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咻!”
麻花辮女孩費力地將最後一捆草料挑上板車,然後將草叉放好,牽著韁繩引導馬匹將板車拉回馬棚。
雖然林野被人帶走了,卡莉絲心中也是十分忐忑,不知道他會不會被人為難,但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她沒有時間像深閨大小姐那樣傷春悲秋,還要照顧農場裡大大小小的牲畜。
不過他爺爺說過,像林野這種情況不大可能會被驅逐出境,反而有可能被軍隊看中留下……但不管結果如何,祖孫兩人都沒有辦法幫上忙,只能祈禱林野能平安歸來了。
但就在這時,一陣古怪的強風吹來,讓女孩下意識地皺起了眉,然後便若有所感地抬起頭來,只見天空中一塊冒著濃濃黑煙的不明物體快速落下,而看那條軌跡的落點……目標竟然是這個農場!?
“啊?那是甚麼……不好!”
卡莉絲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六神無主之下匆匆下車,也不知道腦子裡是怎麼想的,竟然沒有選擇逃跑,而是抽出草叉對著天空擺出了威脅態勢。
不過幸好,在不明物體快要著陸前,一根根巨大的鐵柱從虛空中落下,正好落在它身上,強行改變了它的運動軌跡,將它直直地砸向地面。
嘭!
一聲巨響,卡莉絲隱隱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那個不明物體終究是落在了草場的圍欄之外,在亂石灘上砸出一個碩大的深坑。
緊接著,又是一道流光從天而降,但這一次動靜卻要小得多。
卡莉絲遠遠望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可竟莫名有種熟悉感,口中喃喃道:“……林野?”
這前後落下的自然就是逃跑的怪物和追擊而來的林野,連續使用了多個鬼道,林野才阻止了它進入農場搞破壞,也算是虛驚一場。
“嗷!!!”
怪物在深坑中強行撐起身子,將壓著它的鐵柱猛然頂開,狂暴的咆哮聲遠遠傳出令農場內的卡莉絲捂住了耳朵。
“竟然還有力氣?”林野驚訝不已。
就算是繼承了魔神族的特性,但生命力頑強至此,在這種情況下都能掙脫縛道,著實出乎林野的預料。
是這個世界的力量層次比他預想中的更高,還是這個怪物本身比較特殊呢?
“守護……必須……要去……敵人!”
怪物衝出深坑,不詳的魔力在它身上如同火焰一般燃燒,硬生生將防禦姿態的林野擊退了十多米,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溝。
隨後,怪物直起身來看到了遠處的農場,身體猛然一抖,沸騰的魔力有了一瞬的停滯。
林野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複數鬼道連續發動,一連串的火焰流星射出,如同奇幻版的火力覆蓋一樣,將怪物的身體用純粹的熱量和衝擊波覆蓋。
“嗷嗷嗷!”
顯然,怪物也已經到強弩之末了,本來不會有太多效果的中階鬼道,此時卻將它全身打得血肉綻裂,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身前不斷有焰光閃過,怪物用雙臂擋住了頭面,然而眼睛卻一直透過縫隙看著遠處的農場,野獸的雙瞳中血紅色不停閃爍。
忽然,他的眼睛中映出農場中那位拿著草叉的麻花辮少女的身影。
“絕——對嗷!殺!”
怪物身上的魔力如狂風一般轟散了烈焰。
林野眼神一沉:“縛道之六十三·鎖條鎖縛!”
一根根魔力凝聚而成的鎖鏈從地面射出纏住了怪物的右腿——
噗!
怪物兇狠地揮舞手臂,鋒利的骨刀從雙腿膝蓋處劃過,頓時噴出大量鮮血,而它也留下半截斷腿掙脫了束縛。
竟然自殘?!林野眼睛微睜,有些驚訝。
而怪物則聚集最後的力量一躍而起,一邊揮灑著大量的血液一邊騰空向遠處飛去。
此處裡農場也就一兩百米的距離而已,對這隻怪物而言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卡莉絲根本就反應不過來也無從躲閃,當那猙獰而又暴虐的兇獸衝過來時,少女整個人都僵住了。
但這隻怪物註定抵達不了農場,在距離柵欄還有數米的時候,隨著“斷空”二字的響起,一道無形屏障落下,它鮮血淋漓的身軀撞了上去頓時如同被扔到牆上的爛番茄一樣變得破破爛爛!
屏障消失,這一攤爛肉也就掉落下來砸在了草地上,腥臭的鮮血似乎失去了魔力,已經無力再點燃甚麼,只是緩緩流淌著將這片土地汙染。
林野不慌不忙地走了過來,這怪物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眼下無論如何也逃不開他的鎖定。
“林、林野,果然是你!”
看清了林野模樣,卡莉絲頓時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
“是你保護了我嗎?”
“沒甚麼大不了……嗯?”
走到近前,林野剛和卡莉絲說了一句就發現那攤爛肉竟然還有動靜!
這是非得把它燒成灰燼才肯消停嗎?
林野眉頭微皺,抬起手掌虛指怪物,打算以“黑棺”配合火系破道將其燒個一乾二淨。
但奄奄一息的怪物這次掙扎著動起來,卻不是要對林野發起進攻,而是將殘缺的手臂朝著卡莉絲緩緩伸出,僅剩的一隻眼睛也死死盯住少女不放。
林野見此不知為何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違和感,腦海中也忽然閃過了某些東西。
“呀!”
卡莉絲看到怪物的動作,立馬躲在了林野身後,似乎是現在才剛剛回過神來。
“這、這是甚麼東西啊!嚇死人了!”
“……”
林野奇怪地沉默了下來,而那隻怪物則似乎是力盡了,手臂緩緩放下,眼睛裡的紅光也逐漸消退,隨後就連它身上的血肉都宛如腐爛一般陸續掉了下來。
在去掉身上那些噁心的腐肉後,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慢慢顯現……
“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林野忽然抬腿上前,也不跟卡莉絲解釋甚麼,無視了極為噁心的腐肉將手放在了怪物身上。
“喂,林野?”
“很快就回來,放心好了。”
林野回頭對卡莉絲笑了笑,而後破風聲響起,帶著怪物瞬步到了百米開外,繼而連續閃爍,不一會就消失在了卡莉絲的視野中,留下麻花辮少女獨自疑惑。
“剛才……到底發生了甚麼?”
——
直至一片密林之中,徹底遠離了卡莉絲的農場,林野這才帶著怪物停了下來,然後將爛肉一樣的它丟在地上。
此時這隻怪物的模樣已經大不相同,多數累贅的血肉組織紛紛融化脫落,其下面竟然露出了鏽跡斑斑且殘缺不全的鎧甲,而在鎧甲裡面則是一個沒有面板,所有肌肉和血管都裸露在外的男人。
完全看不清他的模樣,並且也已經奄奄一息了。
而林野看到其本體後則抿住了嘴角:“果然……是實驗品啊。”
原著中里昂妮絲王國的騎士團上層悄然墮落,曾經以魔神之血強化聖騎士的力量,其中大多數接受強化的聖騎士是不知道真相的。
在動畫第一季快要結束時,也正是那些不明真相的聖騎士變成了量產人造魔神,對主角團造成了極大困擾。
林野是知道這一點的,但剛剛才想起另一件事:
為了讓聖騎士能更好的融合魔神之血,幕後黑手是暗中做了大量實驗的,而這些實驗品若是失敗了就會被銷燬,但有那麼一部分失控的實驗品是逃了出來的……
現在看來,眼前的此人便是如此。
而這還不是最關鍵的地方,僅僅只是實驗品還不足以讓林野動搖!
“你是……難道說不是漫無目的的逃跑,而是本來就以那座小農場為目的地嗎?”
林野試探性地問了出來,雙眼平靜地看著已經絕無生機的男人。
“……謝……謝謝……”
或許是迴光返照,男人竟然還存在著幾分清明,掙扎著張開口卻是對林野的感謝之語。
“甚麼?”林野一怔。
“我……我一直在……做一個夢……很長很長……地獄一樣的噩夢。”
男人挪動身體依靠在樹幹上,歪著腦袋看向林野,雖然臉上沒有面板卻莫名能看出釋然的表情。
“太痛苦了……所以想要破壞……但那是不對……那不是騎士應該做的事……所以我恨……所以要殺——所有的王國騎士都要殺掉。
不這樣的話……就沒辦法……沒辦法保護……呼……呼……
一直……有個聲音在呼喚著我……所以我來了……在人生的最後……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男人費力地說完,然後牽動臉部肌肉露出恐怖的“笑容”。
“感謝你……沒有讓那孩子……看到‘怪物’的本體……我現在一定……很嚇人吧?”
“……確實。”
林野深吸一口氣,以複雜的眼神注視著男人——卡莉絲失蹤多年的父親,也是漢斯那個引以為傲的兒子。
“最後……能拜託你一件事嗎?”男人如此說道,“我想以人類的……樣子死去……但已經做不到了,所以……燒掉吧。”
林野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手來,但他並沒有直接發動火系破道,而是按住了男人的額骨。
“至少,給你一個沒有痛苦的解脫吧……”
林野嘴角露出溫和的笑容,嘴唇微微蠕動卻是久違地念起了“洗禮詠唱”的咒文,且不帶任何攻擊性,使其展露出最原始的效果——鎮魂。
“……將憐憫注視此魂。”
溫暖的白光包圍了男人,讓他感覺身體變得宛如羽毛一樣輕盈,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安然,隨後一縷縷黑氣消失在了空氣中……
但就在儀式要完成的時候,沉寂在林野胸口的滅卻十字忽然綻放光輝,一枚星藍色的十字印記在林野手心浮現,宛如烙印一般貼上了男人的額頭。
林野瞳孔一縮:“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