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鋼構成的奈米切割線悄無聲息地從肉體中滑過,足足延遲了幾秒鐘之後這位新生的律者才跌倒在地上。】
【混雜著破裂內臟的鮮血在地上蔓延,髒汙了銀白色的髮絲,少女姿態的怪物眼眸中金色的光芒緩緩收斂,重新回歸以往作為人類之時的瞳色。】
【你看著那雙已然黯淡下來的藍色眼眸,心中莫名感覺有些不是滋味。】
【本次討伐作戰獲得成功,你以及經由你手構建出來的運算系統推演獲得的結論並無錯誤。】
【你利用最優的解法跨越了這次的災難,而不必再付出額外的代價。】
【只是,看著這橫跨半個大陸的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土地,看著那被約束之律者的力量肆虐過的地方,你怎麼都沒辦法讓自己的心情變得輕鬆起來。】
【你曾經這樣告訴自己,生命很寶貴,所以你絕對不願意讓甚麼東西將生命從你的手中奪走。】
【可是隨著崩壞這種災難一次次襲來,你以往的所思所想,更像是個笑話。】
【你根本做不到,自己希望做的事情。】
【你收殮了眼前那律者少女的屍體。】
【此時你的心情,倒也不是因為甚麼因為親手殺死人類而產生自責的想法。】
【畢竟,當大崩壞爆發的那個瞬間,以往的人類少女就已經死去,被你親手討伐的說到底不過是在大崩壞中誕生的怪物罷了。】
【但即便如此,對於自己視線所及之處有人死去,你依舊會感到難以言喻的遺憾和惋惜。】
【“人類,真是脆弱啊。”】
【你輕輕嘆息。】
【“或者說,這個世界,對於人類這等存在,實在是太過於嚴苛了?”】
【就像是那絢麗的花,其特點是美麗。】
【雖然在眾多的花卉之中,也不乏能夠適應嚴寒的存在,可是那終究也不過是極少數而已。】
【在冬日中傲雪凌霜固然能夠稱得上是驚豔,但非要宣稱唯有能夠經得住寒冷的花才最為可貴,卻又似乎有失偏頗了。】
【帶著紛亂繁雜的心情,你回到了自己的研究所。】
【孕育出約束之律者這位律者的大崩壞,是人類觀測到的大崩壞這種大型崩壞災害之中的第十次。】
【每次災難的爆發,對於人類社會而言,都能夠稱得上是災難。】
【而無論是此前的第九次大崩壞,還是這次,都足夠令人類感受到那遮蓋住天空的名為毀滅的陰影。】
【第九次大崩壞中的星之律者,表現出來的是彷彿能夠令天地翻覆的無上偉力。】
【而這次,則是無聲無息間將半個亞歐大陸都變成生命禁地的恐怖。】
【愈發嚴峻的現實,迫使你展開這樣的思考——】
【像是這種規模的災難,人類還能夠經受得起它的摧殘嗎?】
【針對這種問題,即便是懷有再怎麼樂觀的心態去儘可能做出積極的揣測,似乎也難以給出肯定的答案。】
【必須採取有效的措施。】
【或者說......】
【必須做點甚麼,哪怕僅僅是為了做些甚麼。】
【若要說,能夠讓人類不會再受到大崩壞威脅的方法......】
【似乎,還是有的。】
【經過思考後,你得出了邏輯自洽的方案。】
【除了愛莉希雅這個特殊的個體,迄今為止那些在大崩壞中誕生的各個律者,其前身基本上都是正常的人類。】
【在大崩壞中,在屬於崩壞的“理”,和海量崩壞能的共同作用下,災厄的意識和力量在人類的軀體內孕育萌生。】
【律者,也就因此而誕生。】
【既然如此......】
【倘若在這顆星球上,所有的人類都不復存在了......】
【那麼,能否阻止律者繼續誕生?能否阻止災難繼續降臨在這顆星球上?】
【當然了,考慮到在律者的隊伍中,還有著像是愛莉希雅這等生來便是律者,並非由人類孕育的律者的存在,也無法斷定這種做法就能夠避免律者繼續誕生。】
【但是,即便無法達成最理想的狀態,若是能夠讓人類徹底消失在這顆星球上,那麼在缺少了人類作為母體的情況下......】
【至少,也能夠稍微拖延律者誕生的節奏吧?】
【當然了,你的意思並非是要由自己動手,將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人類趕盡殺絕。】
【你的本意是保護人類,對抗崩壞這種災難也是出於保護人類的理由。若是這樣做,那麼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
【你不會為了戰勝崩壞,讓自己失去需要戰勝崩壞的理由。】
【你不會做出將所有人類都趕盡殺絕的舉動,不過......】
【效果近似的事情,卻不是不可以。】
【Winter系列的冬眠裝置,可以做到幾近於時空凍結的效果。】
【使用這種手段,可以使得人類陷入因為低溫微觀粒子熱運動徹底停滯而導致的時間靜止狀態,使其最終獨立於外界的時間流轉。】
【在這種狀態並未解除的情況下,已經能夠稱得上是“死亡”,或者說“不存在”了。】
【畢竟在時間凍結並未被解除的情況下,內部和外部根本無法干涉,因此自然也無法觀測,可以說已經變成了絕對的黑箱。】
【即便是真正的死亡,也無法做到如此徹底。】
【使用這種手段,已經足夠讓內部處於冬眠狀態的人類被崩壞識別為死亡了。】
【若是地球上的所有人類都進入冬眠狀態,那麼對於崩壞而言,已經透過這種手段獨立於時間之外的人類,和完全滅絕恐怕也沒有甚麼區別了。】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有律者要誕生,也根本無法找到合適的素體。】
【即便律者能夠在不借助素體的情況下誕生,生成合適的軀體想必也需要比正常流程花費更多的時間。】
【更何況,面對已經近乎於“滅絕”的人類文明,崩壞或許也會稍微放緩自己那步步緊逼的步伐吧?】
【若是利用這等手段,或許能夠為你需要實現的計劃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除此之外......】
【若是能夠將這個星球上的所有人類都送去冬眠,那麼,其餘方面的好處姑且不說,至少也可以避免人類內部的紛亂給你增添額外的麻煩。】
【過去的這些年裡,遍佈全球各地的大型冬眠基地早就已經準備妥善。】
【甚至於,因為此前的兩次大崩壞導致的人口減少,冬眠基地能夠容納的人口遠遠超出了現階段地球上的人口總量。】
【你的目光接入了時時刻刻觀察著人類社會各個角落的監視系統“搖籃”,看了看現今人類文明的樣子。】
【在最後的思考後,你沒有和任何人進行商量,就已經做出了決斷。】
【如今的人類,還太過於脆弱。】
【肆虐的災害,可以輕而易舉地摧毀他們的軀體。】
【累累滿目的災難,能夠輕而易舉地扭曲他們的心靈。】
【人類固然有著諸多能夠令你感到美麗的地方,可是她們實在是太脆弱了,太脆弱了。】
【在崩壞這等災難的面前,她們之中的大多數都表現得如此無力。】
【就如同美麗璀璨的寶石,會因為不慎之間的舉動跌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這是何等的......可惜。】
【既然是嬰兒,那麼就應該呆在搖籃中,而不是被暴曬在烈日下,被放置於寒風中,被遺棄在荒野遭受野獸的西繞。】
【如今的人類既然尚且不具備在災難面前保衛自身的能力,那麼就應該有其餘的存在來保護他們才對。】
【這個其餘的存在,可以是你,而現在也唯有你能夠做到。】
【這本身便是你長久以來堅持著的理念,只不過事實證明,你對於人類的保護程度還遠遠不夠。】
【你需要對現存的人類施行更加周全的保護。】
【你下定了決心。】
【你在此檢修了位於全球各地的冬眠基地,以及其內部的設施情況。】
【並且,對這些裝置進行了更新換代。】
【同時,你也確認了自己用以掌控整個人類社會的,由首腦、眼線、爪牙三者共同構成的“搖籃系統”執行無誤。】
【在此之後,僅僅依靠著自己做出決斷的你,向整個人類社會作出通告。】
【整個人類社會中,每一塊能夠顯示畫面的螢幕,訊號都被接管。】
【每一個可以接收到聲源訊號的裝置,其中都傳出你的聲音。】
【“......”】
【“自從首次大崩壞爆發開始,像是這樣的災難,就始終都接連不斷。”】
【“起初,我們尚且能夠還算比較從容地做出應對。而形勢的變化,還要從第七次大崩壞,那次將整個澳洲大陸都摧毀的大型災難開始。”】
【“即便迄今為止,已經過去了十餘年的時光,但想必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依舊對那場災難記憶深刻,刻骨銘心。尤其是,對於那些能夠幸運地從災難之下逃生的人。”】
【“而此前的第九次大崩壞,識別為‘星之律者’的敵人,再次彰顯了令人絕望的毀滅性破壞力。”】
【“第十次大崩壞的約束之律者,更是宛若上帝手中緊握著的橡皮擦,能夠輕而易舉地從地圖上將生命擦拭而去。”】
【“截止到此時,我們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人類以文明整體的形式和崩壞之間展開的抗爭,事實上已經足夠宣告失敗了。”】
【“目前的人類作為文明,還太過於脆弱稚嫩,尚且無法經受崩壞這種災難的摧殘。”】
【“所以,我在此決定......”】
【“從現在開始,這顆星球之上,對抗崩壞的戰爭,徹底由我來全面接管。”】
【你僅僅是平靜地做出宣告,沒有在意聽到這番話的人究竟有何反應。】
【恐慌?詫異?不可置信?難以接受?】
【這些,都無所謂了。】
【因為,很快......】
【這些無關緊要、細枝末節的情緒,就會被送入休眠艙之中長眠。】
【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會因為這些情緒而受到絲毫的影響。】
【“目前,在世界各地,早就已經建造好足夠容納剩餘的所有人類的冬眠基地。”】
【“這些基地,接下來會向全部人類開放,此時正身處於這顆星球之上的人類都會在休眠艙中得到妥善安置,毫無例外。”】
【“......”】
【“順便,這並非建議,無論是誰,都沒有對此進行拒絕的權力。”】
【你將目前剩餘的所有人類,面對你的這番宣告所做出的表現悉數收入眼底。】
【其中,也包括你熟悉的那些人。】
【你看到此前正徘徊在你的研究所外邊,由於是否要敲門進來的愛莉希雅,此時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站在那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看到阿波尼亞緊閉著雙眼,雙手合在胸前,默默地向著不知名的神明禱告著,可即便是禱告之時,臉上那沉重的表情也沒有絲毫舒緩。】
【你看到伊甸把自己手中剛剛譜寫好的樂譜扔在了桌子上,豁然站起身。】
【附近的實驗室中,梅比烏斯驟然摔掉了手中的試管。】
【不遠處,維爾薇雙手抱胸,眉頭緊鎖。】
【訓練場中,hua的臉上帶著“發生甚麼事了我完全不知道啊可是看大家都好嚴肅我要不要也做出認真表情啊”的茫然。】
【“我此時的言論,並非徵求許可,而是最終宣告,我將奪取全人類為自己進行抉擇的權利,奪取全人類為延續進行奮鬥的權力,將整個世界的命運置於我手,以我個人的成敗決定人類的命運和存亡。”】
【“我知道自己的舉動侵犯了現存人類的自由意志,並且和民主的概念背道而馳,我知道自己沒有權力為人類做決定。對此,我深感歉意,但是不會懺悔。”】
【“那麼,請全體人類進入休眠艙,等待勝利到來,亦或者是人類的終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