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
和風茶室中，林野和山本十字齋隔著茶几相對而坐，而一名銀髮的青年人則端上了黃綠色的熱茶。
“這是上好的玄米。”
“謝謝。”
林野點頭致謝，端起茶杯象徵性地啜了兩口——他並不怎麼喜歡玄米茶。
不過山本對此顯然十分鐘愛，品嚐之後那張威嚴的臉也柔和了幾分。
“辛苦你了，茶的味道很棒，長次郎。”
“閣下能喜歡是最好的。”
被稱作“長次郎”的銀髮青年長相甚佳，身上也有一種極為內斂的氣質，似乎受過良好的教育，一言一行都頗為得體妥當。
沒有流魂街的那種草莽氣質，是瀞靈廷內的貴族出身嗎？
林野多看了他一眼，滿是探究的意味。
雀部長次郎，山本十字齋重國的左右手，也是元字塾的總師範代理，這個職位代表他有著足夠出色的個人實力，可以在山本不在的時候指導弟子修行。
他並不是山本的弟子，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副手，如同山本的影子和刀鞘一般，這份關係甚至維持了千年以上，直到後世黑崎一護那個時代，他依然站在山本身邊。
順便一提，山本頭上的十字形傷疤，其中一道就是被他留下的——足可見他的實力。
“林野……在我創立‘元流’這千年以來，從未聽說過有這個名字，如果是剛到屍魂界的新人就有如此實力……那麼老夫並不覺得還能教給你甚麼。”
正所謂內行看門道，現在的山本正處於體力和心志的巔峰期，甚至比千年後的他更強，在硬實力上是絕對強過林野的。
所以，他也是元字塾中唯一有足夠高度來評價林野的人。
雖然林野在道場中總共只進行了兩場正式戰鬥，但卻已經能讓山本看出許多東西了，尤其是他在和猿飛對拼時展現出的“圈境”，在山本看來便是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哪裡哪裡~”
在林野的想象中，這個時期的山本應該是“劍鬼”和“狂戰士”一樣的人物，遠不如後世理性（其實千年後山老頭也很莽），但他這一開口出乎意料還挺穩重的，並沒有給林野暴躁易怒的感覺。
相比之下，還是這個時期的卯之花更加危險……
但想想也是，這時山本重國已經開了一千年的私塾了，自然不可能是更木劍八那種性格，表面上看起來定然是比較穩重的。
他真實的修羅模樣，恐怕已經用一派宗師的外殼掩蓋起來了，只有在遇到旗鼓相當的敵人時才會展現。
“山本閣下，我認為學無止境，只要自身還有不足就應該不斷精進，而且我也並沒有您想得那麼強，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林野並沒有自鳴得意，說這話時神態極為誠懇。
山本“嗯”了一聲，姑且算是認可他這種學習態度，卻又轉而問道：“就算不在元字塾學習，你也已經足夠強大了，光是那返璞歸真的劍術和明鏡止水的境界，就已經能勝過許多名聲在外的豪強……為甚麼想要變強呢？”
“嗯？”林野有些意外。
“為甚麼一定要變強呢？就算是現在，你也能在屍魂界過上很好的生活了。”
“為甚麼……”
對於這個問題，林野思考了片刻，而後微微一笑。
“應該是為了增加‘重量’。”
“重量？”山本愣住了，著實沒想到林野的答案會是這樣。
“何解？”
“我小時候認為自己是個很特別的人，把自己看得比別人更加優秀，同時也認為既然擁有力量，那麼便應該去幫助弱者……實際上我一直以來也是這麼做的。”
對此，林野問心無愧，起碼他遇到任何事所做出的選擇，都對得起自己心中的正義。
“但是，長大之後，明明擁有比小時要更加強大的力量，我卻越來越覺得自己沒甚麼了不起的。因為站得越高，看到的東西便越多，也就越知道自己的極限在甚麼地方。”
在《哥殺》裡，林野明知道存在著惡神，自身卻無力對那些罪魁禍首做些甚麼，甚至還暗自擔心神明對自己出手該怎麼辦。
在《黑彈》裡，林野曾希望懲罰所有虐待詛咒之子的人，但他卻知道那根本不現實，就算退而求其次，希望改變大眾的認知，也必須藉助大勢拐彎抹角的去做——並且僅僅侷限於日本東京一地。
更不要說《型月》這個大坑了，跳得歡了沒準就會惹出甚麼大神，倒黴了連抑制力都會開馬甲來剛你！
哪怕在如今這個《死神》裡，難道他就能左右甚麼了？
——說到底就是能力不足！
“微塵無處立足，只能借風力四處飄蕩；
石子雖然堅硬，卻也會被水流挾裹；
大樹看似紮根於地面，遭遇風暴時只會連根拔起；
但高山亙古存在，無論是水流還是風暴都無法將其動搖，能戰勝它的唯有時間。”
林野帶著豁達的微笑說道：“我想要成為高山，想要不被任何洪流所左右，想要抵禦能席捲一切的風暴，為目之所及的人們提供庇護。
我自認為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但最起碼要能保護身邊重要的存在，以及自己觸手可及的正義。
為此，我想要……必須變得更‘重’——這就是我的答案。”
“……”
山本重國沉默許久，旁邊的雀部也深深地看了林野一眼。
良久，這個威嚴的中年人才開口說道：“抱歉，我不能收你進入元字塾當學徒，你的劍術並不需要老夫來教導。”
林野眉頭一皺：“只有鬼道的話也——”
“但是，如此人才流落在外也確實讓人惋惜，況且閣下是有著‘大義’的人，品格與劍術皆十分出色。
所以，還請閣下接受‘劍術師範代理’一職，留在元字塾。”
“……哈？”
“老夫創立元流已有千年，自問已經將這個流派發展到了極致，想要更進一步已經是難上加難。
本來還寄希望於弟子中能出現繼往開來者，但他們的表現實在是不如人意，他們過於崇敬老夫，甚至將元流視為完美無缺的流派，從未想過要推陳出新。
如今的元字塾，需要新鮮的血液以及鬼神般的劍術，來讓我這些愚蠢的弟子醒過來——就拜託林野閣下了！”
林野喃喃：“可、可我是來求學的啊，當師範甚麼的……”
“山本閣下已經邀請您了，就答應吧，由您來當這個師範代理！”
雀部開口說道：“請不用擔心薪資和待遇的問題。”
“包吃包住？一週雙休？”
“雙休？那是甚麼，我不太懂，但一般來說道場的師範都是高興了才指導一下弟子的。”
“那我就當仁不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