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思：智仁不憫。
“鐺……鐺……鐺……”
單調而沉悶的敲擊聲在幽深的封閉房間內不斷迴響，火花四濺，其中被敲擊的暗紅色鋼鐵上所綻放的微弱光線成為了黑暗中唯一一點光明，閃爍不定。
偌大的人影手持巨大的鋼錘屹立在巨大的封閉熔爐面前，能夠輕易融化鋼鐵的熱流被隔絕在只有十厘米厚的耐熱合金內，為他的修補工作提供著便利。
作為萊因哈特至高大導師手底下的機械士官，布拉德利機械士官的工作很少，他只需要為被修士和審判官稱為大導師的長者服務，而不必要去憂慮其他多餘的事情。
事實上，布拉德利機械士官也不可能有其他的工作，因為來自於各個不同戰團的阿斯塔特修士有著共同的看法——不要去勞煩想象力豐富，執行力極強的布拉德利機械士官去為他們保養、維修武器裝備。
所以布拉德利機械士官的工作現在只有一個，那就是維修萊因哈特至高大導師破損的鐵騎式終結者——榮耀帝國。
這是一件很簡單的工作，因為榮耀帝國一直在自我維修，只要為它提供足夠的高溫液態合金，它就會吞噬掉，一點一點的填補到破損位置。
這也是一件很困難的工作，因為依靠榮耀帝國的自我維修速度太慢了，並且可靠性太低，布拉德利機械士官和馬爾斯導師都不可能將群鷹之主的人身安全依託在未知的技術上面，期間除了實時監控這個過程之外，前者還必須動手親自修補一些破損程度較大的區域。
因此，這個工作並不輕鬆，在抵達深淵港之後，布拉德利機械士官根本沒有離開過聖戰天使號，一個星期的不休不眠，就是為了儘快修好榮耀帝國。
在這段時間裡，布拉德利機械士官愕然的發現了一個現象，那就是機械士官常用維修動力鎧甲的手段和工具，比如焊槍焊接、酸性溶液、塑鋼修補劑等維修裝置對榮耀帝國並不能起作用，因為機魂抗拒它們。
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事情，布拉德利機械士官想不明白，為甚麼這套鐵騎式裝甲內的機魂會抗拒它們，即使在這個過程中，機械士官已經嚴格按照機械神教安撫機魂的方案來執行。
但是不管是祈禱，還是新增機油，這都不能安撫好它，雖然它也沒有過於牴觸......
當一套機械神教制定的安撫機魂標準流程下來都毫無作用後，布拉德利機械士官對榮耀帝國沒轍了，這是萊因哈特的裝備，它對於那位帝國之刃來說太重要了——這不僅是一套古老的聖物。
這導致布拉德利機械士官根本不敢對它使用自己慣用的手段。
各種手段用盡之後，布拉德利機械士官迫於無奈之下，開始用最原始的手工來維修榮耀帝國——熔爐加鐵錘。
這也是機械士官喜歡採用的鑄造手段，除了效率慢了一些之外，更容易造出精工裝備。
但是，在這方面，布拉德利機械士官更加極端，他除了熔煉爐之外，拋棄了大部分輔助手段，捶打合金和修補榮耀帝國破損全程只用各種大小不一的鐵錘來進行。
到了這個份上，布拉德利機械士官終於發現榮耀帝國的機魂不再抗拒了，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好訊息，雖然繁瑣而細緻的維修過程讓他必須要勞累一些。
但是，這依然是一個好訊息，不是嗎？
就在布拉德利機械士官沉浸在專注維修榮耀帝國的狀態中時，一聲脆響，專屬於機械士官的鑄造庫自動門被開啟了。
布拉德利機械士官沒有抬頭，甚至雙手都沒有離開他的鐵錘，因為從那怪異的沉悶腳步聲和伺服系統的嗚鳴中，機械士官已經知道了來者是誰。
“布拉德利機械士官，動力鎧甲的維修進度多少了？”
“百分之四十五，我能保證它能夠在幾天內完成維修和檢查，雖然我並不太清楚榮耀帝國究竟接受了哪些改造，但是這並不妨礙我維護好它。”
布拉德利機械士官在這個時候終於停下了他手裡的動作，直起身來，閃爍著暗綠色的義眼看著眼前的機械主教。
“你有甚麼事情，或者說，你已經完成了對榮耀帝國內的技術研究，可以加快維修進度？”
“並不，布拉德利機械士官。”
馬爾斯導師的說話方式就像是機械活塞一樣直來直往，沒有一點委婉——這一點和他的內心大為不同。
自從萊因哈特大導師將那個資料盤交給自己破解後，馬爾斯一直忙碌于于解讀其中的內容物，並且一直對外宣稱在忙碌於某些研究工作。
但是那個疑似來源於大遠征時代的資料盤的加密手段破解起來過於艱難，即使是馬爾斯遭遇過的那些黃金時代的鐵人的資料庫都沒有那麼難破解。
根據他自己的估算，在阿克斯行動開始前，他是來不及解開所有的謎團。
思來想去，馬爾斯還是決定先到這兒來一趟。
“事實上，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夠減緩對榮耀帝國的維修進度，爭取讓至高大導師無法在之後的戰鬥中穿著它進入戰場，因為它還存在大量我不敢確定的隱患。”
隱患？
布拉德利機械士官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馬爾斯導師，恍然大悟。
這位馬爾斯賢者雖然並不是甚麼正統學派出身大，但是卻和其他正統派一樣排斥那些疑似帶有異端技術痕跡的東西。
比如這個被黃泉八號的賢者改造過的終結者裝甲。
“我也不希望至高大導師跨上危險的戰場，因為多恩之子和帝國之刃都承受不起再次失去一名能夠讓他們回憶起曾經榮光的長者的風險。
但是作為機械士官，我別無選擇，因為維修器械是我的職責，除非是萊因哈特大人的命令，否則我沒有理由這樣做。”
“我知道，所以這次我來是有其他事情。”
馬爾斯導師微略停頓了一下，留出了給機械士官思考的時間後，繼續說道。
“至高大導師命令我處理的那艘由卡斯嘉艦長俘虜的戰列巡洋艦的檢查報告我已經拿到了，因為混沌腐蝕的問題，它不可能短時間時間內被我們使用。
萊因哈特大人那邊想要與負責深淵港的機械主教以及各個鑄造世界的代表商討一下，能否用這艘仍然存有大量可研究的技術產物的戰列巡洋艦換取可用的戰艦。”
“可以肯定，優先得到可用戰艦是明確的選擇，那條戰列巡洋艦現在看來在完成淨化工作前不可能為帝皇服務，我覺得我們能換來的不太可能是現役的艦船。”
布拉德利機械士官第一時間內聽明白馬爾斯導師的意思，他沉聲說出自己的看法。
事實上，不管是布拉德利機械士官，還是萊因哈特，他們都覺得馬爾斯導師的決策是正確的，導致這條戰列巡洋艦短時間無法為帝皇服務主要原因並非是動力引擎和其他，而是混沌腐蝕。
哪怕是輕度的混沌腐蝕，在沒有上百年的淨化時間，機械神教都不可能讓這條曾經落入到叛徒手裡的戰艦為帝國服務，這是底線——當然這裡面也有為了方便他們研究這些艦船上的失傳技術這個微不足道的理由在裡面。
布拉德利機械士官知道，身為機械主教的馬爾斯導師更是清楚，這船他們自己根本處理不了。
“是的，各個鑄造世界都給出了自己的價碼。我們之前解救的那個鑄造世界開出了不錯的條件——一艘火星級戰列巡洋艦。”
“甚麼，火星級戰列巡洋艦？你知道的，火星級戰巡和歐泊龍級一樣都過於追求全能而顯得過於平庸.......”
布拉德利有些不解，雖然他在火星和帝國之拳修士眼中，自己一直是一名有問題的機械士官，但是他的腦子非常清醒，布拉德利還沒有瘋。
他很清楚火星級這個早在一千八百年前就宣佈要被逐步淘汰的舊型號戰巡並不算是甚麼優秀的船。估計是那個鑄造世界的造船廠在獲得了火星級的建造藍圖和版權許可後為某個倒黴的星區艦隊生產，結果發現買家已經死了好幾年了，然後因為哥特本土艦隊不打算購買而不得已封存起來......
哥特戰爭打到現在，為了能夠取勝，各方都在努力，機械教那些人甚至都開始解封那些原本被封存起來的戰艦。他們跑到在軌道上或者深空中的”艦船墓地”，將一艘艘問題艦船解放出來。比如大型巡洋甚麼的。
現在各個鑄造世界為哥特艦隊究竟解放了多少船？馬爾斯和布拉德利都不知道，他們現在只希望帝國海軍和機械教的庫存能夠夠多。
“我們的選擇不多......”
“是啊。”
機械士官的感慨讓馬爾斯感同身受，機械主教知道現在哥特艦隊和獵殺艦隊的情況都很糟糕。
即便是火星級這樣的老舊型號的戰巡，原來早已開始逐步淘汰火星級的哥特艦隊現如今唯恐船不夠的哥特艦隊也在爭著要.......
“既然如此，那謝謝你的建議，我還有些事情。”
說著，機械主教就準備走向自動門時，布拉德利機械士官卻出聲了。
“接下來你準備去面見萊因哈特至高大導師嗎？”
“是的。”
“幫我個忙。”
“問題？”
馬爾斯導師重新轉過身，平靜的望著機械士官。
“我和其他修士們都一致認為，大導師對於動力鎧甲外表的追求過於質樸了了。”
“瞭解。”
機械主教的目光轉移到布拉德利面前的鑄造臺上面，已經冷卻下來的榮耀帝國正安靜的躺在上面——確實如此機械士官所說的那樣，除開被清除的塗裝之外，現在只有金屬底色的鐵騎式裝甲外表太質樸了。
至於為甚麼布拉德利機械士官他們不親自向至高大導師說明這件事情，馬爾斯導師也很清楚——帝國之拳的傳統。
不同於豪邁而自由奔放的太空野狼，帝國之拳的紀律刻在骨子裡，特別是從帝國之拳母團中分離出去的緋紅之拳，他們就是將紀律發揮到了極端，麾下的戰鬥修士違抗上級和老兵的命令對於他們而言是不被容許的。
以至於緋紅之拳的指揮官都希望他們麾下的戰鬥修士們，都在戰鬥中嚴格遵從作戰計劃的每一步去與敵人戰鬥，如果可以，他們的戰團長甚至恨不得連敵人的每一步反應都寫在戰鬥修士的任務簡報上面，好讓緋紅之拳們按部就班的去戰鬥，然後理所當然的獲得勝利。
帝國之拳母團雖然沒有緋紅之拳那麼極端，但是多恩之子們普遍也存在著嚴格遵守上級命令和要求的傳統，除非出現重大的失誤，否則不管多麼不合理，都不允許以違背和消極對抗。
而現在，萊因哈特至高大導師的素樸要求對於多恩之子們而言，就屬於違揹他們展現榮譽的想，因為這不符合命令的紀律。
不過，布拉德利機械士官和加拉頓副官都不能說出口的事情，讓馬爾斯導師去述說，卻是不錯的選擇。
最關鍵的是，萊因哈特大人的需要的的確確.......違反了動力裝甲的維護和改造準則。
……
離開布拉德利機械士官的鑄造艙室後，馬爾斯導師很快就在至高大導師的專屬辦公室找到了萊因哈特。
當馬爾斯導師走進萊因哈特的辦公室的時候，後者正埋頭進書山文海里，忙著審閱處理著哥特遊擊獵殺艦隊的各式檔案。
撲騰著翅膀的智天使副官忙碌地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不停的將一份又一份未經過處理的加急檔案運送到萊因哈特桌面上。
“有事？”
萊因哈特忙中抽空的抬起頭問了一句，就伏低頭繼續觀看眼前的那份關於人員補充的檔案。
“關於戰利品的處理，我已經駐紮深淵港的機械主教交談後了，他們同意了我們的要求，只是有一個選擇的問題。”
馬爾斯導師並沒有將他去過布拉德利機械士官那裡的事情告知萊因哈特，雖然後者在智天使副官的幫助下，也會很快知道這件事情，但是他不主動說出來，後者不會知道他去哪裡的真正目的。
“接下來在兩個半月後，我們將會對阿古斯通道進行一次長途奔襲，可以肯定，為了保密，艦隊沿途能夠獲得的補給將會近乎於無，我覺得我們需要申請還是換取一支補給艦。”
萊因哈特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低頭沉吟了一番後，也覺得自己難以在這個問題上做出決定。
“馬爾斯導師，關於艦隊的事情，或許你可以去想問一下斯派爾上將，或者是卡斯嘉准將，他們是海軍專家，他們的意見可以成為重要的參考。”
“明白，稍後我會去與他們見面。”
罩住馬爾斯導師臉面的頭蓬輕微的上下動了動，在好奇的智天使副官打量著他的時候，前者話題突兀一轉。
“萊因哈特至高大導師，戰艦的事情暫時擱淺，不過關於榮耀帝國，我有一個看法，或許你可以聽聽。”
“甚麼看法？”
“您對於它的外表需求可能導致機魂......為此感到些許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