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你一廂情願好,還是該說你過於理想化呢?”
齋藤緩緩嘆了口氣,撇了撇嘴,不屑道:“就算是我這樣的人也知道自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就好像從懸崖摔下去卻讓大家把眼睛蒙起來一樣——明明甚麼也改變不了。”
“……”
“我是不懂甚麼貴族和平民的矛盾,但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嚴原金勒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做好了足夠的覺悟要在那天掀桌子的話,你憑甚麼認為只要我死了,他就會偃旗息鼓呢?”
“只要能推遲一段時間就好。”
四楓院千日深吸一口氣,艱難道:“明天的行刑如果按時開始,十三隊所有席官以上的成員都會到場,一旦嚴原金勒有所動作,就會變成一場大清洗……無論是哪一方獲勝,護庭十三隊的體系都肯定是維持不下去的。
齋藤,你也明白的吧,這三百年間屍魂界比以前要安定多少,這全都是護庭十三隊起到的作用,只有繼續維持這個體系,屍魂界才能繼續繁榮下去。
……在你們自殺以後,肯定是會對你們的死因發起調查的,貴族為了不刺激到其他隊長,肯定會做出讓步,在一段時間內龜縮起來。”
“嗯?你打算幹些甚麼嗎?”齋藤不老不死有些好奇。
“我已經掌握了刑軍,手中搜集了‘四十六室’中激進派的隱私罪證,那些老頭子的屁股大都不乾淨,在十天裡我會想辦法令一部分人妥協,再暗中解決幾個最頑固的……如果順利的話,就能讓這場衝突消弭於無形。”
“刑軍……隱秘機動嗎?”齋藤挑了挑眉。
在大戰之後,護庭十三隊被分配了各自不同的職能,比如專職戰鬥的十一番隊,還有負責四處支援的五番隊,而二番隊算是比較特殊的一個,因為他們幾乎完全是由四楓院家的私兵組成的。
又名“隱秘機動”,隊伍人員偏向高機動、精通暗殺術、隱匿技巧,屬於在黑暗面行動的特殊隊伍。
雖然也屬於十三番隊的序列之下,但實際上是四楓院家的勢力範圍,其中席官職位的委任和調配,也基本都是隊長(四楓院千日)一言而決,就連山本都不怎麼幹涉二番隊的事情。
而刑軍則顧名思義,是二番隊中專門負責處刑和暗殺的,也就是對瀞靈廷內部清理門戶。
四楓院千日能將刑軍也納入掌控,起碼證明他在四楓院家已經掌握了大權,雖然還沒有繼任族長的職位。
而他所說的也並非虛言,依靠二番隊的力量確實可以對四十六室的成員進行情報蒐集和暗殺活動,他想打壓貴族中的激進派也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平民勢力失去兩名隊長,這樣的結果對貴族那邊來說雖然不是最佳,但也是勉強可以接受的,只不過——
“你身為貴族卻想要反抗四十六室嗎?”
齋藤把手探進衣服裡撓了撓肩膀,不耐地說道:“這種事做起來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或許我們的死訊一傳出去,嚴原金勒就立刻發動叛變也說不定呢。”
“事在人為……在塵埃落定之前,我會親自去嚴原的三番隊當人質。”
“……”
“貴族勢大,但貴族在隊長席位上並不佔優勢,像我這樣的嫡系就更是隻此一個,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拿我冒險的。
就憑這點,當我的性命掌握在嚴原金勒手中的時候,流魂街的死神們會感到放心,而貴族也會投鼠忌器吧。”
“——呵!”
齋藤眯起獨眼看著他,久久不言,而後突然笑了出來。
“啊啊好偉大,確實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眼神呢,真是讓我這種人感到耀眼啊~”
“……不用冷嘲熱諷。”
四楓院千日眉頭微皺:“你和執行乃武綱的死亡已經是註定的了,作為兩大勢力衝突的祭品……但現在有一條讓你們的生命更有價值的選項,難道不好嗎?”
“聽起來還是挺好的。”齋藤笑道,“反正我們這樣的人也是爛命一條嘛!”
“呼……”
四楓院千日鬆了口氣:“既然這樣,我會配合——”
“但我拒絕!”齋藤忽然冷冷說道。
“什——”
“我是不會自殺的,那是懦夫和膽小鬼的做法。”
“你、你沒聽懂嗎?你們無論如何都是活不下來的,按我說的做反而是有勇氣的表現!”
“搞不懂啊……你確實有自己的計劃和想法,但我為甚麼就一定要配合你呢?”
齋藤歪著腦袋斜看了他一眼:“我不記得欠你這麼大的人情啊。”
“唔!”
四楓院千日一時語塞,而後有些氣急:“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只有這麼做才能顧全大局,讓屍魂界長治久安!”
然而齋藤又笑了:“為甚麼老子就要顧全大局啊?屍魂界的長治久安關我一個‘死人’甚麼事?”
“……”褐膚青年愣住了。
“我啊,和你這樣的大少爺不一樣,是從小在流魂街摸爬滾打起來的,不知道有多少次都快要撐不下去,但我最終還是活了下來。
因為我告訴自己,這條性命是隻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別人可以把它搶走、把它毀掉,但我唯獨不會自己放棄!
哪怕手腳都被砍掉,我也會用牙狠狠咬住,不讓它從我身邊溜走——沒有這種覺悟就沒辦法活下來!”
齋藤明明在笑,眼神卻格外的冷。
“我對自己的養子們也是這樣說的……那些笨蛋,既沒有實力也沒有腦子,唯一的好處就是聽話。
所以,他們有的死在了滅卻師手裡,有的死在了虛手裡,有的在戰場上被人冷不丁地捅死了,還有人消失得不明不白……但他們沒有一個是主動放棄生命的,直到最後一刻都牢牢抱著我的教誨,守護自己的生命直到最後一刻!
四楓院家的小子……你說,我有甚麼理由去自殺呢?”
“……處刑日就在明天。”四楓院千日的聲音有些乾澀,“就算拖到了明天,又有甚麼意義呢?”
“或許沒意義吧,但哪怕只有一秒,那也是屬於我自己的。”齋藤滿不在乎地說道,“不會送給任何人。”
“哪怕那能挽救無數人的生命?”
“老子……老孃從來都不是甚麼正義的夥伴。
在流魂街的時候,那些整(普通魂魄)面對任何危險都沒有反抗之力,所以出手相助也是正常的,但現在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吧?
每一個死神手裡都有刀,包括你也是——有刀的人不會反抗那就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了。”
齋藤把頭一歪,沒有焦點的視線看向了空蕩蕩的牆角。
“當初打滅卻師也只是為了報仇而已……如果我欠你人情的話,倒也可以幫你,但我的人情債早就跟著某個人一起消失了,這世上再也沒有需要我負責的人或者事了。
所以,我的人生是自由的,該怎麼使用這最後的生命也是我自己的事。”
“如果……如果明天嚴原金勒發動叛變,在整個護庭十三隊的中堅力量面前,山本總隊長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挑釁瀞靈廷威嚴,並且有可能顛覆現有秩序的事情……你不會覺得自己有希望被救吧?
那是不可能的,不管嚴原金勒拉攏了多少人,但山本總隊長一人就足以改變整個戰局。”
四楓院千日雙眼滿是血絲:“最嚴重的後果,席官以上會被清除三分之一甚至一半!
到那時,護庭十三隊還能繼續維持現有的體系嗎?!”
“那又不是我的錯。”
相比激動的四楓院千日,齋藤的表現就像是在聽甚麼無聊的事一樣。
“是挑起紛爭的四十六室和貴族的問題吧?無論明天死多少人,這份罪孽也是他們揹著,關我甚麼事?”
“……你在六番隊的老部下呢?”
“……”齋藤眼神有些波動,但顯然沒有改變主意。
眼看無論如何都無法說動齋藤,隔壁的執行乃武綱又一直在打呼,叫了幾聲也沒有醒,四楓院千日便說了一句“遺憾”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蕭瑟的背影,也不知道是徹底心灰意冷,還是要去做最後的補救。
而當四楓院千日離開後,隔壁突然傳來了一個粗獷的男人聲音,而鼾聲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真沒看出來,他竟然還是個心懷大志的熱血男兒……”
“三百年前還有些稚嫩,但現在看來貴族裡也是有些男子漢的。”
齋藤說罷嗤笑一聲:“但還是太天真了。”
“他以為自己能阻止這場內亂,但卻沒想過是否能永遠阻止下去。”
執行乃武綱說完這句話,兩人一起沉默了下去,而後還是武綱打破了寂靜。
“我說,你真不關心自己的部下嗎?我倒是挺想知道我的小弟都有甚麼下場。”
“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只是,這樣可能更好一些。”
齋藤撇撇嘴:“如果真的是明天……說不定在席官死個差不多的時候,兩邊都會停下來呢,那樣的話傷亡反而小一些。”
“嘿……”
“呵呵!”
“……事情為甚麼會發展到這個樣子呢?”
執行乃武綱幽幽說道:“三百年前,可是連我這種大罪人都能接納的啊。”
“誰知道呢……但果然……”
齋藤看著視窗外的一方天空,自嘲笑道:“我還是不想死啊。”
“……你還在等嗎?”
“我一生清清白白、了無因果——不想揹著人情債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