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每日一思:唯帝是綱,乃效帝事。
無數衣著華麗的當地貴族圍著星際戰士們,用他們自以為華麗而優雅的詞彙向死亡天使們表達著恭敬。
萊因哈特長者不喜歡這種貴族之間的交際活動,這是所有跟著長者幾十年的多恩老兵都知道的事情,因此剩下沒離開的三十餘名星際戰士將萊因哈特圍了起來將這些當地貴族與長者隔開了。
而這些貴族將會面對言辭耿直的加拉頓士官。與這些貴族們交談——因為加拉頓士官的特性,他與當地貴族的交談與其說是交際,倒不如說是一面厚硬的擋箭牌。
加拉頓士官那直白又死板的天性,成功的成為了交際殺手,哪怕是最圓滑的貴族老爺在他面前都感覺像是和木頭人交談一樣,耿直到他們無從下手。
萊因哈特沒管這些令人心煩的雜事,他沉默不語的站立在宴會大廳上,周圍全是各種各樣的美食,有著塔爾世界當地特有的食物和泰拉宴會上常見的精美菜餚,他都無動於衷,僅僅是安靜的站立著。
不知為何,周圍的多恩老兵們都從萊因哈特的偉岸背影上感受到一縷的憂傷。
“託拜厄斯修士……”
萊因哈特低聲呼喚道,沙啞的聲音摻雜著一絲的苦澀。
“我在,長者。”
身穿藍灰色動力鎧甲的託拜厄斯修士從圍繞在長者周圍的老兵當中,越眾而出,他那肩甲上的白色十字印記說明了他的身份,也點名了萊因哈特呼喚他的主要原因。
託拜厄斯修士隸屬於鐵騎士戰團,塔爾世界是他的主場。
“地獄火連隊的大型戰役和大兵團指揮的演習能交給你嗎?託拜厄斯修士。”
“你可以信任我和鐵騎士戰團,長者。”
託拜厄斯修士緩慢而堅定的點點頭,沉聲道。
“我會與塔爾世界進行溝通,讓當地的守備部隊進行協助。”
“非常感謝鐵騎士戰團的協助。”
來到了塔爾世界的萊因哈特莫名其妙的低沉,他不太願意多說話。
託拜厄斯修士頷首點頭後就退下了,協助地獄火連隊進行演習,在他看來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託拜厄斯修士大概知道萊因哈特長者對這支實驗部隊的期盼,鐵騎士戰團也願意協助長者去完成他的意志、他的藍圖。
萊因哈特長者對於所有的多恩之子們來說都是一面旗幟,一面象徵的帝國之拳的旗幟,不說他在大遠征時代對一些小戰團的振奮,單單因為萊因哈特長者才會出現的基因種子,就足以讓所有的多恩之子們們再次擁有恢復曾經輝煌的希望。萊因哈特的要求得到了最快的回應,塔爾世界的權貴們一同作為嚮導,帶著星際戰士們直奔萊因哈特所說的座標地點。
萊因哈特所說的那處地方距離塔爾首都並不遠,就在郊區之外兩百多公里遠,作為客人,萊因哈特的行程由塔爾權貴們全程安排,因此星際戰士常用的雷鷹炮艇將沒有機會登場——不管怎麼說,雷鷹炮艇都是一種戰爭機器,它出現在和平時期總會讓人聯想到一些不太友好的事情。
或許塔爾權貴階層並不會介意,但是萊因哈特並不願意因為一點小事而冒犯當地貴族的風土人情,這並不符合帝國之拳尊重當地人的外交傳統。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沿著被清空的大道往塔爾首都外馳去,道路的兩側都是結構美觀的哥特風高聳建築。
不過,得到訊息的戰鬥修女們,很快派了兩隊戰鬥修女空降下來,她們在克里斯蒂大修女的帶領下很快乘坐著兩臺犀牛裝甲車跟上了車隊,那雕刻著國教標記的鋼鐵造物讓車隊護衛們根本沒有勇氣驅趕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
在行星總督的囑咐下,護衛們只能無視了這些宗教聖人們的行為。
坐在特製的巨型懸浮飛車內的萊因哈特側頭外車窗外望去,龐大的建築群開闊而整潔,這一點出乎萊因哈特的意料之外,他本以為這座塔爾首都會很擁擠。
仔細觀察,萊因哈特才發現這種意外的景像是由龐大的下層都市所造成的——塔爾首都的下層結構並不密集,蜂巢般結構上佈滿了交通隧道,建築和工業設施都掛在城市的邊上。
城市的最外圍有幾個公園,還有一個幾乎處在市中心,中間好像還被某種防禦工事圍起來了,剩下的大部分割槽域都被完全的城市化了。一座座高樓大廈拔地而起,向所有人展現這座城市所具備的鋼鐵力量。
萊因哈特非常熟悉這種結構,外圍的公園就像是空曠的陣地前沿,邊上工業設施就像是陣地,帶有虛空盾的高牆完全包囊住那些高聳而厚重的建築物,頂端的鐘樓就像是哨塔,登高望遠。
而那些四通八達的隧道就是運兵和後勤通道,在萊因哈特看來,這座城市與其說是蜂巢都市,倒不如所說一個巨大的要塞。不過這座城市有多少人知道這些防禦措施有多少是真的開著的呢。
一路上,萊因哈特透過觀察在人行道上行走的平民們,他非常容易的發現,那些平民不管是男女老少,只要聚集在一起,他們都會非常自覺的排成行軍佇列,整潔、簡易而顏色單調的衣服更像是簡化版的軍服。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全民皆兵的世界,萊因哈特認為這樣的世界雖然不能與著名的卡迪安要塞世界相比,但是塔爾世界也擁有著一些自己的特色。
恍惚間,萊因哈特想起塔爾世界的社會結構,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貴族為軍官,平民為士兵嗎?
加拉頓士官一直在關注著萊因哈特長者,從他們來到塔爾世界之後,他總隱隱感到不太對勁——萊因哈特長者在悲傷。
為甚麼!?
這是一個疑問。
而現在,塔爾世界一路上的見聞總算是沖淡了長者身上的哀傷氣息,但是這種狀態並不持久,當車隊駛出塔爾首都,開出蜂巢都市的巨型大門,沿著荒野中的混凝土公路飛快的靠近那個座標。
在兩個連隊的塔爾守備士兵的護送下,一行人很快進入到了一片奇怪的荒野。
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一片連較大的石頭都看不到的死亡之地。
當車隊停下來,所有人都下車時,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座小山,一座非常奇怪、渾身黝黑色、怪石嶙峋的小山坡。
萊因哈特下車後徑自往小山走去,開始一言不發的攀爬著,所有的星際戰士緊跟上去,而以戴裡克總督為首的塔爾貴族們也帶著護衛一路小跑著,勉強跟上死亡天使的腳步。總督有些後悔這麼快就下了車,畢竟這段路可一點也不短。
山坡並不高,萊因哈特開始攀爬,他的動作緩慢而堅定,就像是在舉行一項神聖無比的宗教儀式一樣,呼嘯在山石之間的狂風吹拂著他身上的披風,也吹散了他攀爬山坡之間發出的響聲。
萊因哈特很快攀爬上了山頂,他眺望著荒無人煙的曠野,沉默不語,無人知道他那項頭盔下的表情是甚麼樣的,也許是悲傷,也許是痛苦。
“大人們,您腳下的這片地方很奇怪。”
跟上來的戴裡克總督一臉諂笑的走到萊因哈特身邊,用不太標準的高哥特語介紹著他對這裡所知道的知識——在接觸的這段時間內,並不愚蠢的戴裡克總督很輕易地便發現萊因哈特才是這支組成實在是有些奇怪的隊伍中的首領。
圍繞在萊因哈特周圍的星際戰士和戰鬥修女們並沒有選擇阻止戴裡克總督,隱隱中,他們也感受到了長者身上的哀傷和那前所未見的沉重,他們想要緩解這種感覺,但是卻不知從何做起,只能預設戴裡克總督的行為,希望能夠取得有效的作用。
“從塔爾世界建立以來的歷史記載中,這片地方就一直是這個鬼樣子,寸草不生、荒無人煙不說,還有特殊的輻射力場纏繞在這片大地上,不要說老鼠,就算是飛鳥也不願意飛過這裡的天空,非常的詭異。
幸好這裡的輻射力場並不強,人類呆一個星期並無大礙,但是超過這段時間就會發燒、然後一個月後斃命,不過期間只要迅速離開這裡就會相安無事,因此這裡被我們成為帝皇詛咒之地。”
戴裡克總督唾沫四濺的說著自己所聽說的一切,同時,他偷偷打量著萊因哈特,非常可惜,他失望了,全副武裝的萊因哈特已經用鋼鐵包囊住自己,並沒有在表面上落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機械神教的機械神甫曾經來對這片詛咒之地進行過探索,但是不到一個月他們就一言不發的走了,也沒留下一個結論給我們,這讓這裡更加的神秘了,不少的塔爾人每年都來這裡進行探險活動,可惜他們都沒有找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因此,直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這片詛咒之地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裡是戰場……”
萊因哈特出聲打斷了戴裡克總督的滔滔不絕,同時,他也俯下身體,被臂甲覆蓋的巨手一把抓住地上的黝黑色泥土,然後放到面前。
沉重,悲傷,解脫。
萊因哈特動作在旁人看來,不知為何他們有這種感覺,隱隱中,他們嗅到了鮮血和硝煙的味道,即使是狂風呼嘯也吹不散這種奇怪的攻擊。
“這裡曾經是戰場,是第七軍團的戰場。曾經有大批第七軍團的戰士在這裡戰鬥,在這裡犧牲。”
萊因哈特的聲音很低沉,也很沙啞,就像是兩片鐵皮互相摩擦發出的聲音一樣。
他鬆開手掌,黝黑色的沙土往下掉落,就像是沉重的鐵砂一樣,在大風的吹拂中義無反顧地回歸地面,沒有掀起一丁點的灰塵,彷彿萊因哈特身上的沉重氣息已經化為實質性一樣,將飛揚的泥土鎮壓下去。
這非常奇怪,以至於知情人都感到不可思議,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戴裡克總督可以發誓,這裡的泥土他的先祖早就找人來探測過了,除了顏色之外,就是帶有微弱輻射,導致無法讓植物生長的泥土,並不含有其他礦物質。
戴裡克總督內心裡決定,當那些死亡天使們離開之後,一定會重金聘請那些專業人員再來探測一遍,看這裡是不是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否則為甚麼星際戰士大人會這麼在意這裡。
而萊因哈特身旁的星際戰士和戰鬥修女們則是無動於衷,前者並不關注這些小事情,而後者則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萊因哈特,沒有人不明白她們的想法,但也沒有人真的明白她們的想法。
萊因哈特並不關注周圍人的看法,現在的他已經沉浸在自己的回憶當中。這是他為數不多擁有這樣的機會。
故地重遊,這裡是他最親密的戰友們戰死的地方,他在這裡又失去了曾經高喊戰吼的兄弟,在這裡他失去了最親密的人。
萊因哈特在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在地上,他脫下頭盔,伸手去捏起一些泥,然後將其塗抹在自己的額頭上。
彎腰,雙手撐地,萊因哈特的額頭與黝黑的泥土互相接觸。他的思緒也跟著一起橫跨時間長河。他默默唸起每一個在這塊土地上戰死的兄弟,一個個的。
當最後一個名字將要被念出來的時候,萊因哈特突然沉默了,因為那是他最親密的戰友的名字,是他不曾忘卻的。曾經除了原體以外,整個軍團上下就那人和他親密無間,他與他的配合在整個第七軍團都幾乎無人能比。
他們兩個曾經一同成長,一同訓練,一同戰鬥,一同殺敵,他們曾經互為彼此感到驕傲,他們曾經高呼為了帝皇,然後衝入敵群,奮力殺敵。
他們曾經是戰友,是演練場上的對手,是對彼此最瞭解的人。他們更是......父子。
“安德烈,我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