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思:,智識力也,戒之以謹。
“往這邊走,安斯艾爾上校。”
儘管刻意壓低,但依然如同雷鳴的聲音在明亮的走廊內迴響著,也讓走神的安斯艾爾上校清醒過來,被籠罩在陰影中的他抬頭看著眼前比他高几個頭的人影。仔細打量著。
這是一名星際戰士,動力鎧甲表面上塗抹著質樸的鐵灰色的塗裝,配合著肩甲上的鋼鐵雄鷹印記與聖潔徽章,讓他看起來嚴肅中飽含著神聖的威嚴。
曾經的安斯艾爾上校會很羨慕,但是現在的他並不會——因為他現在也有這種外表,或許細節有些許差別,但是僅僅是缺少那個印記而言,現在安斯艾爾上校就是要去彌補這個缺陷。
“抱歉,我有些走神了。”
安斯艾爾上校晃了晃腦袋。現在他的聲音是同樣的低沉,並且帶有無法忽略的機械噪音。
“看起來你不太適合你現在的身體,安斯艾爾上校,你需要點時間進行自檢嗎?”
說話間,星際戰士背後的伺服手臂伸到安斯艾爾上校面前,上面夾著一瓶裝滿淡黃色稠黏液體的塑膠瓶子。雖然這個瓶子密封的很好,但是最新安裝的機械器官依然讓安斯艾爾上校嗅到了一股淡淡、具有極大誘惑力的機油味。
“或者是來上一點機油?”
這名機械士官繼續說道,他上下抬頭用那泛著紅光的機械義眼打量了一下安斯艾爾上校,做了一個粗略的掃描。
“謝謝。”
安斯艾爾上校接過來,灌了一口打了一個飽嗝後,略有些疑惑的看著眼前的機械士官,詢問道。
“我的身體有甚麼問題……”
“不太好說,馬爾斯導師應該給你的身體安裝了輔助機魂,你可以讓它進行自檢試試。”
安斯艾爾上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那副用鋼鐵鑄造的鐵灰色機械之軀,安斯艾爾上校現在的外表就像是穿著一件密封式的塑鋼重甲一樣,只露出下巴和鼻子,眼睛則被一塊黑色的V字不透明一體式窺鏡所遮掩。
而透過這面窺鏡,大量的資料顯示在安斯艾爾上校的面前,照明亮度,空氣的溼度,風的方向,以及眼前星際戰士的高度、重量、臂展等一系列讓安斯艾爾上校感到不適應的資料不斷重新整理著。
或許有人會認為安斯艾爾上校嗜好打扮成這副模樣,但是唯有安斯艾爾上校本人才知道,他原本的身體已經沒剩多少,現在能夠活下去全憑帝皇的庇護和萬機神的奇蹟。
“有些不太適應,我是說不太適應身體有其他意志出現,所以我關閉了它,如果我的身體鑄造由布拉德利機械士官進行的話,這會不會更好?”
“是的,安斯艾爾上校,事實上,你當時的選擇有一些微小的錯誤。”
安斯艾爾上校眼前的機械士官安慰他道。
“如果當時你選擇的布拉德利機械士官的話,你現在的身體可能會……呃……完美一些,比如這個多餘的輔助機魂就不會有。”
“不太能理解你的意識,現在我們能繼續前進嗎?繼續讓至高大導師等待下去並不是一件好事情。”
安斯艾爾上校提醒道。
“確實。”
機械士官點頭讚許道,接著便轉身往左側的通道大步流星的走去。
星際戰士本身就比凡人要高大,相同的步伐頻率,一步比安斯艾爾上校兩步遠,為了跟上他的步伐,安斯艾爾上校不得不用近乎小跑的速度跟在星際戰士的背後。
跟在這名星際戰士背後,安斯艾爾上校走了很長的一段距離,透過了三棟被海軍士兵和星際戰士嚴密把守的大門,而期間在過安檢的時候,出現了一點小插曲。
“安斯艾爾上校,脫下你的盔甲,我們需要檢查一遍。”
在厚重的合金大門面前,一名左肩甲刻著黑十字的星際戰士警惕的掃視著安斯艾爾上校,以及為他帶路的機械士官,其手中槍口下垂的爆彈槍處於待發狀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安斯艾爾上校總覺得那名黑十字星際戰士的目光更多的望向機械士官,而不是正主的自己。
“我的盔甲就是我的身體。”
安斯艾爾上校為自己的身體解釋道。
“一場戰役讓我原本的身體完全毀掉了,這具新的身體是馬爾斯導師為我鑄造的。”
黑十字星際戰士沒有說話,而是側頭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旁邊的機械士官。
“沒有錯誤,當時我在聖戰天使號的旗艦上親眼目睹了那場太空交通事故的發生,嗯,對此,我的感想就是安斯艾爾上校艦船的撞角肯定偷工減料了。”
對此,那名黑十字星際戰士不作任何評價和感想,只是沉默不語的拿著一個儀器在安斯艾爾上校身上掃動著,然後在一連串刺耳的警鳴聲中,安斯艾爾上校的帶路人多了兩位——兩名全副武裝的星際戰士就像是押送囚犯那樣站在安斯艾爾上校的兩側,跟著他們前進。
對此,安斯艾爾上校感到很難受,他那多了一堆電子零件的腦袋從那兩名星際戰士站到他兩側之後,就一直在尖叫著,吵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所幸,這段折磨並沒有持續太久,當安斯艾爾上校看到面前那扇造型古樸的厚重大木門後,他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
……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讓沉浸在書中的萊因哈特清醒過來,他抬頭望向大門的同時,聰慧的智天使副官已經機靈的飛向書架,膽怯地躲在書籍後面。
“萊因哈特至高大導師,雖然很抱歉在私人休息時候來打擾你,但是與您有預約的安斯艾爾上校到了。”
萊因哈特下意識抬頭看了看牆壁上的復古機械鐘。
“布拉德利機械士官,你似乎來早了。”
“我很抱歉,但是這是那位英雄的請求,因為他希望能夠準時與您見面,安斯艾爾上校說,他可以等待下去,不過在路上我看到了尼克勒斯大主教,他似乎也與至高大導師有預約,我建議您還是早點與安斯艾爾上校見面,因為據我瞭解,那位大主教並非是一名有耐心的人。”
“我厭惡的事情有很多,干擾我休息時間僅僅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種,只是希望下次能給我準備的時間。”
萊因哈特嘆了一口氣,將陳舊的書籍小心翼翼地合上,並起身將其放置回書架上。
“讓他進來。”
木門在均衡的壓力下輕快的開啟了,在鋼靴踏在石質地板上特有的拍擊聲中,一名渾身被鋼鐵覆蓋的男人走了進來。
安斯艾爾上校以前是甚麼形象並不怎麼重要,而他現在已經告別了從前的凡胎肉體,被鋼鐵取而代之。
這是一名很幸運的勇士,在完成了一場近乎決死衝鋒後,依然活了下來,同時,這也是一名不幸的凡人,作為完成奇蹟的代價,安斯艾爾上校的體表已經被火焰完全烤焦了,除開心臟和大腦之外,其餘內臟更是在烘烤中五六成熟。
當搜救隊找到安斯艾爾上校時,後者的肉體已經死亡,只因為坐在艦長座位上,大腦太陽穴上插著的導管為他的大腦提供了足量的維生物質,才有他現在的模樣。
這或許並不是幸運,馬爾斯導師認為,安斯艾爾上校能夠活下來,除開帝皇的庇護之外,更是有勇敢者號機魂的功勞——即使是面臨艦毀的最後時刻,戰艦的機魂依然沒忘記保護它的艦長。
“萊因哈特.馮.貝克曼大人,很榮幸能夠見到您。”
安斯艾爾上校雙手在胸前交叉,在輕微的伺服系統運轉聲音中,敬了一個標準的雙頭鷹禮。
他有些緊張。
雖然安斯艾爾上校身體已經鋼鐵化,但是萊因哈特卻從他的聲音和動作中察覺到他有些緊張。
這很稀奇,安斯艾爾上校是一名職業的軍人,一名敢於駕駛著巡洋艦向混沌戰艦發動決死衝鋒的老練指揮官也會在他面前緊張不安?
事實上,安斯艾爾上校確實有些不安。
++滴,危險警告,儘快脫離,滴,危險警告,儘快……++
一遍又一遍的警告聲在安斯艾爾上校大腦內迴盪著,機械體內的伺服系統開始高速運轉,其帶來的機體過熱和顫抖讓他叫苦不迭。
“請坐,安斯艾爾上校。”
萊因哈特指了指面前那張特意為凡人制造的座椅,上面還繚亂的放了幾份檔案,在坐下之前,安斯艾爾上校不得不將其移開。
“謝謝,再次請原諒我無法脫下我的頭盔向您致敬,因為我的頭蓋骨和燒成碳球的眼珠一同在手術中移除了,只剩下這半張縫合起來的臉。”
說著,安斯艾爾上校那張佈滿手術痕跡的臉抽搐了一下,露出了自嘲的僵硬表情。
“不需要介懷,傷疤是勇士的榮譽,即使是星際戰士也無法避免榮譽滿身的情況。”
萊因哈特招手招呼躲起來的智天使,用意識命令它去倒一壺咖啡過來。
“安斯艾爾上校,在主題開始之前,我在這裡感謝你在阿克斯戰役中的貢獻。”
萊因哈特頷首點頭,身體稍微前期,直視著安斯艾爾上校。
“因為你的勇氣,讓勝利到來的時間縮短了不止一倍,更有力的保護了聖戰天使號。”
“職責所在,我的大人。”
安斯艾爾上校就像是被老師召見的小學生那樣坐立不安,回答的語氣快速而急促。
“是的,職責所在,但是我依然要感謝你。”
萊因哈特認真的說道。
“為了帝國,為了哥特行省,更是為了哥特遊擊獵殺艦隊。”
“那麼現在讓我們進入主題吧,安斯艾爾上校,我想你加入帝國之刃。”萊因哈特坦率的說出了這次召見安斯艾爾上校的目的。
安斯艾爾上校沉默不語思考著,他在認真的思考著萊因哈特的邀請。
“為甚麼?至高大導師。”
安斯艾爾上校忘記了大腦的警鳴,他直視著萊因哈特的眼睛。
“我只是一名海軍上校……”
“一名富有勇氣,並且戰術意識出眾的海軍上校。”
萊因哈特補充道。
安斯艾爾上校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他不想離開哥特艦隊,這是安斯艾爾上校的家鄉,也是他浴血奮戰的地方。
萊因哈特明顯看穿了安斯艾爾上校的想法,不過他不會強迫這名富有才華的指揮官為帝國之刃服務,任何形式上的都不想。
“如果我的邀請給你帶來了困擾,我很抱歉,安斯艾爾上校,我無疑逼迫你做出選擇,我只希望你能考慮一下,留在哥特艦隊內,你只能收復這個星區,但是來帝國之刃,你有機會守護整個帝國,因為帝國之刃的性質註定了它的艦隊不會簡單的停留在一個區域。”
說著,萊因哈特將一大張發亮的羊皮紙遞到安斯艾爾上校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你的任命書,好好的考慮一下吧。”
“這真是我莫大的榮幸……”
安斯艾爾上校深吸一口氣,這是他今天第三次說榮幸了,也是最真誠實意的一次,能被一名地位崇高的大人物親自邀請,這足以被銘記在家族歷史上。
即使是深愛著家鄉的安斯艾爾上校,也開始在保衛家鄉的情懷和崇高榮譽,這兩者之間衡量起來。
萊因哈特默不作聲的留給一個安靜的環境給安斯艾爾上校思考,直到智天使副官在十幾分鍾後,撲騰著翅膀提著一壺仍在往外冒熱氣的咖啡壺往它的主人飛去。
萊因哈特接過咖啡壺,然後輕車熟路的從旁邊一堆書籍中翻出了兩個一大一小的杯子,在簡單的倒出咖啡沖洗了兩遍後,倒滿咖啡,將小的咖啡杯遞給對面的安斯艾爾上校。
“來一杯咖啡?”
“謝謝。”
安斯艾爾上校接過來,無視了杯子內高達九十多度的溫度,一口飲下,然後撥出一口熱氣。
“萊因哈特至高大導師,我想問,我以後在誰的麾下戰鬥。”
“卡斯嘉海軍上將。”
萊因哈特露出了一個喜悅的笑容。
“也有可能你會率領一支分艦隊獨自作戰,但是無論是哪一種,我可以保證,你都會得到星際戰士的協助。”
“能夠與帝皇的死亡天使並肩作戰,這是我的榮幸,至高大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