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個少年的故事,沒有青春的熱血,沒有友情的羈絆,也沒有甚麼為了某個少女的青澀往事。
那只是名為伊姆何塞普的少年和名為斯扎拉克的少年的故事罷了,只是帝國核心區域的豪門貴族間最常見的儀式罷了。這只是伊姆何塞普的家族為了討好處於帝國權力網最核心的那個家族的一點小小的舉動罷了。
一個王朝向著另一個王朝俯首稱臣,這並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情——當然這一切在這兩方中的一方是位於懼亡者諸王朝之巔的那個王朝的那個家族的那一刻。這一切就變得不是那麼難讓人接受。
這一過程,那些傳頌者會用最華麗的辭藻來裝飾,儘可能避開其中涉及到政治利益的部分。
他們就像編排一場精心策劃的歌劇一下操縱著這兩個少年達成自己的目的,這是兩個龐然大物間的遊戲,這是此時的兩個少年沒法干涉的。
對於伊姆何塞普而言,這是改變他一生的轉折點,他此生只會為這個名叫斯扎拉克的少年效命,只會為這個少年的理想付出和犧牲。從他宣誓效忠的那一刻起,一個為了即將到來的時刻而進行準備的班底有了新成員。
斯扎拉克,這位未來將改變整個懼亡者帝國的命運的少年,在那個時候只是一名有著他自己的雄心壯志和如同野心的皇子。
伊姆何塞普,那時的他是斯扎拉克最初的幕僚成員之一。他註定要見證斯扎拉克的短暫而輝煌的一生——來自血脈中無法被基因手術解決的詛咒折磨著所有的懼亡者,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寂靜王也難逃死亡的魔爪。
血脈中的短壽詛咒將很快終結掉他們的故事,他們即將締造的輝煌也將被時間改變,他們將成為被永世銘記的傳說——一切本該如此,,然而伊姆何塞普沒有想到命運給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象徵著帝國權力至高位的寶座上,那位帶著金色面具的人正用一種冷冰冰的視線看著伊姆何塞普。這並不是因為君臣情誼淡薄,而是因為……
伊姆何塞普以權杖為支點,單膝跪在那位至高的王者面前,他低頭望向自己那條鐵灰色的,沒有一絲血肉組織的腿,而他的手也如腿一般——不只是手和腳,他全身上下現如今沒有一絲血肉,那些曾經為他帶來生理上的痛苦的血肉組織現如今已經成為他無法抹去卻無比陌生的回憶。
自那場大戰結束已經多少年過去了?
在行完君臣禮之後,伊姆何塞普抬頭望向了那位王者。
是啊,六千萬年。
六千萬年過去了,無論是他伊姆何塞普還是那位至高無上的尊王,都沒有被時間擊垮。他們成為了死者,卻活到了現在。
那場帶給無數生命難以估量的痛苦,對整個現實宇宙造成了難以測量的深層傷害的戰爭已經結束;名為懼亡者的種族成為了歷史的塵埃。
生者已死,死者永恆。
只可惜,死者沒有機會安息。
寂靜王輕輕擺了一個手勢,伊姆何塞普知道這是王者的赦禮,他現在可以起身了。
伊姆何塞普緩緩起身,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身上的檢測器卻被啟用了——是空間結構穿孔的時候引發的波動。
這位貴族出生的墓穴技師在得到寂靜王的許可後,以即便是最苛刻的宮廷司儀老師都找不出半點毛病的轉身禮,讓自己的視線和寂靜王的視線保持同一個方向——如果沒有轉身禮,貿然進行這樣的行為無異於是在公然挑釁。
在這個王座間可不止他和寂靜王,那些簇擁在王座周圍的大臣們很多和伊姆何塞普並不熟絡,他並不想自己的不雅之舉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是影響到家族的名譽。
他們這樣的人永遠都是如此。不管是活著時候還是現在,都整日醉心於那些權力者的遊戲。
現在不需要面對這些人了,接下來他所需要注意的只有.......
那顆已經被毀滅掉的行星。
“時間錨重置,採集過往時間點的資料作為參考。”
“大氣層殘餘值。”
“有機質殘餘值。”
“.......”
在時空疊點的那顆似虛似實的星球上的每一處景象都令人觸目驚心,整個星球表面只剩下那些襲擊者帶不走的東西——除了石頭,還是石頭。
是的,襲擊者。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顆星球如今的慘狀絕非遭遇了天災,而是有人刻意搬走了這顆星球的物質。
伊姆何塞普舉起時溯球,在他的控制下,時溯球漂浮在半空中,開始高速旋轉起來,讀取著這顆星球的回憶。
位於時空疊點的星球隨著時溯球的旋轉而進行著逆時針旋轉,在一遍又一遍的旋轉中再現了這顆星球被摧毀的過程。
地殼被撕開,地幔被抽乾,甚至是地核都難逃魔爪。
曾經以這顆星球為首都,如同繁空中的星辰一般璀璨而美麗的文明在短短一天內便被消滅。
整個吞噬過程極為迅速,從開戰到結束......只持續了一個月,一個月後的今天,只剩下這顆石球了。
面對數十萬永遠都處於飢餓中的星空巨獸,足以撫育出一個星際帝國的星球也不過是它們的餐桌上不足為奇的餐點罷了。
而這僅僅是它無數觸鬚中的小小的分支罷了,而現在能夠抵抗它的力量正在逐漸衰落。
這片恆星系已經無力再抵抗這眾生之敵。
星空雄主,虛無使者......在各個文明的口中,它有著無數的名字,但是有一個名字卻是所有種族都在噩夢中驚呼的。
大吞噬者。
這頭怪獸在數十億年前便在宇宙中某處對著廣闊星河嘶吼,宣洩著自己吞噬群星的慾望。
然後就在某一天,巨龍騰空而起,撕裂了曾經養育自己的大地,開始了它那黑暗的征途。
沒人知道它究竟來自何方,懷著何等的惡意,也沒人知道它的起源。
它彷彿沒有記憶,沒有情感。它凝望群星的眼眸之中沒有半點對萬物的感慨。
只有最真實,最直接的......食慾。
“王啊。”懷著對這個文明的消逝的惋惜,伊姆何塞普收回了時溯球。
伊姆何塞普再度單膝下跪,雙目直視著那位沉默的王者。
寂靜之王輕抬右手,群臣領意退下。
君與臣對望無言。
僅此,千言萬語已達。
“臣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