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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第七百二十一章 遠方來客

所以說,就像生者所理解的那樣,戰爭始終沒有改變過。

  無論時代怎麼變,戰爭的本質從未改變過。

  沒有人質疑這句話的正確,因為每一天,戰火都在以無數人所熟悉的形式在這個銀河中上演,儘管手段不斷改變,但是其本質仍然是那樣的美麗,那樣的誘人,那樣的醜陋。

  戰爭的毀滅之美,破壞之美,沒人敢欣賞,卻偏偏會出於獵奇心理去窺探它。在看不到其內在的真實之前,其殘酷帶來的病態美往往震撼人心。

  在戰爭中潛藏的巨大利益會讓每一個知道它的人都心動,哪怕他們明知道得到它們的代價往往是毀滅性的,也無法阻止有心之人的窺視,他們舔舐著自己的嘴唇,悄無聲息地加入其中,緊接著跟自己的戰利品一同戰火焚燒。

  醜陋,戰爭真的是太醜陋了,但是這又如何?這是難以擺脫的螺旋,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罪惡的輪迴,但是卻沒有人真正願意去終結它。

  他們總是變了法子的去上演那些悲劇。

  就好像是這個世界對每一個人最惡意的詛咒,可笑,愚蠢,但卻是真實的。

  璀璨耀眼的生者們——人類,靈族,歐克獸人,混沌,還有那一個個在銀河的角落中或苟且偷生,或對星空充斥著美好幻想的種族。

  它們是這個銀河中渺小而偉大的一員,儘管很多人可能還沒來得及觸控到星辰真正的美麗,便被莫名的敵意摧毀,但它們至少存在過。

  它們誕生於渺小,發展而壯大,最終變成這燃遍銀河的戰火的薪柴,一個個種族,數以億萬計的生命,數千數萬年的辛酸與奮鬥還未來得及看到成果,便被從天而降的火雨焚燒殆盡。

  這些戰爭的參與者中絕大多數人都想結束這無意義的戰爭,不過他們發現想要結束戰爭的方式非常的簡單——把除自己以外的人都殺光。

  瘋狂嗎?這些行為太瘋狂,也太過於愚蠢——最諷刺的是他們自己也知道,然而這場戰爭從爆發開始就沒有人能夠收手了,不把其他人殺掉,就只有被殺死。大家都殺紅了眼,都變成了怪物,變成了死者都難以理解的,真正的怪物。

  而人類帝國,則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在失去帝皇以後,這個國家,這個種族,就全部失去了方向。他們回歸到黑暗之中,摸索著前行,掙扎著生存,然後他們活到了現在。

  他們成功地活下來,沒有在第一波毀滅狂潮中被淹沒,但是活下來的它卻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一個比他們過去噩夢中的妖魔更可怕的怪物。

  只知道生存的邪惡巨獸——那些躲在陰影深處的種族這麼看待這個國家,這個巨獸靠吞食異族的血肉維生,他們對於星空早已喪失了美好幻想,對未來早已失去了憧憬,他們只知道怎麼樣才能活下去,即便自身變得畸形而扭曲,他們仍然會這麼做。

  人類帝國是這樣,那些圍觀它的種族呢?他們又是如何?

  其實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都是一路貨色。

  一邊嘲笑著彼此,一邊以同樣的姿態在這片銀河中廝殺。每個人都是自己眼中最可笑的樣子。

  生者如同荒誕劇的演員,那麼死者呢?

  死者捲縮在墓穴之中,沉睡著,痛苦著,等待著。

  等待著生者的氣息滲透進骯髒腐朽的墳墓中,生者的血肉之軀踏入死者的永眠之地,然後將死者從黑暗的,榮耀的舊世美夢中拉出來。

  當然,死者不是全都歸於寧靜了,還有些異類仍然甦醒著,他們在看著這場鬧劇的進行。

  直到他們控制不住自己,深入其中,或者在某處地方默默等待著,等待著生者來訪,或者有其他清醒的死者過來。

  比如現在,兩個死者,在這裡感慨著生者的瘋狂。

  “到那時候會發生甚麼?”死者問著星空。

  同樣一句話,在六千萬年前也被人問過。。

  只不過那個時候,是死者問著生者罷了,問著還沒有變成死者的生者。

  “我們會獲得群星和永生。”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命運的生者看似堅定地回答著,只不過那個聲音是恐懼的,顫抖的,絕望的。那股情感強烈到即便是已經捨棄了血肉之軀的死者也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在那具身體下的是怎樣的虛偽。

  六千萬年如此,六千萬年後呢?

  “謊言始終是謊言,而現在,未來就是謊言。”死者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杯中的酒看上去還是那樣醉人,就像從高爐般的轉化設施上逸散的,從生者的血肉和靈魂中榨取的那些東西一樣,“我們看破了那些謊言,並且擁有著戳破它的力量,然後呢。”

  死者將酒杯中的酒水倒在一旁的青銅器具中,他看向了自己面前這個一直在看著軟質書籍的“人”。

  死者知道這個“人”還在思考,他總是這樣,不喜歡隨意開口,就和每一個核心圈的老貴族一樣,總是小心於自己的言行。

  死者名叫特拉津,是名叫索勒姆納斯的世界的掌控者,但他其實不過是一個小偷——在所有人眼裡,他始終不過是一個賊。

  但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可跟他這樣的小偷可不一樣,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來自於那位似乎不曾開口的王者的身邊,他曾經服務於統治著整個懼亡者帝國的王者,所有死者共同的王。

  一個有著小偷身份的貴族,一個是真正的貴族。他們是兩個世界的存在,但是現在他們都不過是死者罷了。

  “然後呢。”

  來訪者沒有開口,他仍然在翻看著手中記載著無數資訊的書,獲取著書中的資訊,這本書來自一個名叫人類的物種,來自於這個物種中不起眼的一員。

  這本書是新的,但是裡面的內容卻是一萬年前的,就像它的作者一樣,已經脫離了這個時代。一本書,一個人,在黑中靜靜等待著命運的審判,而現在名為萊因哈特的孤獨靈魂,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已經將這些情感融入到其中。

  “然後我們終將會變成他們中的一員。”來訪者合上了已經翻看完的書,抬頭看向了面前的甦醒者,“我們也將被捲入正在進行的戰爭中,只不過……”

  “只不過?”特拉津戲謔地看著這個來訪者,他知道後者這樣的人會說出甚麼,但是他還是打算問問看,“只不過是甚麼。”

  “只不過我們有著王的存在。”來訪者看破了眼前這人的惡趣味,但他還是說了出來,“特拉津,我們的寂靜王仍然在看著我們,在引導著我們,在統治著我們。我們終將會重新回到我們的起點,然後從我們的起點開始,重新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這話真是精彩,那麼接下來你要做甚麼。”特拉津笑了起來,他在嘲諷著,只不過他現在在嘲笑著自己——一如往常,“寂靜王的近臣,欽差大臣,我尊敬的伊姆何塞普,你打算做些甚麼。”

  “我會在這片我們已經感到陌生的銀河點燃燈火,靜候寂靜王陛下君臨銀河。”

  ——————

  墓穴,為死者而準備的地方。而墓道,在很多年輕文明眼裡,這些隨著墓穴埋入地下的走道是為修建墓穴的工匠和根本不可能再活過來的尊貴死者準備的——他們稱後者為迷信。

  這是一種非常正確的說法,死者的確不會活過來。

  但是前提是那些死者真的死了。

  在這個用青銅和金線修飾的古老墓道中,那些死者正在行走著,他們身上沒有一絲生者的組織物,只有象徵著死亡和他們死者身份的金屬之軀——這些金屬之軀沒有兩具是完全相同的,但是卻毫無例外地採取骷髏的模樣。

  這些死者一副守衛打扮,而他們所使用的武器和佩飾是如此的華貴,即便是那些生者都會驚歎於這些死者所用的武器自身的儀式性的美麗。

  而在死者的國度,武器看似華而不實的美麗,往往意味著它的強大,以及其使用者的身份。

  生者或許不知道他們究竟是甚麼,但是死者卻很清楚,他們稱這些守衛者為——三聖衛隊。

  這些人是懼亡者帝國中最為精銳的一支部隊,而他們的地位也是超然的,他們並不屈從於任何一位法皇,他們甚至可以和那些法皇平起平坐,只因他們的主人,他們唯一的掌控者是三聖議會的掌控者,整個懼亡者帝國唯一的主人——寂靜之王。

  而現在,這些三聖議會的直屬部隊正在注視著正行走在通往寂靜王的王座室的“人”——那是一個墓穴技師打扮的死者。

  按理說他們不必在乎他。

  但是現在他們卻對他行了禮。

  因為這位死者是伊姆何塞普,寂靜王身邊的近臣之一,同時也是寂靜王的家臣和親信。

  而三聖衛隊對這位墓穴技師的尊敬和禮儀正是寂靜王頒佈的指令,這是整個懼亡者帝國諸多王朝的法皇都不曾享受過的優待。

  這一切只因為,他,和平者伊姆何塞普配得上這樣崇高的待遇。

  伊姆何塞普注意到這一切,不過他並不在意,與其說是他榮辱不驚,不如說是已經習慣了。

  現在這位墓穴技師唯一關心的就是回應來自王的召喚。

  寂靜王現在需要他,這是他出現在這裡唯一的理由和目的。

  伊姆何塞普,在遙遠的過去每一個認識且直面他的人都會驚歎於這位出生名門的頂流貴族子弟的俊朗外表和氣質,同時也會吃驚於他放棄了大多數人望眼欲穿的權力和地位,選擇成為一名技師,然後沉迷於那些發明創造中——只不過這都是他還活著的時候的事情了。

  對於伊姆何塞普這樣的死者而言,回憶還是生者時候的事情是一種痛苦,但也是一種寬慰。

  那個時候,名為懼亡者的霸主和被稱作古聖的種族之間的戰爭沒有打響,那個時候,這個名為懼亡者的種族仍然還活著。

  只不過轉眼間數個世紀的時間,生者懼亡者為了自己的野心選擇了自我滅亡,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被稱作太空死靈的死者。

  死者接過了生者的一切,然後埋葬了自己的過去和仇人。

  大團圓結局?不,無論是伊姆何塞普還是其他人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罷了,懼亡者從一開始就不是贏家,他們獲得這場看似輝煌的勝利的代價是他們的靈魂和未來。他們已經死去,剩下的不過是一個沒有了生機的帝國。

  這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而這場噩夢給他們留下的,只有懼亡者的回憶和披著勝利的皮的嘲諷罷了。

  伊姆何塞普的腦海中不時閃過舊時的情景,那個時候年輕的他選擇效忠於還是一名皇子的寂靜王,而那個伊姆何塞普選擇效忠一生的人彼時還未戴上象徵著三聖議會的最高統治權,還未戴上那張即將困住他一生的面具。

  那段時光並不愉快,上層權貴間的爾虞我詐和勾心鬥角幾乎讓這位墓穴技師重新變回過去那個在社交場上扮演著自己不喜歡的角色的大貴族。唯一可能讓伊姆何塞普感到懷念的,可能是那時候的寂靜王還經常說話……

  但最終少年成為了王,王歸於寂靜,寂靜王不再開口,不再對周圍的人說話。

  伊姆何塞普也幾乎要忘記那位曾經和他們這些近臣徹夜長談的王者的聲音了,無論是他還是他的那些同僚,都不約而同的自我催眠,試圖讓自己徹底忘掉寂靜王的聲音。

  寂靜王不會開口,會永遠保持沉默。

  此後那位王者不曾和他們說過一句話,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們對那位君臨懼亡者帝國諸多法皇之上,被尊稱為群星之王的王者的忠心。畢竟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被王者的雄才大略所折服的伊姆何塞普並不在乎那些浮於表面的事物。

  即使寂靜王不曾開口,伊姆何塞普仍然能夠理解他的想法,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也是他們之間的信任和依賴。

  所以在噩夢降臨的那一天,即便再怎麼反對生體轉化,伊姆何塞普還是率先踏進了星神為懼亡者準備的陷阱當中,接受了轉化。

  過去的伊姆何塞普已經死了,新生的是一個名叫伊姆何塞普的機器人罷了——但是這又如何,很多事情是不會因此而改變的。

  戰爭會繼續進行下去,懼亡者並不會隨著肉身的消亡而徹底消亡,他的忠誠也不會因為這一切而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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