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