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思:遵守命令。
滾滾雷聲穿過厚重的碉堡,在空曠的空間內迴盪著。
外面正在下大雨,這是毫無質疑的事情,但是萊因哈特更關注摻雜在雷聲當中一些微妙的悶響。
炮鳴……
萊因哈特知道這只是他的幻聽,但是他卻不得不看向太空,在那裡帝國軍人在進行最後的戰鬥。這場戰鬥他可能無法插手,不過他也做了自己該做的——地面的勝利讓那些黑暗靈族放棄了繼續攻擊帝國艦隊的打算,黑暗靈族開始擔心自己的遠親會不會上門找麻煩了。
波次亞世界軌道上的分艦隊情況不明,剩下的唯有等待,萊因哈特等人所能做的並不多。
即使是如此,萊因哈特也不會坐以待斃,外面的星際戰士根據他的命令正在對要塞進行加固。他必須以防萬一。
沒有材料,那就去找、去拆,黑暗靈族明顯對波次亞聖城內的建築材料並不感興趣,為了能夠加固要塞,一部分戰鬥修女駕車去搬運建築材料的同時,數十名星際戰士還對波次亞廣場附近非富即貴的豪宅進行拆遷,以此就近獲得要塞加固的所需材料。
波次亞大教堂在戰爭結束之後,虛空盾很快就被破解了——布拉德利機械士官利用其他機械士官無法理解的方式建造了一臺外表怪異,但是功能強大的電波通訊器強行與大教堂內的輔助機魂取得了聯絡,然後利用亞爾曼主教的許可權讓防禦大教堂的虛空盾全部停止運轉。
急迫的聖音修會戰鬥修女們立刻組建了一支探索隊衝了進去,對波次亞大教堂進行搜尋。
正如同萊因哈特所預料的那樣,波次亞大教堂內在戰鬥修女的搜尋中確實是空無一人,並且現在的大教堂內部也不復以往的冠冕堂皇,到處沾染的鮮血和守衛的屍體將所有的神聖感轉變成血腥和瘋狂。
非常明顯,那些詭異的黑暗靈族不知道用甚麼手段繞過了大教堂虛空盾的防護,然後在教堂的狹窄空間內展開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無數支離破碎的肢體被充滿惡趣味的擺出了一個個圖形,甚至是用鮮血和肢體為原材料在牆壁上作畫,褻瀆著帝皇的威嚴。
戰鬥修女們無疑是抓狂了,但是萊因哈特卻非常的冷靜,並且無動於衷,他已經見慣了慘劇,習慣了冷血,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沒甚麼驚奇的。
昏暗的指揮部內,躺在病床上的萊因哈特感到一陣悲哀,厚重的黑暗命運一直從未遠離過人類,微弱的希望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飄忽不定。
“萊因哈特長者,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來了……”
守衛在指揮部大門外的星際戰士守衛聲音從病床旁邊的通訊器內傳出,打破了指揮部內的寂靜,也打斷了萊因哈特的思慮。
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這時候他來找我幹甚麼……
萊因哈特不由得感覺到一點奇怪,但是他並沒有說出他的疑問。
“讓他進來,班傑明藥劑師,你可以離開了。”
在指揮室角落內一直安靜待命的巨人微微點點頭,隨後向大門走去。
未等班傑明藥劑師離開指揮部,大門便從外被推開了,在金屬靴子製造的沉重腳步聲中,身披力反饋式動力鎧甲的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出現在大門外。
班傑明藥劑師與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交叉而過之時,後者向前者點點頭。
班傑明藥劑師打算從異端審判官的神情上發現異常,不過未等他注意,轟然關上的大門便將他隔絕在外。
“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歡迎到來。”
萊因哈特開門見山的說道。
“你到指揮部找我有甚麼事情?”
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並沒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著躺在病床上的巨人,後者並沒有退除身上的裝甲,在昏暗和沉寂中,黃色的塗裝上滿是斑駁的傷痕,從中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可以看出先前的戰況是多麼的激烈而危急。
羅穆勒斯沉浸了一會,他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彷彿在考慮著某件事關重大的事情。
萊因哈特耐心的等待著,星際戰士的漫長壽命和第七軍團的傳統讓他擁有著無以倫比的耐性,不管是出於尊重,還是其他,萊因哈特都沒有理由打斷羅穆勒斯。
許久,羅穆勒斯開始了見面後的第一次發言。
“萊因哈特,你考慮過未來嗎?”
嗯!?
萊因哈特頭盔下的面容挑了挑眉頭,他感到一絲的疑惑。
未來?這可是一個充滿諸多意思的詞彙,短時間內,萊因哈特也有些搞不清楚異端審判官想要問甚麼。
“審判官,你要問甚麼未來?我的未來,還是有其他意思?”
“有多重含義吧,你的未來和帝國的未來,或者是綜合一下,在未來,你打算為帝國做出甚麼奉獻……”
昏暗光線下的羅穆勒斯冷靜的詢問著,他摸索著找到了一張座椅坐下了,直面躺著的萊因哈特。
“那你是用甚麼身份來提問這個問題呢?高階審判官,還是羅穆勒斯?”
萊因哈特問道。
“不同的身份向我提問問題,我給出的答案也有所不同。”
“為何對討逆修會的審判官抱有成見?我也承認審判官當中也有一些敗類摻雜在內,但是總體上,他們是為帝國的存活而奔走著。”
“很抱歉,我怕是很難消除對你們的成見。”
萊因哈特不可置否。
“我並不否認異端審判官對帝國的貢獻,但是有時候,我認為他們的作風應該要稍微改一改,過於激進了並不是一件好事。”
“我並不否認這種情況的普遍性。”
羅穆勒斯嘆了一口氣。
“我曾經想要改變這種普遍的情況,但是當我努力了一個世紀之後,我愕然的發現我的努力沒有多大的效果,帝國的現狀逼迫著那些剛剛成為審判官的新人用激烈的手段來解決問題,因為它快速而又有效,並且他們還看不到後遺症,或者是看到了,但是它帶來的成效讓他們假裝看不見。
這種心態並非是好事,因此在這裡,我為幾十年前露西婭所做的事情作出道歉,她的處事風格毫無質疑是錯誤而魯莽的。”
“直說吧,審判官,我相信你來這裡是有一個明確的目的,你應該知道我的過往,萬年的光陰已經讓我和現在的帝國脫節了,我對政治交涉的細節並不感興趣,你不需要用側面旁擊的手段來試探我的思維,這對於我來說真的很無趣。”
指揮部內的談話在遲疑中陷入了泥沼當中,萊因哈特的直白赤裸裸的揭露他知道異端審判官知道他的過往,間接點明瞭他對羅穆勒斯警惕和隱藏的不友好。
羅穆勒斯知道他想要說甚麼,只是不知道為甚麼陷入了遲疑當中,或者是說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來描述。
異端審判官在希翼甚麼,他在渴求甚麼?
“萊因哈特,你希望重新組建軍團嗎?”
!?
萊因哈特情不自禁的脫下了自己的頭盔,目光灼灼的緊盯著異端審判官,但是沒持續幾秒,彷彿是想起了某件事,他的目光迅速暗淡下去了。
“從甦醒並且知曉這個時代的情況之後,我無時不刻都在渴望著重新組建第七軍團,但是我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萊因哈特倒轉手中的頭盔,目光與頭盔窺鏡對視,眼中閃爍著一縷哀傷的情緒。
“萬年前帝國需要星際戰士軍團去清理那些盤踞在銀河中的敵人,但是現在,我不敢肯定帝國是否還需要軍團這柄武器,它太鋒利了,以至於當曾經的第七軍團出現在現在的帝國當中時,已經沒有其他軍團可以制衡、對抗。
在失去了基因原體的情況下,沒有人可以說能夠完全掌控星際戰士軍團,一旦失控,特別是阿斯塔特聖典將其他軍團都拆解之後,第七軍團將會對帝國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傷。”
“帝皇親自封賞的帝國之刃也不行嗎?”
羅穆勒斯徑自的說道。
“按照你在皇宮之戰立下的威望,你應該能夠約束住重現的第七軍團。”
“不能。”
坦白而直接的萊因哈特直接否定了羅穆勒斯說法。
“第七軍團的重新組建和維持並非是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軍團長留下的“最後之牆”能不能起效,將分散的多恩之子重新匯聚在一面旗幟下還是一個未知數,萬年來,他們各自的聯絡更是鬆散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我在他們心中究竟有甚麼分量……羅穆勒斯審判官,已經過去一萬年了,我只是一個傳奇英雄。我可以號召他們進行一次遠征,可以儘自己所能規劃一些事情,但是一旦牽扯到核心問題,那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說到這裡,萊因哈特已經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沮喪。
“即使他們全部同意了,泰拉上的那些至高領主們也並不會讓一個不可控的因素出現,或公或私,他們都會反對這一切。”
萊因哈特徶了羅穆勒斯一眼。
“你應該知道這會導致甚麼後果,一旦我這麼做,那麼就是多恩之子的災難。其他初創團會毫不留情的消滅所有的多恩之子,第七軍團的基因種子會被全部銷燬。”
“萊因哈特,你不是在一直追求著重新建立第七軍團嗎?”
“我已經看到了現實,我看到軍團訓練手冊是如何被丟進垃圾桶裡的。”
萊因哈特揉了揉自己的眉頭。
“羅穆勒斯,帝皇給星際戰士捆上的枷鎖絕不能打破,我們是終極的武器,也只能是武器,一柄有了自己思想和行動力的武器失控之後會造成甚麼樣的效果,帝國曆史已經告訴了我們。當星際戰士團結起來之時,無人可以阻擋我們。”
萊因哈特否決了羅穆勒斯的提議,但是異端審判官並不死心,就像是某頭食人的猛獸在追趕著審判官一樣,急切的危機逼迫著他抓住一根能夠抵禦猛獸的棍棒。
“純粹的星際戰士軍團不能建立,但是如果折中一下,類如規模減小之類,萊因哈特,你認為你能夠控制你麾下的星際戰士嗎?”
“為甚麼!?”
萊因哈特疑惑的提問道,他不在乎異端審判官是否是在設下陷阱,因為他從未掩飾過自己的想法。
“先不論我究竟能不能做到,我現在更想知道為甚麼一定要執著重建軍團。”
“因為帝國需要星際戰士軍團,帝國的現狀需要大遠征時代的軍團來應付越來越浩大的戰局,零散的戰團雖然靈活,但是當一場巨大的戰役出現時,他們的集結總是過於緩慢,某些時候,能夠迅速結束戰役的時機都會因此而錯過。”
被陰影籠罩的羅穆勒斯臉上露出落寞的情緒,他的聲音在此刻格外的陰沉。
“無數次我在想,如果有一個星際戰士軍團存在,一個本該能夠挽救的帝國世界是否是不需要犧牲……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數個世紀,直到你的甦醒,我才逐漸得出了答案。”
羅穆勒斯的臉色逐漸的嚴肅起來,他直視著萊因哈特的眼睛,身上的氣勢無比的莊重。
“如果討逆修會向泰拉議會提出軍團重建,萊因哈特,你是否願意聽從審判官的召喚嗎?”
“如果是對帝國有利的,我會毫不猶豫的同意,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羅穆勒斯,可能你不知道,第七軍團的子嗣們的心態已經變了。一萬年過去了,多恩之子已經形同陌路,我所做的一切也遠遠達不到能重建軍團的地步。”
萊因哈特若有所思的看著羅穆勒斯。
“為甚麼一定要星際戰士軍團才行嗎?按照你的描述,帝國現在急需的僅僅是一個能夠迅速應付大型戰役的組織,為甚麼我們要選擇這種已經無法實現的東西。”
“呃!?甚麼意思?”
羅穆勒斯滿腦子疑問。
“不管怎麼樣,泰拉議會對一個近乎統一的星際戰士戰團總是充滿警惕的,並且以現在的星際戰士補充速度來看,從零開始重建星際戰士軍團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們可以模仿攘外修會所屬的死亡守望補充機構那樣,依靠帝國之刃的威望,向全部的多恩之子戰團,甚至是其他戰團採取自願徵召體系,從全帝國的星際戰團當中獲得兵源。”
羅穆勒斯沉聲提議道,但是明顯,萊因哈特並不贊同,結合他在這數十年的思考和帝國的現狀,他覺得有更好的方法。
“但是這一點與死亡守望完全重疊了,而據我所知,死亡守望現在的情況是相當缺人……如果要達到你口中所說的效果,我們就必須要犧牲,從側面迂迴,採取靈活的策略。”
萊因哈特和羅穆勒斯繼續開始商討起來,此刻羅穆勒斯驚訝地發現面前這位帝國之刃其實在心中也有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