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早在不知不覺中就發生了改變。
崩潰的空間下展開了另一層境界,真實世界的浩瀚宇宙被替換為了夢幻境界的繁星領域,真實與幻想之間的界限如此輕易的便被改寫。
就連林野也無法阻止這種變化,身體被拉入了另一個世界。
此處與現世不同,但也不是幽世,要比之更接近神話世界。
而腳下踩踏的這一根根看不清具體粗細的“線”,讓林野聯想到了北歐神話中三女神所編織的命運之線。
它們彼此交纏、編織而形成的,如同“地毯”一樣的東西,其正體乃是深埋於人類史的各個角落,記錄並推演著一切的因果的具現。
過去、未來、現在,將之相連線並將之統合為一個整體,使之互相影響又彼此獨立。
做到這一切的事物便是【命運】。
待到在林野在這個境界中站穩腳跟,那嬌小的少女也顯露出了真實模樣。
那是一個比神祖格尼薇兒要更加年幼的女孩,看上去不過八九歲而已,一頭柔順的金髮散落下來披在不著寸縷的赤裸身體上,遮住了緊要部位。
——美麗。
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林野遇到過的所有女神都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光論皮囊無可挑剔。
是的,這是一位“女神”,但與降臨在現世的不從之神有所區別。
但凡是背離了神話的“不從”,往往都是有著強烈的自我意識,不然的話也不會有擺脫神話束縛的想法。
而從面前這位女神的眼神中,林野看不到任何“人格意識”的存在,並非冷漠或平靜,而是單純的虛無、空洞……宛如人偶一般。
不從之神或是高傲或是癲狂或是偏執,但絕不會出現這種虛無的表現。
故而林野斷定,這位金髮女神並非主動背離神話的不從,而是某種概念或規則的化身,沒有自身意志,只是憑藉著既定的邏輯來行事,如同某種程式一樣。
既然是在最後之王被討伐之後出現,又將林野帶到了這種地方,冥冥之中讓林野感受到被“束縛”的錯覺……那她的名字也就呼之欲出了。
“是‘命運女神’嗎?”林野長呼一口氣,審視地遙望著嬌小少女,右手則悄然握緊了長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命運女神並不是反派,但她卻毫無疑問是《弒神者》世界最大的“幕後黑手”,正是她製造出了【最後之王】。
起初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弒神者,是魔性之女·潘多拉、先知者·普羅米修斯、愚者·埃庇米修斯這三位神明模擬了鋼之英雄掠奪女神之力的過程,開發出了可以讓凡人篡奪神明權柄的轉生法儀
這便是弒神者的由來。
而為了對抗弒神者,又誕生出了【最後之王】——但問題就在此處。
是誰製造了【最後之王】?諸神嗎?不!
神明是敵視弒神者的,但要說畏懼弒神者,也未免太瞧不起這些神話中的不死存在了,畢竟哪怕在現世被殺也僅僅只是回歸神話而已。
名義上是諸神合力讓【最後之王】誕生,但實際上真正的幕後操盤手乃是虛無縹緲的“命運”,也就是眼前這位女神,她是能編織因果的存在,自然能做到這種事。
而她並沒有甚麼陰謀或者野心,之所以這麼做只是出於“職責”,
就像代表了人類惡的“獸”會吸引冠位英靈一樣,就像龍蛇會吸引鋼之英雄一樣,既然有弒神者出現,那麼也必須創造出與之對立的存在進行制衡。
——萬事萬物都有著其內在的聯絡。
一切都是為了打造一個更加穩定的體系,保障世界的正常執行。
打個比方的話,最後之王其實很像是“英靈召喚”這個最終決戰魔術,是一種自我防衛機制(996的工作模式像是實力加強版的紅A)。
而命運女神便很接近型月世界裡的“抑制力”這個概念。
林野作為一個月球人,很清楚被“抑制力”找上門意味著甚麼……所以他充滿了警惕!
如今他以“萬軍之主”的身份戰勝了“羅摩太子”,贏得了最強之鋼的地位,既然羅摩沒有復生,白金神刀也被斬斷,那便意味著白髮青年已經擺脫了“最後之王”的束縛,回歸了神話。
那麼命運女神在此刻顯現,手裡還捧著一頂荊棘王冠……是送給誰的還用說嗎?
這本來就是林野早就預料到的!
但這種事林野怎麼能接受呢?他雖說是個華夏人,但對這個空缺編制不感興趣!
看不到羅摩、士郎和切嗣他們的下場?!
當然,命運女神是不管林野有甚麼心理活動的,她只會按照規則來行動。
“……”
金髮幼女虛無的雙眼中儥映照出林野的模樣,她一言不發地托起了王冠,讓黃金編織的荊棘之冠飄到林野上方,隱隱間其周圍彷彿有一道道看不見的絲線連線著,而後緩緩落到林野頭頂——
鏘!
光之劍化為銀光飛掠劃過,精準地命中了荊棘之冠並將其斬為兩段。
失去了載體的絲線也紛紛隱沒在虛空之中……
強行給他黃袍加身?
滾!總有刁民想害朕!
林野握緊了龍雀大環,咒力在他體內湧動,全身各處都傳來隱隱的痛感,但他不顧傷勢強行催動心臟加速跳動,迅速回到戰鬥模式。
如今他已經退出了卍解,而且以現在的狀態恐怕難以二次開啟……但他即便不用斬魄刀也是凌駕在普通神明之上的強者,就算和羅摩打了個兩敗俱傷,也不會畏懼任何敵人。
況且,命運女神雖然是幕後黑手,卻不見得戰力就多麼出色。
“你也明白的吧,我是不可能答應你的。”
林野聳肩說道:“為甚麼還要來糾纏我呢?”
金髮的幼小命運神沒有說話,只是漠然地望著林野。
她沒有自我意識,只是個自動執行的裝置,這也就意味著林野對牛彈琴,根本無法與之溝通。
“嗡——!”
命運女神身邊,顯現出了數量繁多的小刀,既像是匕首又像是短劍,粗略一看足有成千上萬。
威勢雖然沒有王之寶庫和神刀曼荼羅那般華麗宏大,但同樣不可小覷,平靜之中蘊含著殺機。
林野見之肅然,微微皺起眉頭。
她會使用這種武器倒也在意料之中,畢竟神話原典中就有類似的記載,比如北歐的三位女神便有著紡織並裁剪命運絲線的傳說。
而眼前的這位是各種命運女神形象的集合體,自然也能使用類似的力量,這應該是從世界各地的“命運女神”的神話中具現出來的。
只是不知道這些小刀的威力如何,有沒有甚麼特殊之處……如果涉及到因果領域那就會非常麻煩。
故而,林野雖然有更勝猴王的鋼鐵之軀,但這種極為特殊的攻擊還是沒有硬接。
“投影!”
嗖、嗖、嗖、嗖!
女神的短刀如暴雨般襲來,而林野抬起手一抹絢爛的光華如薔薇般綻放,巨大的圓盾一層層展開,將短刀悉數彈飛。
——熾天覆七重圓環!
以林野的實力,僅僅投影便可媲美正版寶具的威力了,如今經過【戰神之火】的加持,更是可以將其視為盾牌型的神具來使用。
之所以投影菊、熾天覆七重圓環,而不是其它盾牌,則是考慮到它有著針對飛行道具的概念防護,如果這些短刀真有甚麼特殊之處也能對抗一二。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正確的,短刀確實未能突破薔薇之盾。
如此看來,排除掉“操控命運”的概念,命運女神單以能力來說並不比尋常的不從之神強到哪去,甚至可以說較弱。
這讓林野信心大增:“單挑我還沒怕過誰,今天就讓你看看——”
嗡!
嗡!
嗡!
星空盡頭飛來一道道流光,豪爽的笑聲傳遍上下四方,一個個讓林野感到分外熟悉的身影顯現出來。
“哈哈,弒神者,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與你再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