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了伊甸輕輕啜泣的樣子。】
【不得不說,在總是給人以沉穩、優雅和雍容華貴之感的伊甸身上,此時的這等柔弱感實在是極難看見。】
【伊甸,是個強大的人。】
【凡是見過伊甸的人,都毫無例外地對她有著這樣的評價。】
【這種強大,所指的並非是她的力量——實際上,若是要論戰鬥的話,除非是充分發揮自己的“iamrich'的超能力,那伊甸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性罷了。】
【可縱然如此,強大也是所有人給予她的共同的評價。】
【溫和優雅,外柔內剛,似乎很少有甚麼事情能夠真正讓她受到打擊,彷彿不管面對甚麼事情,她都能夠從容冷靜地面對。】
【像是憤怒、悲傷或者失落這等負面的情緒,通常而言都是距離伊甸極其遙遠的。】
【她的強大,實際上源於內心的強大。】
【可是現在,即便是內心強大的她,依舊露出了脆弱的姿態,就彷彿是化作了無根的浮萍。】
【實際上,你能夠理解伊甸此時的動搖和脆弱的緣由。】
【伊甸本身就是出生於穆大陸的人,那裡有著她的諸多親朋好友。】
【而現在,在突如其來的災難之中,她那眾多熟識的人,都在轉眼間便已經喪盡。】
【但是,這還並非是她此時的動搖的最大緣由。】
【穆大陸,是整個文明的科技、文化以及工業重心,是整個人類世界的瑰寶,人類文明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無論是科技、工業,還是藝術、思想,都達到了極大的繁盛,遠超人類文明中的其餘地方。】
【就連如今人類文明使用的統一言語和文字,都是從穆大陸發源的。】
【這裡的文化底蘊和科技優勢,最終孕育出的民眾,向來都給全世界以浪漫、自信、從容而又強大的印象。】
【實際上,伊甸是藝術家,卻不是甚麼孤僻的怪人,或者說性格迥異於常人的瘋子。】
【相反,她的性格在穆大陸這片土地尤為常見。】
【或者說,她本身就是最為典型的穆大陸人,具備著世人眼中穆大陸之上的精英具有著的諸多特質。】
【曾經有人如此評價,唯有穆大陸這片整個文明最為精華的土地,才能夠孕育出伊甸這個整個文明中最為璀璨的藝術家。】
【而伊甸的閃耀和璀璨,也使得這個世界上的人對於穆大陸有著更加深刻的認知。】
【同樣,最能夠欣賞伊甸的藝術的人,也是那些在和她相同的文化背景之下被孕育出來的人。】
【倘若說穆大陸,是當今時代整個文明的王冠。】
【那麼,伊甸本身,就是這個王冠之上最為璀璨的寶石。】
【可是現在,那些鑄就了伊甸的文化和精神文明,伴隨著穆大陸的沉沒,已經失去了最多的擁有著它們的人。】
【似乎在頃刻間,無論是她的藝術,還是精神家園,都猛然間化作了無根浮萍。】
【你背靠在牆上,聽見伊甸輕輕地哼唱著小調。】
【她此時哼唱著的小調你也曾經聽到過,這是穆大陸上的傳統民謠。】
【整首歌分為三個部分,以自白的形式分別展現了女孩兒送別戀人之時的依依不捨,家中等候的思念,以及聽聞戀人終於從遠方歸來的欣喜和期待。】
【若是論在整個世界的知名度,這首民謠恐怕尚且比不過伊甸創造的歌曲。】
【但實際上,包括你在內的無數曾經生活在穆大陸之上的人,聽到這熟悉的曲調,腦海中都會瞬間浮現出過往的時光。】
【而現在,這首民謠恐怕也正在逐漸死去,因為那些真正最喜歡唱著這首民謠的人已經因為第九律者的肆虐而消失在了大海上。】
【生活在神州的人會說,來到陌生的環境中,若是說出“明月幾時有”,身邊卻沒有能夠接上“把酒問青天”的人,會令人感到難言的孤獨。】
【那麼,若是唱出昔日家鄉熟悉的民謠,卻恍然意識到無論是最喜歡哼唱著這首小調的人,還是孕育出它的土地都已經徹底毀滅了呢?】
【這種悲涼感,恐怕已經不僅僅是孤獨,而是近乎於“空洞”,就彷彿構成個人精神的基石都陡然被抽了出來。】
【你閉著眼睛,靜靜地等待著伊甸的心情平復下來。】
【常言道,人與人的心靈不能相通......】
【可是......】
【你能夠極為清晰地感受到伊甸此時的心情。】
【不僅僅是因為,你天生就能夠感受到其他人的情感色彩,天生就會被別人的情緒映照在心中。】
【同時,也是因為無論是你還是伊甸,真正生長的地方都是穆大陸。】
【你沒有打擾,靜靜地等待著伊甸的心情平復。】
【或者說,你知道伊甸此時無論是心靈狀態還是甚麼,都是此生以來最為脆弱的時候。】
【所以,在這最容易影響到她的時候......】
【你不希望自己的因素,影響到此刻最容易受到別人影響的她。】
【你靜靜地等待著,直到伊甸的心情最終平復下來。】
【她重新恢復了此前的雍容和柔和。】
【只不過,那悲哀和傷感的情緒,究竟是徹底消失,還是說在內心中潛藏得更深呢?】
【伊甸此時已經整理好妝容,走出門。】
【今天晚上,要舉辦的是......宴會。】
【「化裝舞會」之中的正式成員,目前而言並不算多,或者說數目僅有不到十位。】
【但若要算上附屬的各類人員,以及最近剛剛吸納的覺醒出意識力量的個體,卻也不算少了。】
【而今,成功將那對於整個人類文明都極其具有威脅性的第九律者成功討伐,歡慶成功的宴會卻是有必要舉辦的。】
【——無論是為了那已經長久地留在了過去之中的人,還是為了現在的人。】
【而即便並非是「化裝舞會」的成員,而是屬於逐火之蛾,伊甸依舊接到了這場宴會的邀請。】
【伊甸作為整個文明中最為出眾的歌唱家,可以說粉絲群體極多。】
【即便是那些不是她的粉絲的人,最為喜歡的歌曲基本上也都是出自於她。】
【當然了,即便排除這個因素,她依舊會收到參加宴會的邀請。】
【因為,「化裝舞會」本身就可以說是最為自由的組織,不會在意這些身份方面的問題。】
【即便是目前有著矛盾的勢力,甚至是本身秉持著敵意來到這裡的人,但凡想要暫時享受這場晚宴,恐怕都不會有人對她表示排斥。】
【“伊甸,你願意參加這場宴會,應該會有很多人都會很高興。”你看著伊甸,“這場宴會上的人,有很多人都是你的歌迷。”】
【“包括你嗎?”伊甸的臉上露出溫和而又優雅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之前的脆弱和低落。】
【“當然,包括我。”你同樣地回以笑容,“而且,我想,即便地點不是舞臺之上,但凡你依舊願意歌唱......”】
【“那麼,這場宴會之上的人,都值得你為他們而歌唱。”】
【伊甸說過,她想要為了那些心懷著希望的人而歌唱。】
【正是為了這個目的,她才最終選擇加入了逐火之蛾。】
【即便是現在,她的這個想法也沒有半點動搖,或者說是變得愈發堅定。】
【但......】
【「化裝舞會」之中,同樣是不乏心懷著希望的人。】
【而且,即便不是心懷著希望的人,即便本身不是為了未來而是為了其他的理由而奮戰的人......】
【你相信,她們的身上,本身也有著不遜色於任何人的璀璨。】
【同樣,也值得伊甸為了她們而歌唱。】
【順便,對於伊甸參加的宴會......】
【你還有這想做的事情。】
【“值得我為了他們而歌唱的人嗎......”伊甸的腳步略微停頓,而後輕輕地頷首,“我想,你說的大概是沒有錯誤的。”】
【“但是,說甚麼‘值得我為了他們歌唱’,這種說法實在是太誇張了,我的歌聲可不是那麼奢侈的東西。”】
【說著,她苦笑著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麼說,你接下來,要不要直接改變主意,留在這裡?”你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哈,這個提議還是算了吧......”伊甸語氣隨意地回答道,“或許,你此前說的是對的。”】
【“我們沒有必要過多考慮未來,也不必過多推崇希望。”】
【“在這個時代,也不應該有甚麼是理所當然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
【伊甸的眉毛微彎,眼睛輕柔地眯起。】
【她的嘴角,翹起柔和的弧度。】
【“我,依舊想要繼續去為了那些心中滿懷著希望和愛意,為了未來而奮鬥的人繼續開口歌唱。”】
【“不是因為別的理由,僅僅是因為,我覺得,無論結果如何,她們都真的很美麗......”】
【“同時,我覺得,在那條道路上前進的人,也是最需要我的。”】
【“所以,我想要為了她們而唱歌......”】
【伊甸轉過身,面帶微笑地看著你。】
【“你覺得呢?”】
【你不再多勸甚麼。】
【因為,已經沒有必要。】
【你略微停下腳步,駐足在燈光並未籠罩的黑暗下,目送著伊甸走進那已經臨時佈置完畢的宴會場所。】
【能夠感受到熟悉的心靈波動,你回過頭,仰首看向身後的樓頂。】
【身形嬌小的女孩兒,正坐在樓頂的邊緣,目光注視著那燈光籠罩著的宴會大廳。】
【她的目光略微出神,銀白色的長髮覆蓋著瑩瑩的月光,隨著晚風而飄揚著。】
【你看到未經邀請便出現在這裡的她,心中對於這不速之客的到來並沒有感到多少意外。】
【“你還真是喜歡樓頂這個地方。”無聲無息地,你來到了她的身邊。】
【“那當然,我記得自己似乎在哪聽說過這樣的話,‘笨蛋和煙才會喜歡高的地方’。”】
【面對你的突然搭話,特蕾莎輕輕地眨了眨眼睛,語氣極其自然地回應。】
【“對於我而言,這種舉動應該是很少見的能夠讓我和‘笨蛋’這個詞彙稍微牽扯上聯絡的地方了吧?”】
【“不,除了這點的話,你身上能夠被稱作‘笨蛋’的,大概還有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行事風格吧。”】
【“啊,是嗎?不過,‘明知事不可為而為之’,這種事情可是往往聰明人才會做的。”特蕾莎輕輕地哼了哼,而後略微仰首,露出了頗為自得的姿態。】
【“因為啊,笨蛋是不會在事情發生之前,就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註定失敗的。”】
【“唯有聰明人,才能夠在最初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終究不可能成功......”】
【特蕾莎的嘴角翹起,兩條包裹著白絲的小腿隨意地晃悠著。】
【“但即便如此,她的失敗,依舊能夠留下有著意義的成果。”】
【“而這,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真正意義——說到底,莫非你不是這樣的人嗎?”】
【“我可不是,明知事不可為而為之是知道事情的後果,而我基本上都是很少考慮後果的。”你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地回答道。】
【“唉......這樣的話,究竟誰才是真正的笨蛋,已經無需爭辯了吧?”】
【特蕾莎嘆息著,輕輕地閉上左眼,僅僅是用右眼注視著你。】
【你笑了笑。】
【特蕾莎的目光無言地移開,注視著那已經開始的宴會,略微出神。】
【“要下去嗎?”】
【“不必了,沒有必要......”】
【“沒有人會排斥你的,即便是現在。”】
【“倒不如說,對於你做出離開這個決定,實際上所有人的心中,更多都是懷有著祝福的心情。”】
【「化裝舞會」本身就是最為自由而又包容的組織,允許著組織成員做出的所有決定。】
【即便,這決定是從這個組織之中離開,甚至於和這個組織要做的事情背道而馳。】
【即便是千劫,對於她的離開表現得最為反感和憤怒的人,在這種時候看到她,恐怕也僅僅是冷哼兩聲移開視線罷了。】
【“沒有人會排斥我,但是......我會。”】
【她輕聲說道。】
【“終究,已經不同......不是麼?”】
【聞言,你沒有再說甚麼。】
【既然她已經做出決定,那麼你自然會尊重她的決定。】
【“話說,你作為「化裝舞會」的盟主,在慶功宴的時候不早點露面,反而在這裡陪著我這個叛徒說話,這樣真的好嗎?”】
【特蕾莎撇了撇嘴,目光落到了你的臉上。】
【隨後,還沒有等到你的回應,她就似乎猛然間想到了甚麼,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
【下個瞬間,你感受到一股力道猛然間落到了你的屁股上,將你從樓頂上直接踢了下去。】
【你在空中轉身,目光向著樓頂的方向看去。】
【她依舊保持著出腳的姿勢,抬起的手則按住自己那被晚風吹得凌亂的銀髮。】
【察覺到你的目光,她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下巴揚了揚,舉止間洋溢著挑釁的意味。】
【你穩穩地落到地上,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著,輕輕地嘆了口氣。】
【回首看去,那銀髮的女孩兒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你輕輕地搖了搖頭,走進了宴會的大廳,目光微掃。】
【如你所料那般,伊甸這個世界上最著名的歌星,剛剛出場便成為了宴會上的焦點。】
【你的目光瞥了眼不遠處的酒杯,又看了看完全沒有察覺到你的到來的伊甸,感覺自己的手蠢蠢欲動。】
【但是略微思考了下,你還是暫時壓制住了自己那躍躍欲試的心情。】
【你的目光看向大廳的角落裡,看到了兩個相貌頗為相似的櫻發身影。】
【稍大的那個身形纖細,眉宇間的神情稍顯冷清。】
【櫻色的長髮上,帶著藍色的頭戴式耳機,這副模樣顯然是不希望被打擾的姿態,雖然身處在這場熱鬧的宴會中可是卻顯得格外寧靜。】
【在你剛剛出現的瞬間,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視線就已經無言地落在了你的身上。】
【她的身邊,稍小的女孩兒,則是滿臉帶著和自己的姐姐迥異的嬌憨。】
【和自己的姐姐同色的藍色大眼睛卻不帶半點清冷之感,略帶嬰兒肥的臉頰,此時正專注著將放在眼前的盤子中的點心往自己的嘴裡塞。】
【“咳咳。”】
【察覺到你的到來,櫻輕輕地咳了聲,似乎是想要提醒自己的妹妹稍微注意點形象。】
【——最起碼,也不要讓自己太丟面子。】
【“嗯?”鈴正在胡吃海喝的動作略微頓了下,嘴裡依舊在不自覺地咀嚼著,目光尋著自家姐姐的目光向你看了過來。】
【而後,她藍色的大眼睛呆萌地眨了眨,下個瞬間瞭然,先是用力地拍了拍自家姐姐的肩膀,而後又猛然向你豎起大拇指。】
【滿臉“我懂你的意思”的鼓勵之色,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直接端起眼前的盤子,就將上面的點心全都往嘴裡倒。】
【“東西七完了唔再去拿點!”】
【鈴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說著,而後抱著盤子就跑開了。】
【看著自家妹妹的舉動,櫻微感無言,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而後,收回了目光,面色略帶尷尬。】
【“......失禮了。”】
【櫻略微低頭,深吸了口氣,白皙的臉頰上不自覺地浮現了淡淡的緋色。】
【“櫻對於這種場合不是很習慣嗎?”你開口問道。】
【“的確不是很習慣,我以往向來都很少參加過這類活動。”櫻回答道,“通常而言,沒有機會,同時也不具備考慮這種事情的餘地。”】
【無論是過往帶著妹妹兩人飄零,暗中手持刀劍和死亡為伍的時候,還是身在逐火之蛾,居於「毒蛹」這個暗中處理各項事務的組織中的時候,她都沒有考慮這種事情的閒暇。】
【但是......】
【“有時候我也在想,既然我已經和過去的生活脫離,那麼讓自己和以往相比稍微有點變化,或許也不是壞事。”】
【視線驀然被那隨著音樂起舞的身影吸引,櫻不自覺地開口道。】
【話語落下,她的嘴唇略微動了下,似乎是自己都有些意外自己竟陡然說出這句話。】
【她的目光略微漂游移,眼簾微垂,表情略帶窘迫。】
【“櫻以前學過舞蹈嗎?”】
【“社交類的舞蹈並沒有學習過,但是我小時候曾經學習過祭祀用的舞蹈,可惜的是這麼久沒有練習,大概已經生疏了吧。”】
【“祭祀用舞蹈?”】
【“嗯,在開春的時候,正好是櫻花開放的時節舉行祭祀,祈禱一年能夠豐收的祭典。”】
【“櫻花,還有舞蹈嗎......感覺應該會很漂亮吧?”你想象著那幅景象,說道。】
【“若是......我會努力的。”櫻不自覺地稍微低下了頭。】
【“比起繁複的祭祀類舞蹈,社交類舞蹈應該會更加簡單,稍作練習的話就能夠掌握。甚至,有著基礎再加上觀察他人的動作,直接嘗試就可以直接學會。”】
【“......說的也是呢。”櫻輕輕地點了點頭,而後試探著向你伸出手,“既然這樣的話,那......”】
【“可以拜託你,配合著我稍微嘗試下嗎?”】
【“我倒是不介意。”你輕輕地點了點頭,“否則的話,我也沒有必要出現在這個宴會上面了。”】
【“不過,我發現我們的「化裝舞會」中,似乎還有人躲著沒有出現,我先去把那幾個傢伙叫出來吧。”】
【“好。”櫻輕輕地點了點頭,而後嘴角不自覺地翹起,話語中難得出現了幾分俏皮的意味,“我會盡量注意著不踩到你的腳的。”】
【“但是,若是真的不小心......那麼就請多多包涵了。”】
【“放心,我不介意。因為,若是被踩到了腳的話......”你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踩回來的。”】
【你暫時告別了櫻,徑直轉身離開宴會大廳,循著自己的感知,向著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露天的訓練場內,熾熱的火焰肆虐著,在地面上留下焦黑和融化的痕跡。】
【幾乎是你剛剛進入訓練場的瞬間,赤色的火焰猛然向你撲了過來。】
【那筆直地向著你而來的,是其上纏繞著火焰的拳頭。】
【你停下腳步,穩穩地站住,雙手插在衣兜裡,不閃不避。】
【在你能夠感受到那灼熱的溫度的時候,其上的火焰散去,拳頭穩穩地停在了你的面前。】
【火焰散去後,露出來的是戴著面具的白髮男子的身影。】
【“嘖!”千劫不爽地咂了咂嘴,抬手指向訓練場入口的位置,旁邊掛著的牌子,“‘使用中,閒人勿擾’,你是平時不喜歡用眼睛看人,視力退化到已經看不清牌子上面的字跡了嗎?”】
【“啊,真是不好意思,沒有看到。”】
【你語氣隨意地應付了句,而後直接把那個牌子翻了個面,露在外面的字跡從“使用中,閒人勿擾”變成了“空閒中”。】
【“嗯,你看,這樣不就好了嗎?”】
【“你這傢伙......”千劫眼神兇狠地盯著你。】
【對此,你僅僅是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雙手揣在衣兜裡,毫不在意地看著他。】
【“哼,你隨意吧,別打擾我就行。”】
【他知道自己無法把你怎麼樣,便直接扭過頭,懶得理會你。】
【索性當你不存在,繼續像之前那樣集結自己的力量,向著空曠的訓練場展開一次又一次的攻擊。】
【“千劫,你總是躲在這個訓練場裡面,究竟是在做甚麼啊。”你看著千劫的身影,以及那肆虐著的火焰,輕聲嘆息道。】
【按理說,這火焰洶湧的聲音,足以將你說話的聲音徹底埋沒。】
【但是,在伴隨著你的話語落下,千劫的身影卻猛然頓住。】
【他回過頭。】
【“你剛剛說......躲?”】
【“是啊,難道你認為,這不是躲嗎?”你能夠感受到千劫的心中猛然升騰得怒火,可是你完全將其無視,繼續挑撥著他那原本就頗為暴躁的神經。】
【“讓自己完全沉浸在這個訓練場中,向著空曠的地面發洩著自己的無力的怒火,這不是躲避又是——”】
【烈焰滔天。】
【千劫原本就在胸中不斷積蓄著的怒火猛然爆發。】
【“既然你說這是躲的話......”】
【“既然你說這是無力的怒火的話......”】
【他驟然回過頭,目光看向你。】
【“那,你就自己來嘗試下看看啊!”】
【“......又是,甚麼呢?”】
【你直視著千劫的火焰,語氣平靜地補充上自己此前的話。】
【那洶湧肆虐的火焰,在即將觸碰到你的瞬間陡然分開。】
【瀰漫著整個訓練場的火海,在你的面前出現了能夠供自己透過的路徑。】
【“慶功宴,你真的不準備過去嗎?”你注視著千劫,直視著那面具後面的眼睛,問道。】
【“別來煩我,我,對這種事情沒有興趣。”】
【千劫猛然平靜下來,怒焰在瞬間收斂。】
【他抬起手,摘下了戴在臉上的面具。】
【“是這樣嗎?”你繼續開口,“但,這似乎並非你的真實想法。”】
【“人,能夠欺騙別人,也能夠欺騙自己,甚至能夠欺騙到自己的內心......”】
【“但是即便如此,事實依舊是事實,無法改變。”】
【“......話說得簡單點,別繞來繞去的,或者說直接滾,我對長篇大論沒有興趣。”】
【“你其實是想要過去的,但是你在畏懼。”】
【“你......”千劫搜尋了下自己腦海中的詞彙量,最終找到了個簡單的詞彙,“放屁。”】
【“在同伴死了之後舉辦的宴會上面吃吃喝喝,我對這種活動沒有興趣。”】
【“你的嘴裡終於能夠說出‘同伴’這兩個字了?”】
【千劫沉默了下來,重新戴上了面具,眼眸中帶著怒色。】
【“你這個傢伙想說甚麼就直接說,不要繼續在這裡囉嗦,或者給我直接滾。”】
【“死者已經結束,宴會是為了讓生者能夠解脫而存在的。”你開口道,“為了......像你這樣的人。”】
【“無論是要遺忘,還是說要釋懷解脫。”】
【千劫沉默著,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你才聽到了他的聲音。】
【那語氣,那話語,根本不像此前的他。】
【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他。】
【“這份力量......”千劫的眼眸中閃耀著熾盛的光芒,注視著自己掌心中的火焰,“若是我能夠更早獲得這份力量,更早使用出這份力量......”】
【“那麼,情況是否會和現在不同?”】
【“至少,我們能夠更早將事情解決,或者說......他們,不會死。”】
【“不要太高看自己,不要太看重自己,千劫,他們的死,和你沒有半點關係——”】
【“因為,無論是他們,還是我們,都是自己在清楚很有可能會死的情況下,依舊憑藉著自身的意志出現在那裡,本身有著自已承擔自身死亡的覺悟。”】
【你的目光注視著千劫。】
【“他們的死亡,不需要任何人去揹負責任,同時......”】
【“也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揹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