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思:苟敗而挫,是墮帝威。
失去了一面盾牌,這意味著萊因哈特最擅長的劍盾術也失效了。他將不得不採取以劍為盾,以攻為守的策略,面對如此危險的敵人,萊因哈特可不敢將唯一的兵器隨意用在招架敵人的攻擊上。
不過相比起無法弄明白敵人的戰術和劍路,甚至遺忘掉自己為甚麼會失去盾牌的原因,這些都不是大問題。
有問題,是敵人的身上有問題,還是敵人的劍有問題,又或者說自身出了問題?
趁著自己還記得一些事情,萊因哈特冒險向前,在敵人再次向前猛攻的同時,主動用手中的動力劍進行格擋。
“鐺鐺鐺……”
連續三次猛擊,萊因哈特都用手中的動力劍擋住了,那猩紅斬首大劍所傳來的力量,逼得他連連後退,險些沒擋住攻擊,“安德烈”的最後一擊從動力劍上滑落,削在萊因哈特的左肩甲上,留下了一道一指厚的劍痕。
沒有絲毫利器撕扯鐵甲特有的尖銳聲音,也沒有動力兵器特有的立場發生器的悅耳噪音。
萊因哈特快速撇了右肩膀一眼,很好,現在可以確定,至少敵人的劍是有問題的那個。即便是有著各類防護技術加持的榮耀帝國裝甲,也擋不了。
最惡毒的是隨著劍傳達並傷害到自己的強力詛咒,萊因哈特現在感覺到自己的左肩膀有些麻,不是重擊導致的,而是神經受創後再生機制啟動特有的痠麻感覺。榮耀帝國的左肩甲其實並沒有被擊穿,但是隔著動力盔甲,那把劍還是傷害到了萊因哈特本體。
不過這把大劍能夠無視防禦,劈開盾牌和盔甲,卻不能直接斬斷動力劍。
萊因哈特沒有多想,因為來不及多想。
“安德烈”似乎真的很瞭解萊因哈特,後者僅僅是看了一眼身上的傷痕,他立刻就猜到了這個動作的含義。
那張萊因哈特再熟悉不過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顯露劍鋒的殺意讓萊因哈特不敢去把面前這個東西和萬年前自己的血親加以聯想。
因為那太令人作嘔了。
如果對方的目的只是單純想要噁心自己,那麼恭喜他,至少這個目的他差不多達成了。
“安德烈”獰笑著,他繞著萊因哈特走動,觀察著甚麼,是欣賞自己的戰果,還是在尋找機會進攻。手中的斬首大劍被他甩動著,一片劍光從他周圍浮現,隨之又消失不見。
看著“安德烈”的動作,萊因哈特頭盔下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對於這名自稱是自己兒子的敵人,他也在試圖找到對方的存在的真實和目的。
不知道目的就無法洞悉其破綻,就無法制敵。
萊因哈特緩步向敵人走去,向“安德烈”靠近,尋機發起反擊。
這片特殊的地形環境,讓萊因哈特沒辦法衝鋒起來,也不敢衝鋒起來,榮耀帝國即使是已經開啟了反重力系統,大幅度減輕了重力帶來的影響,可是每一腳下去,還會踩碎地上的血肉和骨頭。
萊因哈特還沒有忘記自己攀爬屍山時的遭遇,那些活死人在山坡上阻擊過他,沒道理到了頂坡上就會完全消聲滅跡,如果自己處於高速移動的狀態中,被這些無法用多譜顯像儀探測到的冰冷屍體突然間跳起來偷襲一下,恐怕會是一個災難性的結果。
因此,萊因哈特放棄了衝鋒,然而,這種放棄,幾乎同等於放棄了主動權一樣,讓“安德烈”的進攻變得肆無忌憚起來——似乎也沒有,雖然他的進攻非常猛烈,但是從不冒進,特別是每當萊因哈特有動用秘密武器的想法,左手往腰間挪動的時候,“安德烈”總會非常及時的後退,並用寬大的斬首劍擋在面前,擋住要害,讓萊因哈特的意圖屢屢無疾而終。
好吧,看樣子“安德烈”也是知道了萊因哈特的“知識”能幫助他人開竅,他謹慎的提防,讓萊因哈特沒有了出手的機會,但是這也讓他有了一個暫時的反制手段,雙方打了三分鐘,劍與劍的交叉洩露出去的衝擊氣壓將萊因哈特腳下的屍體撕扯成碎片,然而這個當事人卻除了肩甲上的那道劍鋒之外,渾身上下,毫髮無損。
即便是失去了盾牌,萊因哈特的防禦依然滴水不漏,雖然代價是他的反擊在三分鐘內只實際進行了三次,如果依照這樣的節奏打下去的話,萊因哈特必輸無疑。
在這樣的情況下,萊因哈特卻依然不急不躁,他的記憶會失去,但是不要緊,腦子裡的記憶會遺失,但身體的本能不會,本能反應告訴萊因哈特,他正越來越熟悉“安德烈”的進攻,久遠而深厚的戰鬥經驗讓他有資本完成這樣的戰術。
然而即便是這樣,萊因哈特仍然能感覺到自己的本能也在褪去,只不過能夠比記憶這種脆弱的東西持續更久罷了。
並且這種消逝感正在同步,萊因哈特能夠感受到。那種詭異的身體反應和記憶的撕裂感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消失。
思考,必須思考。
用思考代替回憶,用思考現在代替預判未來。
既然無法預知其劍路,就將一切徹底託付給本能,突破“現在”。
萊因哈特徹底放棄了多餘的思考,全心全意關注於眼前的攻防戰,不再去提防腳下的活死人,不再去關注受傷,不再去關注造傷效果。
消逝的同步需要時間,但是時間已經足夠他發起反擊了。
“安德烈”意識到了萊因哈特正在熟悉他的戰法,意圖加強進攻強度,打亂萊因哈特的節奏,然而每當他想要這樣做時,萊因哈特伸向腰間的手卻總能讓“安德烈”在關鍵時刻冷靜下來。
萊因哈特那套能幫人開竅的知識太讓“安德烈”忌憚了,雖然知識出擊的次數很少,但是從他獲得的情報來看,那本“普利莫的遺志”內蘊藏著能讓大魔都覺得有些危險的特殊力量,實打實的被打中一下,恐怕自己也會被影響。
因此,在戰鬥中,萊因哈特雖然被壓制了,但是戰鬥的節奏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中進行,“安德烈”急迫的想要打亂他的節奏,但是每一次嘗試都被逼退,直到了萊因哈特的身體形成了反擊本能,他立即就開始了新的戰術。
萊因哈特很清楚,“安德烈”很熟悉自己的戰鬥風格,比現在的自己都要熟悉,但是他“安德烈”所熟悉的萊因哈特只是萬年前的軍團突擊士官和現在的帝國之刃一部分,對於萊因哈特最近學會沒有用出來,或是現在才思考出來的戰法,“安德烈”必然是不知道的。
“安德烈”再一次進攻,他極快的身形在萊因哈特周圍連閃幾次,從側面跳了過來,斬首大劍斜斜的劈了過去
這一次,萊因哈特沒有格擋或是躲閃,他迎著“安德烈”跨步衝了過去,並在這個過程中,甩手將開著動力立場的動力劍投擲出去,逼迫著“安德烈”收回他的斬首大劍橫在面前,將電射過去的動力劍打飛。
而趁著這個機會,萊因哈特反手拔出了大腿外側掛著的預備武器--厚脊短劍,左手捏起了拳頭,欺身衝到了“安德烈”身前一米的範圍內。
挪開門板一樣寬厚的斬首大劍,看到萊因哈特的頭盔面罩近在咫尺,“安德烈”就有了一種強烈的不妙預感。
“淦!”“安德烈”驚訝地吼叫一聲。
得手了,萊因哈特的短劍突破了“安德烈”那滴水不漏的防禦,他目送著這把短劍刺入了安德烈的咽喉,目送著這個披著他血肉至親的外表的怪物被割喉。
他已經可以聯想到這個可憎之物的鮮血,從喉嚨中噴湧而出的場景了。
他要了解這個可憎魔物和它創造的地獄。
然而那種詭異的不安感突然湧上萊因哈特的心頭。
不對,有甚麼地方不對。
太順利了,有甚麼聲音在警告萊因哈特。
對方就像對萊因哈特沒有任何事先準備一樣找上門,就像是一個自大狂在找自己單挑。
這或許是這傢伙和自己的兒子,那個充滿榮譽感的安德烈最大的不同,但是毫無疑問來的太奇怪了。從剛剛開始,他就一直在那種被孤立於事物聯絡的迷失感中被迷惑了心神。
不對!
萊因哈特感覺自己的思考速度突然變快了。
為甚麼對方要安排這種刻意的沒必要的試煉之道,如果是要測試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如果是要消耗自己的體力,大可以一擁而上;如果是要分割自己的隊伍,那更沒必要。
為甚麼對方明明應該知曉了現在的自己改變了戰鬥風格,多增了一些套路,卻完全沒有提前瞭解這些。
是單純沒有去注意這些,還是另有圖謀。
等會!
就在這時,萊因哈特突然想到一件事。
有問題的真的只是劍嗎?
短劍刺入了“安德烈”最脆弱的脖頸連線處,這個沒有戴頭盔的笨蛋露出了自己最大的要害。
就如他想象中,或者說預判中那樣,鮮血從“安德烈”的創傷中噴出,隨著萊因哈特毫不猶豫地劃開一道深長的口子,那猩紅鐵臭的液體如同誇張的血雨噴泉般湧出。
一瞬間萊因哈特驚呆了。
這個預判是怎麼回事?為甚麼從剛剛短劍刺出開始,那個預判就一直存在,沒有如同之前的任何預判和回憶一樣被抹除。
萊因哈特不受控制般越想越多,就像有甚麼東西將大量疑問灌入自己腦海中,強迫自己去分析和思考這些意識片段。
為甚麼?為甚麼?
突然,所有疑問的雲團碰撞出一道閃電,擊破萊因哈特的意識。
一個答案,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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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為甚麼!”奸奇大魔虛弱地坐在地下水道的階梯上,依靠在牆壁邊。
剛剛在高塔內發生的戰鬥不僅僅消耗著萊因哈特的體能,更消耗著這個大魔的力量。
萊因哈特能夠維持身體本能不是沒有原因的,就在萊因哈特開始戰鬥以後,大魔就一直在對抗那把兵器對命運線的破壞,強行在被魔兵瘋狂切割的命運線中維持那麼一兩根。
甚至於,它必須得在魔兵的力量不經意間抹掉萊因哈特“現在”的意識的時候提供必要的防護。
那個被萊因哈特斬殺的“假大魔”並不是用來偽裝死亡的替身,而是用來建立這層連結的。透過那具虛偽軀殼破碎瞬間產生的命運線糾葛它得以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間利用“被擊殺”這層關係,插手這場戰鬥。
那把魔兵的力量遠比萊因哈特這個人類正面感受的更可怕,它必須竭盡全力才能確保萊因哈特的命運線不至於全斷。
而在這過程中,倒黴的奸奇大魔仍然在思考著一系列問題。
從一開始就太輕鬆了,魔兵的力量理應不止這麼點,可以說萊因哈特和自己面對的壓力不應該就這麼些。
太輕鬆了,太普通了,太順利了。
倒黴大魔感覺自己也被矇在鼓裡了,那個該死的無名惡魔沒有多說甚麼,那個該死的謎語人遲早會翻車!
不應該這樣啊,倒黴的大魔都已經做好把阿普頓抓來當電池的打算了。
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大魔摸著自己的鳥頭,想著這一切。
“注意看,注意聽,注意記。”
“學會凡人的思考方式,理解他們不純粹的混亂(咕)情感。”
無名惡魔最後走之前的話,再次被大魔加入了思考流程中。
凡人的思考方式,不純粹的混亂(咕)情感。
自己很理解啊,不理解怎麼拿這些來搞事。
等會兒…..
大魔不由得起身,它將無數碎片化的資訊整理出一個奇妙的答案。
“不是吧。”大魔發現自己被耍了,被那幫看起來整天只知道砍砍砍的傢伙們徹頭徹尾耍了。
這他孃的是個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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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魔想到答案的那一刻,萊因哈特這邊突生異變。從“安德烈”脖頸噴湧而出的血流突然收縮,如同活物一般扭動。
而此刻的萊因哈特還未落地,短劍還未收回。
萊因哈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血流凝化成拳,重重的一擊,向著萊因哈特的面門襲來。
霎那間,局勢逆轉,萊因哈特被血拳擊飛出去,突增的沉重內傷讓他難以置信。在半空中,阿斯塔特超人般的軀體正在快速彌補自身創傷,萊因哈特落地瞬間,一口淤血從他嘴中吐出。
一邊吐血,萊因哈特的身體一邊機械般地站起來,阿斯塔特的本能讓萊因哈特不能癱倒在地。
對於凡人而言足以致死的內器官和組織損傷,對於星際戰士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區區重傷和肉體的幻覺而以。
萊因哈特擦掉試圖遮蓋其視野的血水,直面眼前的敵人。然而眼前的這一幕卻讓萊因哈特震驚。
血拳收回,魔物已經恢復如初。
但是再次擺正頭的魔物的面龐卻是———
“父親/我。”
眼前的魔物一半是安德烈的面容,一半竟然是自己的!
“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