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有點意外啊......”
天命總部的浮空島上,主教辦公室中。
在這個代表著整個世界最高權勢的房間中,長相給人以秀氣感的金髮男性站在窗邊,目光注視著手中的報告。
無意識間,手中的報告被他那修長的五指攥得皺了起來。
“原本被送到大洋洲支部進行渴望寶石融合實驗的A級女武神溫蒂,將於即日起回歸極東支部。”
“於此同時,天命極東支部表示,將會對大洋洲支部所屬研究所執行的違規實驗,以及在事後未能盡到通知原屬支部的職責而進行追責......”
“呵呵呵,難道說,我是應該誇獎德莉莎那個孩子,終於長大了嗎......”
“主教大人?”
旁邊侍立著的琥珀的聲音,打斷了奧托的思緒。
“啊,沒甚麼,我只是對於那個孩子的成長感到有些欣慰罷了,倘若這真的是她自身的成長的話。”
短暫的沉默後,奧托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若是繼續下去的話,在為這成長而欣慰的同時,與此而來的大概還有著甜蜜的苦惱......啊,這就是作為長輩的心酸嗎?”
看起來就像是因為成長起來的孩子終將離開自己的懷抱而苦惱的父母般。
但實際上,奧托真正的意思是,即便是德莉莎,若是真正到了威脅他的夙願的地步,他的意志也不會有半點動搖。
“不過......”
他不認為這會是德莉莎能夠做得出來的事情。
礙於某些原因,德莉莎究竟能否真正想到原本是自己的學生,可其後卻在大洋洲支部接受實驗的溫蒂,恐怕都是未知數。
而且,即便德莉莎能夠意識到這件事情......
按照她的行事作風,也會採取更加激進的手段來解決這件事情,到時候必然會讓事態擴大,變得更加難以收場。
德莉莎不是會使用這種柔和手段的人,她會更加直接,更具有破壞力,以及更加傾向於動手自身具備的武力,而不會考慮其餘的後果。
無論是長空市的異常,還是這次事件,都是如此。
所以......
“我原本還以為,按照你的性格,不會多管閒事的。”
奧托嘆息了聲,繼續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不過......”
“我還是很寬容的,這點小小的任性,我並不會介意,我相信你也能夠猜測到我的底線......”
他已經籌劃了很久,各種手段如同蜘蛛結下的網般盤根錯節。
即便有人無意間的舉動扯斷了幾根微不足道的絲線,他也不甚在意,畢竟這終究不會影響其後的結局。
德莉莎那孩子,又任性又笨拙,很容易把甚麼東西都給弄得一團糟。
因此,對於或許會承擔起照料德莉莎這個職責的人,支付些稍微高額的撫養費,也不是甚麼難以接受的事情。
只要......
他真正在意的事情,並沒有受到影響。
那就足夠了。
他自認為,自己是個很寬容的人,做過的最過分的事情也不過是把卡蓮幻想得分比自己高的人給封號罷了。
更何況,為了他自己那最後的目的......
面對的敵人越強大、越棘手,或許他應該更加開心才對。
不,應該說,在他的眼中實際上根本沒有敵人,不過是能夠幫助他完成最後目的所需的各種因素。
迄今為止,依舊沒有甚麼需要做的。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耐心等待吧。
奧托隨手將手中的報告扔進了碎紙機。
而此時,溫蒂終於再度回到了聖芙蕾雅學院。
從這裡離開的時候,她是意氣風發,年紀輕輕就已經達到A級,被認為有望成為S級的女武神。
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她卻是坐在輪椅上。
看到那坐在輪椅上的身影的時候,德莉莎衝過去緊緊地抱住她,哭得泣不成聲。
陸葉遠遠地看著這幅景象,並未上前,將這重逢的場景留給了這兩人。
溫蒂究竟是如何前往天命的大洋洲支部,又是如何接受實驗,最終落到如今的局面,背後實際上有著諸多因素。
陰謀,謊言,隱瞞,乃至於天命總部那位大主教的親自推動。
諸多因素下,德莉莎在其中,實際上根本沒有不具備真正表達出自己個人意志的餘地。
而陸葉,則是在清醒地看透當時形勢的情況下,冷靜地保持著袖手旁觀。
——這實際上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若非是系統的原因,使得他擁有著即便是改變“命運”,依舊有著跨越崩壞的信心,有著為自己干擾固定軌跡擅自行動的行為負起責任的信心......
就像是當初,為了長空市的三百萬人,而讓這個世界冒著或許無法跨越崩壞的風險,這個選擇是否值得。
不同的人,或許能夠得出不同的答案,做出不同的選擇。
但是......
這個選擇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的,而不是屬於一介始終都用旁觀者的視角冷眼注視著所有事情發生的外來者。
無論是為了三百萬人而犧牲全世界,還是為了全世界犧牲三百萬人,都和他無關,他只會以旁觀者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所有事情的發生。
營造一個最合適的位置來看著整個舞臺上發生的戲劇,事實上就是他所作所為的全部。
為了防止自己以後改變想法,或者出現些許意外,他事實上也為自己營造了可以直接將整個舞臺都顛覆的條件。
只要等到他產生半點“希望改變這個註定發生無數悲劇的世界”的想法,這些條件就能夠派上用場。
但是,直到長空市的第三次大崩壞臨近,眼前已經可以預見三百萬人的死亡,以及其後的眾多悲劇的發生,他先前的想法都沒有半點動搖。
大概,這也是在意識到他的存在後,奧托僅僅是稍作試探,就放任了他的行動的理由。
甚至於,他事實上預計將自己掌控著的眾多條件應用於維護“命運”。
畢竟即便是前世所知的那款遊戲,也有著平行世界以及無數個世界泡,他事實上無法肯定這個世界必然走向那條成功跨越崩壞的世界線。
所以,他實際上有意在直到劇情的發展抵達他未知曉的部分前,都保證在事態的發展偏離之時,親自出手令其“回歸正軌”。
比如說,倘若如同琪亞娜或者雷電芽衣之類的重要人物出現意外,難以像原定命運中那樣跨越某些磨難,遇到生命危險,他會悄悄護住其性命。
倘若琪亞娜難以戰勝空之律者的意志,他也不會袖手旁觀。
又比如說......
他事實上也做好了,倘若無量塔姬子未能夠如同劇情中那樣,給琪亞娜帶來最後一課......
對於這種可能導致未知事態的後果,他事實上也有著伸出推手的心理預期。
確保命運的答卷沿著劇情中呈現的那張及格試卷前行,就是他準備做的事情。
——直到系統的出現。
系統的出現,實際上也不是讓他改變想法。
只不過,是讓基本秉持著“若是無法為自己造成的改變負責,就不要輕易改變原定的命運”這種想法的他,意識到自己可以真正為自己干涉命運的舉動負責,意識到自己可以帶給這個世界更為美好的命運罷了。
那麼,就連長空市,以及其中的三百萬居民,他此前都從未準備插手干涉。
更何況,是區區溫蒂了。
而此時,他會選擇出手改變溫蒂的命運,純粹是他有著即便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軌跡”做出干涉,也不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糟糕的信心和覺悟罷了。
就如同在此之前,他不會因為自己對溫蒂的遭遇袖手旁觀的行為感到任何的內疚和負罪感。
此時,他也不會因為自己改變了溫蒂面臨的境遇,而有一絲一毫的自滿,同樣也不認為自己有著接受溫蒂感激的必要。
德莉莎從溫蒂的懷裡抬起頭來,用袖子擦了下自己的雙眼。
事實上,對於有關溫蒂的事情,即便是此時她的思緒依舊格外雜亂,難以弄清事態的全貌。
能夠知道的,似乎唯有溫蒂因為自己的原因,受了很多苦。
與此同時,她也能夠知曉......
自己所得意的這個學生能夠脫離苦海,事實上也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畢竟她始終甚麼都不懂啊,甚麼都做不好啊......
而溫蒂能夠回到她的身邊,是誰的原因,自然是不言而喻。
德莉莎淚眼婆娑地回首,用探尋的目光望去。
陸葉注意到她那望過來的目光,嘴角略微翹了下,微微頷首以作示意,而後轉身離開。
既然讓溫蒂回到了聖芙蕾雅學院,那麼對於她自然也要有所安排。
事實上,在德莉莎的心中,大抵是希望溫蒂能夠好好休息,作為殘疾人得到靜養,不必給她安排甚麼工作。
但是,在陸葉那親切而又關愛的目光下,她最終還是訕訕地收回了自己的決定。
這種決定,只能說不愧於打造出聖芙蕾雅學院這座極東魔窟的學院長。
即便如今因為腿部殘疾難以發揮自己的實力,但是溫蒂本身依舊是出色的女武神,可以負責那些後輩們的戰鬥理論課,以及對身體靈活性要求較低的課程。
況且,在腿部殘疾的情況下也能夠輔助身體自如行動的外骨骼和義體,陸葉的手中也不是拿不出來。
當然,最後的選擇,自然是讓溫蒂成功掌握體內的渴望寶石,成為可以依靠自己的意志行動的律者。
——當然,此處指的自然不是讓她像原劇情中那樣滿懷著負面情緒化身風之律者。
至於說,具體究竟要怎麼做......
那就需要經過些許研究之後再說了。
和前文明不同,在當前時代想要進行這個方面的研究,其難度大抵是相當低的。
再加上有著模擬中的經驗,想要做到這點恐怕根本花不了多長時間。
只要溫蒂不會在這類研究完成之前,就因為負面情緒直接化身為律者就行。
倘若這樣的話......
那倒也不錯,可以直接把她的負面情緒打消。
嗯,打消。
字面意思。
在溫蒂身上進行的渴望寶石的融合實驗之所以被終止,很大原因是雷電芽衣這個成功融合征服寶石的律者的出現。
當然,無論是溫蒂還是雷電芽衣,自然是都不清楚這點。
就像是溫蒂有著自己的煩惱,此時的雷電芽衣,也在面臨著屬於她的困境。
TMD!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為甚麼到處都是姛啊!
雷電芽衣有些抓狂。
她的名字是雷電芽衣,不是雷電·芽·大猛·衣。
尤其是她能夠感覺到,眼前這位淡粉色長髮,看外表極其可愛的少女,實力似乎遠超......
額,實力不在我之下。
愛莉希雅同樣是有些茫然。
她不過是喜歡和可愛的女孩子貼貼罷了,貼貼這種事情能夠算是姛嗎?那肯定是不算的。
正常情況下,她還是比較喜歡去找伊甸貼貼的。
但是現在的話......
說甚麼膩了實際上不過是玩笑,重點是每當想到伊甸,她總是會感受到莫名的心虛。
就彷彿,自己做了甚麼辜負伊甸期望的事情那樣。
在這種奇怪情緒的驅使下,她都感覺不好意思去找伊甸玩兒了。
可眼前的這位後輩......
嗯,後輩。
雷電芽衣剛剛進入樂土,愛莉希雅就能夠感受到,她和自己相同,都是律者。
而且,是具備自我意識,不被崩壞所制的律者。
這足以說明,在前文明時期,她......啊,應該說,是真正的愛莉希雅,她的付出並沒有白費。
所以,她實際上是懷著激動的心理來到這裡的。
事實證明,她的付出並沒有白費。
她......實際上是很有用的,才不是甚麼始終都在拖後腿的存在。
哼。
可是,滿懷著善意而來的她,卻被當成了姛,而且還是那種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手O的痴女變態姛。
哪個淑女會做這種事情啊!
看著雷電芽衣那儼然是已經認定了的目光,即便是向來好脾氣的愛莉希雅,也不免感覺有些氣急敗壞。
想要辯解,可是卻又無從說起,不免有些欲哭無淚。
也就是在這時......
“愛莉希雅,你擋在這個地方做甚麼?”
略顯疲憊,而又明顯有些不悅,同時似乎隱隱有著戒備的聲音悄然響起。
雷電芽衣聞聲看去。
目光中出現的,是道綠髮輕輕搖曳的嬌小身影。
那綠色的秀髮上佩戴著宛若王冠的髮飾,眼眸中帶著似乎許久未眠般顯而易見的疲憊,嬌小的軀體籠罩在黑色連衣裙下,赤著的小腳踩在石質的地面上。
雖然梅比烏斯曾經也具備著成熟女性的姿態,可是因為作為融合戰士融合的崩壞獸舍沙帶來的復生能力,使得外表年齡不斷降低,最終形成如今這幼齡女童的形象。
——看起來似乎頗有欺騙性。
“梅比烏斯?”看到來人的身影,愛莉希雅瞬間愣了下,語氣間略帶疑惑,“你怎麼過來了?”
通常而言,梅比烏斯對於從外界來到往世樂土之中的訪客,都是缺乏興趣的。
對於她而言,那些無聊的傢伙,根本沒有自己的實驗有趣。
而如今,梅比烏斯竟然一反常態地在來訪者剛剛進入往世樂土的時候,就出現在對方面前。
“切,跟你沒有關係,不要跟我說話。”
梅比烏斯瞥了眼愛莉希雅,確認她大抵是不知道雷電芽衣因為甚麼來到往世樂土,此前略微有些急躁的心情也緩解了些許。
而後,她重新看向雷電芽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親切而又甜蜜起來。
“你好,大姐姐,歡迎來到往世樂土,我相信你會喜歡這個地方,並且能夠在這裡留下眾多美好的回憶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口中吐露出的聲音嬌柔稚嫩,彷彿洋溢著淡淡的奶味。
旁邊的愛莉希雅滿臉茫然,用驚掉眼鏡的神情看著梅比烏斯的表演。
“你的態度,似乎變化的有點快。”雷電芽衣略微沉默了下,而後開口。
“啊,別誤會,我實際上唯有對愛莉希雅才是那個態度,畢竟她實在是太煩人了。”梅比烏斯輕輕地嘆息了聲,微微搖頭,似乎是頗為無奈,“在面對別人的時候,我還是很好說話的。”
“的確如此。”雷電芽衣表情沉重地頷首,深以為然。
她表示肯定的是前半句,對愛莉希雅的評價。
至於說後半句......如今的雷電芽衣,已經學會了對這個世界保持警惕。
“既然是遠道而來,那麼就先坐下休息下吧。”
梅比烏斯說著,抬起手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出現在原地的,是張圓形的木桌,兩個座椅相對擺放,桌子上還有盞正在冒著熱氣的茶壺。
——她儼然沒有給愛莉希雅留下位置。
別說是留下位置了,她大概是希望愛莉希雅快點滾蛋,不要打擾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畢竟,在她的眼中,愛莉希雅這個傢伙,是真的很礙事。
“只有紅茶可以嗎?”梅比烏斯用小手提起茶壺,巧笑嫣然。
淺褐色的茶液伴隨著悅耳的水聲落入杯中,而後,梅比烏斯姿態優雅地端起茶杯,放到了雷電芽衣的面前。
她沒有注意到的是......
聽到那聲“只有紅茶可以嗎”的瞬間......
雷電芽衣彷彿是應激性地,渾身的毛毛都豎了起來。
這個女人......
難道是想把我藥翻,然後對我做各種各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