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啊?”
之前散漫地躺著的德莉莎忽然坐起身子,把臉湊到了陸葉的肩膀附近。
那雙天藍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注視著陸葉的胸口位置。
陸葉微微愣了下,低下頭。
視線中,以及此時被德莉莎那雙藍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的,正是那枚小巧的十字架形狀的掛飾。
那個十字架通體為極為純淨的白色,散發著分外柔和的白色熒光,看起來簡直不像是由人類製造的物質鑄成,反倒像是“光”這種存在凝聚成實體。
而在這個十字架上,延伸出細小的金色鎖鏈。
猶大的誓約。
這是完成第二次模擬後陸葉獲得的獎勵,模擬中的特蕾莎在以約束之旅者的身份死亡後,留下的最後的遺物。
那代表著她和自己所愛之人彼此間締結的最後約定,同時也是守護的誓言。
雖然可以視作神之鍵,但是卻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鑄就這把神之鍵的,也並不是人工的材料,而是由堅韌無瑕的心靈延伸出的光芒具現化成為實體。
在那個可能性之中,為了將人類必須面對的苦難跨越,而擁抱了足以將自己焚燒殆盡的火焰,做出了這種事情的女孩兒遺留下來的心靈的殼,就是這把十字架。
若是在用於戰鬥之時,它是毫無疑問的重型武器,最合適的形態大概具備著一人多高的高度和難以想象的重量。
甚至於,這把由心靈具現化的武裝本來就沒有大小和形體的限制,能夠滿足使用者的心意,即便化身為山嶽般大小也不過爾爾。
不過......
在沒有必要展現威能的時候,它便化作小巧的裝飾,靜靜地被佩戴在所欲守護之人的脖頸間。
“咳咳、咳,我以前,倒是很少看到你的身上有甚麼飾品呢。”
德莉莎抬手掩口,輕輕地咳嗽了幾聲。
而後,略微扭過臉,故意做出了滿不在乎的表情。
“這個十字架,莫非是誰送給你的禮物嗎?”
在她的印象中,陸葉的穿衣打扮風格向來都是偏向於簡潔的型別,通常都不會在身上佩戴格外的飾品。
那些奇奇怪怪的穿衣風格......他是不會嘗試的,最多也不過是推薦給別人。
“額,禮物......”
陸葉略微沉吟,隨後微微點頭。
“倒也可以這麼說吧。”
“唔嗯,是這樣啊,哈哈。”
德莉莎點了點頭,目光卻彷彿是被磁鐵牢牢地吸住般,再度下意識地看向那個十字架。
“沒想到,竟然還會有人給你送禮,哈哈......可惡啊,本學院長這麼英明神武,平日裡竟然還收不到甚麼禮物。”
“我不是會經常給你帶漫畫回來嗎?”
“那個不算啦!那是供奉,是日常的供奉,二者不能混淆的!”
德莉莎辯解道。
“更何況,那些漫畫,你說著是給我帶的禮物,但最終費用不是還要從甚麼‘學院長特殊經費’這個欄目裡面扣除嗎?”
“這可是你自己說過的,自己身為學院長消費要有節制,要成為更加負責任的領袖,不能太過放縱自己,我只不過是按照你的意志來約束你罷了。”
陸葉語氣坦然,如此說道。
“啊,雖然我確實說過這樣的話沒錯啦,但是有的時候也希望可以支配的金額數目能夠大點兒......”德莉莎據理力爭。
“是嗎?難道我們偉大的學院長大人,想要收回自己之前說過的話,想要毀掉自己的信譽嗎?”
“誒?倒也不至於啦......唉,算了。”德莉莎有些垂頭喪氣。
若是按照正常情況的話,德莉莎恐怕早就已經忘記此前的話題了。
但是......
她的目光再次下意識地瞥向陸葉胸口的那個十字架形狀的飾品。
總感覺很在意。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的這種在意是......
給這個傢伙送禮物的人是誰?做出這種事情,經過本學院長的同意了嗎?
咳咳咳,倒也沒有其他的意思,她純粹是覺得,聖芙蕾雅學院是學校,是個純淨的地方,不應該有那個多的爾虞我詐。
不管是送禮還是人情往來,都是社會上的糟粕,讓這種事情出現在象牙塔中那多不好啊......
但是,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的這種在意,似乎並非如此。
這是前所未有的,出現在自己心中的情緒。
略顯酸澀,同時又莫名有些開心。
這是,怎麼回事呢?
而且.....
“真的很在意啊......”
德莉莎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於是,幾經周折之後,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陸葉脖頸位置的那個十字架形式的飾品之上。
“可以讓我看看它......嗎?”
德莉莎問道。
陸葉看了眼德莉莎那帶著渴望的天藍色大眼睛,略微猶豫了下。
在經過思考後,他最終還是沒有拒絕,輕輕地取下了自己脖頸處的那枚十字架,放在了德莉莎伸出的手掌中。
德莉莎雙手將那隻小巧的十字架捧在手中,目光微微發怔。
不覺間,眼淚悄然從那天藍色的大眼睛中溢位,沿著臉頰滑落,在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上留下清晰的淚痕。
“德莉莎?”
“沒事的,我只是覺得,有點......”
“莫名其妙的覺得,有點開心......”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為甚麼,但是很開心,真的......”
德莉莎恍然間回過神來,察覺到臉頰上的溼跡,抬起手抹了把,略微愣住。
“誒,這是,眼淚?我的眼淚?”
“本學院長才沒有哭,才不會哭呢.....”
“而且,明明很開心,為甚麼反而會不停的流眼淚呢?根本止不住,可惡......”
“這種事情,很奇怪啊,真的很奇怪啊......”
抬手不斷地拭去臉上的淚水的德莉莎,聲音微微哽咽著。
畢竟,她根本沒有哭泣的理由啊。
雖然說平時買漫畫的時候會受到約束,雖然總感覺自己身為學院長的威嚴似乎經常被無視,但是......
但是,她還是覺得自己的生活很幸福啊。
所以,為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自己會驟然間想要哭泣呢?
搞不懂啊,實在是搞不懂啊。
但是無論如何,她的眼淚都止不住。
最後,她索性放棄了,直接將自己的眼淚連著鼻涕都蹭在了陸葉的衣服上。
“喂!!!”
陸葉的嘴角抽搐了下。
當然了,他是絕對不會輕易吃虧的。
所以在德莉莎剛剛從他的懷裡起身離開的,陸葉就面無表情地脫下了剛剛被弄髒的外套,將上面被留下來的痕跡全都重新蹭到了德莉莎的黑色修女服上。
將那隻十字架重新佩戴在了自己的脖頸處,陸葉拿起自己的衣服走出德莉莎的辦公室。
大抵是對於自己莫名其妙的眼淚止不住感到相當尷尬,德莉莎則是繼續躲在辦公室裡面。
——正好也沒有別的甚麼事情,可以把自己的漫畫看完,哼~
走出德莉莎的辦公室,陸葉瞥了眼門口不遠處的位置。
在那裡,將如同火焰般的紅髮紮成高馬尾的身影,嘴裡正叼著根菸,靜靜地站在那裡。
無量塔姬子“啪嗒”按了下打火機,冒出的火焰將口中叼著的煙點燃。
“要來根菸嗎?”無量塔姬子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隨口問道。
不抽菸的人,素質都很低,只能度過相對失敗的人生。
“我沒有這個習慣。”陸葉隨口回答道。
“那就算了。”姬子點了點頭,“我之前聽說事後......看來沒有啊。既然這樣,那就不用把德莉莎抓去蹲局子了。”
畢竟,雖然德莉莎表面上看起來是渾身上下充滿幼齒感的女孩兒,但是考慮到她的實際年齡......
嗯,至少,即便她或許有著想要成為魔法少女的想法,但也妥妥的不用擔心會被丘比騙走。
畢竟,她大抵上已經是丘比完全不願意理睬的型別了。
人生艱難啊,就連德莉莎都......
之前看到陸葉身上這顯得皺巴巴,上面還有著不明液體留下的溼跡的衣服衣服的時候,無量塔姬子著實是狠狠地震驚了下。
但是很快,她就察覺到大抵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樣。
不過......
無量塔姬子拿煙的手,微微顫抖著,陷入深思。
她還記得......
上次,陸葉可是直接在自己的面前說,他是在德莉莎的旁邊打膠。
而德莉莎,也同樣配合著承認了這點。
雖然說這可能是誤會,但是否能夠同樣說明點兒甚麼事情。
無量塔姬子心中微微嘆息了聲,似乎是顯得低落了點兒,大概是心裡有點挫敗感。
但是很快,她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畢竟,德莉莎的實際年齡是要超過她的,因此即便是被領先,也算不上是失敗嘛!
不算失敗,那四捨五入就算是贏了!
贏!
“不過,你現在給人的感覺,還是和以前不同了。”
無量塔姬子仔細地打量了下陸葉,開口說道。
“在之前的話,你也是能夠很容易和別人熟絡起來,能夠輕而易舉地和其他人成為好朋友的型別。”
“可是相處的久了,總會令人感覺,似乎有種難以言喻的距離感。”
“啊,在面對德莉莎的時候,倒是不會這樣......”
“而現在,這種莫名其妙的距離感,似乎消失了。”
無量塔姬子若有所思地說道。
“啊,這個嘛......”陸葉沉吟了下,針對這點他倒是不介意以略微委婉的方式作出說明,“雖然說,我是不排斥以友人的身份和你相處的,但是......”
“你看起來總會讓人感覺很短命來著。”
陸葉委婉地說道。
“你這種說法,雖然或許是實話,但真是毫不客氣啊。”無量塔姬子虛著眼,嘆了口氣。
“是嗎?我還以為已經足夠委婉了。”陸葉攤了攤手,“當然,我在和別人相處的時候,也不會虛情假意——只不過,可能因為這些原因,導致我在對待不同的人的時候,心情上還是會有著差異吧。”
的確是已經很委婉了——若是說得直白點兒,那就是他此前,實際上是準備在事情出現偏差的時候,親手把眼前的無量塔姬子送走的。
即便事情順利,那也至少是在知曉所有的情況下,冷眼旁觀著無量塔姬子的離去。
除了姬子之外,還有很多人也都是如此。
至於說,唯有德莉莎是特殊的,這實際上也很容易理解——因為“劇情”中已經表明,德莉莎能夠活到人類和崩壞之間的戰爭迎來勝利的時刻。
同樣,即便是在陸葉眼中,等到必要的時刻需要被送走的無量塔姬子,也同樣能夠算得上是不錯的友人。
——視作友人和必要的時候將對方送走,這二者之間從來都不衝突。
同樣,陸葉也不會因為終究要面對對方的離去,而刻意疏遠。
他會以這是自己理應承受之物的心態,去面對友人逝去的感傷,以及因此而引發的內心的拷問。
不過,現在的話......
大抵上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所以......
“雖然大多數情況下,女武神都是個短命的職業,但我還是建議你多考慮下自己的身體情況。”陸葉說道,“若是可以的話,不必過於勉強自己的身體。”
“誒?”無量塔姬子隨意地彈了彈菸灰,語氣間並不在意,“女武神的平均壽命,我還是很清楚的。在走上這條路的時候,我對於自己的結局就有所覺悟了。”
“倒是你,我之前還以為你也對此很習慣,怎麼今天突然想到勸我這個了?”
“沒甚麼,我只是在想,人類和崩壞之間的戰爭,或許在我們這代就會徹底畫上句號。”
陸葉語氣淡然。
“我只是在想,若是倒在黎明的前夜,那終究是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縱然已經有了赴死的覺悟,可是倘若對於無數人為之努力的日出無法投上一瞥,那豈不也是令人感到遺憾的事情?”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盡力,我盡力行了吧?”
無量塔姬子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後將手中的煙按在牆上將其熄滅。
雖然說,相比於崩壞能的危害,尼古丁對身體的負面效果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但是......
“將自己的生命化作給後輩們燃起火焰的柴薪,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心中早就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無量塔姬子的目光注視著牆上被手中的煙燎出的小黑點,嘴角略微翹起,露出帥氣的笑容。
“不過,正如你所說,去代替無法見證未來的前人,親眼目睹日出之後的景象究竟是甚麼樣子,同樣也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嗯,除此之外,出於自己職責的需要,我還要提醒你......”陸葉開口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你想要說甚麼。”無量塔姬子背對著陸葉,有些不耐地擺了擺手,“不管是日常的體檢還是甚麼,我都會去的——行了吧?我親愛的後勤辦公室主任?”
“不,我的意思是......”陸葉斟酌了下話語,最終還是盡職盡責地開口,“我的意思是,在我的面前破壞公物,稍後記得主動去交罰款。”
無量塔姬子拿著煙的手顫了顫,轉過身,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陸葉。
陸葉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於是,她默默地低下頭,將手中已經熄滅的煙丟進了垃圾桶裡——並且在這個過程中,正確地遵照了垃圾分類。
雖然想要表現的硬氣點兒,但是她果然還是要給自己留下用來買酒的錢。
姬子在內心嘆了口氣,再次感慨德莉莎這個名義上的頂頭上司的不爭氣。
雖然姬子目前的身體狀況已經算得上是很糟糕了,不過......
對於陸葉而言,想要進行治療的方法,應該還是很多的。
在諸多治療的方法中,最cool的,大概就是製造個機械身體,隨後把無量塔姬子的意識轉移進去。
希望這種治療方法她會喜歡吧。
若是她選用這種治療方法的話,那麼陸葉可以免除她需要支付的診金。
當然,想要在保留原有的軀體的基礎上進行治療......這種保守治療也是可以的。
雖然陸葉並不推薦這種方案就是了。
陸葉思考著問題,漫步在聖芙蕾雅學院的校園中。
就在這時,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一道淺綠色的身影以330m/s的高速風馳電掣地從他的身邊略過。
隨後,在刺耳的緊急制動聲中減速。
而後,反向加速,再減速,最終倒退著停到了陸葉的旁邊。
“中午好,陸先生。”
以活潑的語氣向著陸葉打招呼的,是黑髮之下隱隱露出青色挑染的少女。
此時的她,正坐在特製的自動輪椅上。
雖然最開始的時候對於輪椅還略微有點不適應,但是隨著逐漸習慣,比起用於輔助行走的義肢,溫蒂反倒對於使用電動輪椅來充當自己的座駕更加感興趣。
並且,因此還覺醒了日常在校園裡飆輪椅的興趣愛好。
就像是在部分城市中電動輪椅的速度可以比電動車還要快,陸葉在為溫蒂專門製造這臺電動輪椅的時候,秉持著風之律者的電動輪椅需要比理之律者的鬼火摩托還要快的原則,而且還不需要牌照。
——如今,她溫蒂平時在校園裡更喜歡將輪椅的速度維持在僅有330m/s左右的速度——之所以不會再往上增加,是出於對音速的基本尊重。
如今的她雖然因為植入渴望寶石導致雙腿殘疾,但是腿部的問題並不會影響她作為女武神的其餘方面素質。
即便是用這種速度,她也能夠操控自如,根本不用擔心會出甚麼事故。
畢竟是A級女武神。
除非是有實力比她還要強的人,突然從她沒有料到的方向跳出來,專門趁著她不注意往她行使的方向上撞——但這種事情又怎麼可能發生呢?
或者說,這已經可以算得上是碰瓷了。
倘若真的碰上這種事情,那麼即便溫蒂將輪椅的速度降低,大概也是難以避免的。
“中午好,溫蒂。”陸葉衝著輪椅上的少女點了點頭,回道。
溫蒂輕輕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為甚麼,她總感覺眼前的這位主管著聖芙蕾雅學院後勤的主任有些親切。
可是,卻又偏偏實在是沒有甚麼印象。
——難道,是因為他送個了自己這臺很合心意的輪椅的緣故?
腦海中陡然出現這個想法,溫蒂頓時忍不住在心中笑了笑。
當然,會感到親切的真正原因,大概是這位長輩對自己算是很照顧吧。
“新的工作,你可還適應?”陸葉隨口問道。
“嗯,還可以。”聽到這個問題,溫蒂的臉上頓時忍不住露出微笑,“雖然有部分學生確實有點兒調皮,但我暫時還能夠制住她們。”
溫蒂畢竟是曾經的A級女武神,縱然因為腿部問題,實力會受到影響,可是對付些愣頭青的學生倒還是搓搓有餘的。
——這裡需要批評下某個扎著銀色麻花辮看起來傻里傻氣的女生。
“不過,學生裡面有幾個還是很有天賦的,以她們的進步速度,過段時間我恐怕就要頭疼了。”
溫蒂說著,語氣似乎是在抱怨,可是卻沒有多少真正的煩惱。
實際上,溫蒂並不比那些學生年長多少,甚至於稱得上是年幼了。
她此時,最多也不過是,有些遺憾。
原本,她希望能夠活躍在對抗崩壞的戰場上,成為萬眾矚目的出色女武神,就像曾經的天命最強女武神塞西莉亞大人那樣。
但是,可惜......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現在的這身實力,依舊有著發揮作用的餘地。以往的努力,也沒有盡數白費。”
溫蒂的笑容有些遺憾,也有些不甘,但是也有著釋懷。
“若是能夠教匯出更多的優秀的女武神,那麼就說明,我同樣是在以自己的身份在為了對抗崩壞而努力。”
“只不過,方式稍微有著變化罷了。”
說到這裡,溫蒂的語氣略微有些低落,但是卻努力地讓自己振作起來。
“所以......”
雖然是在輪椅上,可是溫蒂依舊努力地讓自己彎腰躬身。
“謝謝。”
“倘若是學院長的話,她大概是會更希望能夠讓我安心休息吧。但是對我來說,若是接受了那樣的安排——”
“就相當於名為溫蒂的人生,此前的人生和那段人生中所做的無數努力和汗水,都被徹底否定了。”
“‘即便難以真正活躍在對抗崩壞的戰場上,你依舊是個尤其出色的女武神’——若是可以的話,未來,我更希望能夠得到這樣的評價。”
“非常感謝。”
溫蒂語氣誠懇,真心實意地答謝道。
當然,除了這點之外......
這臺對方為她準備的電動輪椅,她也很喜歡。
這種風馳電掣,自由自在、就彷彿是駕馭著風疾馳的感覺,是如此的令人著迷。
她現在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告訴學生們讓她們跟緊自己,隨後直接啟動輪椅,把所有人都遠遠地甩在後面,哼哼哼~
不過,因為這種說法顯得實在是太不成熟了,太幼稚了,所以她沒好意思說出來。
而就在溫蒂和陸葉兩人交流的時候,聖芙蕾雅學院的外牆。
一道有著銀色短髮,面容滄桑的中年男性身影,站在沿著牆行走。
他的腰間,彆著的是一對銀黑色的雙槍。
這對雙槍,正是在整個天命之中都大名鼎鼎的武器,號稱擁有著最強破壞力的神之鍵——破壞之鍵·天火聖裁。
那是天命三大家族之一的卡斯蘭娜家的祖傳武器,但是隨著齊格飛·卡斯蘭娜叛逃天命而被帶走。
而這個正潛伏在聖芙蕾雅學院的外牆附近的男性,正是齊格飛·卡斯蘭娜。
齊格飛的面色略微有些猶豫。
自從琪亞娜來到這所學院,他就始終都在猶豫,直到此時。
雖然說一個不注意,琪亞娜莫名其妙就要來聖芙蕾雅學院,令他有些茫然。
不過,既然琪亞娜已經來到這裡,那麼他就可以暫時放心,可以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有著德莉莎的照顧,琪亞娜自然也不會出甚麼問題。
但是......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齊格飛嘴裡小聲嘀咕著。
按理說,齊格飛應該避免進入聖芙蕾雅學院,應該遠離自家的女兒的。
畢竟,若是被德莉莎發現自己的蹤跡,那恐怕會很麻煩的。
倘若被琪亞娜發現自己在附近......那就更麻煩了。
可是......
此前的數年中,雖然他沒有在琪亞娜的面前出現,但是始終都在暗地裡關注著自己的女兒。
如今真正決定離開,在離開前,他還是想要再看看自己的女兒。
不然的話,總是有點放不下心。
他接下來要去做的事情,也是有著不低危險性的事情。
外加上他此時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次離去結果會怎麼樣。
所以,在離去前,他準備再偷偷看看自己的女兒。
念及此處,齊格飛也就不再顧慮那麼多了,輕輕一跳,雙手就扒拉住了聖芙蕾雅學院外牆的牆頭。
而後,小心謹慎地向著裡面看了看。
“很好,沒有甚麼人。”
齊格飛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自己選了很恰當的時機。
“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坐輪椅的瘸子,還有個是個男的。”
那個坐輪椅的瘸子,就不用說了,看著就沒啥威脅。
至於說男的......雖然說齊格飛自己就是男的,而且實力很強。
但這並不妨礙他清楚,擁有強大實力的男性,實際上能夠稱得上是這個世界僅有幾個的罕見特例。
而在齊格飛的印象中,那個傢伙可不在其列。
自己總不會那麼倒黴,恰好遇見此前始終都在保持低調隱藏自己的這種傢伙吧?
而且,齊格飛很自信,自己若要要潛行,即便是A級女武神也未必能夠察覺到自己的蹤影。
“很好。”
他點了點頭,隨後,選了個恰當的時機,直接躥了出去,跳過牆頭落在學院內,而後選了個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過去。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陸葉非常巧合地剛剛結束了和溫蒂的交談,和她揮手告別。
溫蒂條件反射地全速啟動了自己那心愛的電動輪椅。
下個瞬間,沒有牌照的電動輪椅風馳電掣地衝了出去。
然後......
恰好撞上了從斜刺裡竄出來的銀髮身影,把他“砰”地創飛了出去。
“我超!出、出車禍啦!”
陡然遭遇這種情況,即便是溫蒂也不免被驚得花容失色,此前的文靜都被丟到了九霄雲外。
得益於輪椅上面的防護措施,她本人沒有甚麼事情,但是遭遇車禍的下意識驚嚇卻是免不了的。
“壞事兒了,我撞到人辣!”
“糟糟糟糟糟!你人沒逝吧!”
溫蒂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校園裡出車禍!
明明以她曾經作為A級女武神的基本實力,憑她的反應速度,根本就不會出現這種意外才對!
齊格飛保持著不要停下來的姿勢,趴在地上,面無表情。
因為他此時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甚麼表情。
他還有些茫然自己究竟遭遇了甚麼事情。
他記得自己似乎是被車創了。
究竟是誰,竟然在學校裡面把車開的這麼快?真應該吊銷對方的駕照。
齊格飛面色麻木地坐起身。
啊,不對,對方開的是輪椅啊,沒有駕照,那就沒事了。
難怪敢開這麼快,原來是沒有駕照,根本就不怕被吊銷駕照。
原本身上就有著諸多舊傷,還未痊癒的齊格飛,剛帢才被狠狠地撞了下,險些連膽汁都吐出去了。
nmd,神經病啊,把輪椅開得這麼快。
製造這個輪椅的傢伙也絕對是有病。
齊格飛心中不斷腹誹著,深吸了口氣,同時在心中準備逃離。
倘若被德莉莎發現自己,那就麻煩大了。
若是連琪亞娜也被吸引過來,那就更是完蛋。
所以——
輪椅風馳電掣的輪椅聲音再次響起,與此同時,齊格飛忍不住疼得呲牙咧嘴。
“天命叛徒,齊格飛?”
驅動著輪椅直接壓住了齊格飛僅餘的手臂,溫蒂的臉上帶著冷漠的神情,手中握著槍直指著躺在地上的男人。
實際上,倘若僅僅是天命叛徒的身份,溫蒂倒還不會反應如此激烈。
畢竟如今的她,對於天命的歸屬感還真的說不上有多少。
但是,最關鍵的是因為,眼前的男人,在天命內部有著諸多花邊新聞,即便是溫蒂也對此有所耳聞。
以及......
“你偷偷潛入這所女校做甚麼?”
齊格飛打量了下溫蒂。
即便是在被溫蒂持槍對準的情況下,拼著不顧自己的傷勢,他也有著充分的信心逃離。
這就是S級的實力帶給他的自信。
但是......
齊格飛默默地舉起了自己的手。
因為此時正無言地對準他的,還有那臺輪椅上,不知何時升起的幾挺機槍機炮。
看著那炮口泛著的崩壞能光澤,齊格飛忍不住再次齜牙咧嘴。
nmd。
再次重申。
製造這臺輪椅的傢伙,果然是有病。
而且八成還病得不輕。
齊格飛不怕死。
或者說,他曾經無數次設想自己的死法,而其中以發動最後的天火聖裁,在最壯烈的場景之中死亡居多。
那些平靜的死法,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
倘若是以“闖入女校被路過的女生逮到並且處以炮決”這種結局去死的話......
他的名字是無法再繼續在卡斯蘭娜家的族譜裡面待下去的。
但是......
想了想自己接下來的結局,齊格飛又忍不住覺得眼前昏黑一片。
他在考慮,對於自己來說,究竟是出現在琪亞娜,或者西琳面前,可能引起空之律者西琳的異動更加不可接受呢......
還是說,以離開了十幾年,最後因為闖入女校被抓住的父親的形象出現在琪亞娜面前更加不可接受呢?
但是,不管怎麼樣......
這兩個結局似乎都是格外絕望的,是他必須要面對的。
想到這裡,即便是自認為無論面對甚麼樣的結局都能夠接受的齊格飛,也忍不住在心中祈禱。
能不能有誰,來把自己救出去啊......
而此時,不過是區區百米的距離,的確存在著能夠在這種時刻拯救他的人。
戴著眼鏡,面容滄桑,甚至於有些枯槁的瓦爾特,顫巍巍地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
聖芙蕾雅學院的教學任務實際上根本不算重。
可是最近,漫畫創作方面的工作負擔,實在是越來越沉重了,以至於這位仰臥起坐的理之律者都大感有些吃不消。
也就在這時,他似乎隱隱感受到了自己的好友的呼喚。
“齊格飛?大概是錯覺吧(無關心)。”
他現在,只想著快點趕到食堂,這樣的話或許可以多吃兩勺食堂裡午餐的水煮肉片。
這樣的話,晚上趕稿的時候,就能有更多的精力了。
至於說,齊格飛......
他怎麼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邊,還需要自己的幫助呢。
腳步不過是略微頓了下的瓦爾特,繼續向著食堂的方向而去。
溫蒂看著老老實實地舉起雙手不敢動彈的齊格飛,心中也微微鬆了口氣。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性的強大,因此根本不敢有絲毫大意。
直到陸葉使用特製的繩索將齊格飛捆起來,她才終於放下心來。
還好,這次車禍不是自己的責任。
否則的話,恐怕就要吊銷駕照了。
啊,自己沒有駕照啊......那就沒事了。
“綁得太緊了。”齊格飛試著掙扎了下,但是又完全無法掙脫,臉色苦兮兮地說道,“能夠稍微松點嗎?”
陸葉抬手拍了拍齊格飛的肩膀。
“縛虎焉能不緊乎?”
聽到這句回答,齊格飛的臉上苦澀更濃。
看來,自己接下來想要逃跑,是沒有甚麼希望了。
他只希望,等會兒見到德莉莎的時候,對方能夠稍微給自己留點兒情面。
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雖然德莉莎似乎始終都對自己抱著不小的意見,但是隻要自己能夠陳清利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話......
“德莉莎說了,抓到的這個人全都交給我處理。”陸葉向著溫蒂養了揚手中的手機,如此說道。
實際上,他只是說,抓到了個鬼鬼祟祟地闖入學校的中年男人,德莉莎就語氣滿是厭惡地讓他全權處理這件事情了。
“嗯,好,那我就幫你把人帶回去吧。”
溫蒂點了點頭,也完全沒有多想甚麼,直接把被綁住的齊格飛繩子的一端綁在了輪椅上。
隨後,直接駕駛著輪椅向著學院裡的後勤區域而去。
而齊格飛,則是滿臉麻木地被拖行在後面,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
不對啊,德莉莎那個傢伙,要是聽到自己倒黴的話,就算討厭自己,不也應該興沖沖地跑出來看自己的笑話嗎?
這不應該啊!
難道說!
齊格飛猛然看向陸葉,眼中滿是警覺。
他明白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陸葉就把他帶到了審訊室裡,支開了此前的那個駕駛著輪椅的瘸......女武神。
“天命三大家族之一的卡斯蘭娜家曾經的家主,齊格飛·卡斯蘭娜,告訴我,你偷偷潛入聖芙蕾雅學院,目的到底是甚麼?”
“哼,你的話,想要從我的口中得知甚麼情報,是不可能的。”齊格飛頗為硬氣地哼了聲,表示不屑。
同時,心中卻是微微鬆了口氣。
至少這樣的話,自己短時間內不用擔心見到德莉莎,更不會見到琪亞娜了。
“呵呵呵,這種話可不要說得太早。”
陸葉勝券在握地笑了笑,同時在心中考慮著應該如何透露給琪亞娜她苦苦尋找的老父親的蹤跡。
“神州有句古話,西西武者魏駿傑,我相信,眼下的這些刑具,絕對能夠撬開閣下的嘴。”
“刑具?若是以為這些東西會對我有用的話,那你可太小看我了。”齊格飛表示不屑。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被崩壞能逐漸侵蝕身體的痛苦,絕對要超出正常人能夠想象到的絕大多數疼痛了。
不過,令齊格飛疑惑的是,他似乎比沒有看到甚麼鉗子烙鐵老虎凳之類的刑具。
陸葉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隨後,四臺機器人,出現在這件審訊室裡。
這四臺機器人僅僅具備簡單的接近人形的輪廓,頭部則是臺顯示器。
它們頭部的顯示器開啟,其上分別顯現出各自不同的畫面——那是不同的人的臉。
奧托。
瓦爾特·楊。
雷電龍馬。
還有凱文。
只不過,相較於原本的人物,這些面孔上都畫著濃濃的妝。
“齊格飛,這四臺機器人,並稱為機頭四,它們個個都是機界的強者。”
“接下來,他們會對你進行終極羞辱。”
在齊格飛茫然的表情中,陸葉解釋道。
“這些頭部顯示器播放著奧托、瓦爾特、雷電龍馬還有凱文面孔,同時使用他們聲線的機器人,將會按照純情女孩兒、熱戀少女、新婚妻子、溫柔母親的行為邏輯,和你迴圈互動!沒錯!就是按照資料庫中記載的某個人的行動邏輯推算而來的!”
聽到這句話,齊格飛的表情瞬間變得驚恐起來。
“不可以啊!你他媽的!絕對不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