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嗎？”
有人冷靜地向同伴詢問，但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學員們列坐在周圍，這個群體有著全方位的視角，按理來說不應該漏看任何一個動作，然而幾乎所有人都一臉茫然。
赤鬼輸了？怎麼輸的？
很多人甚至比赤鬼本人還要懵逼。
“是‘瞬步’嗎？”有人遲疑問道。
“好像不是，瞬步是沒有辦法這麼靈活的……單以突進速度來說，雖然很快，但也只是單純的直線衝刺而已，真正決定勝負的是他靠近大地之後的動作……我沒看懂，他是怎麼做到同時在不同方向命中大地要害的？”
犬神大地，這是“赤鬼”的名字，因為他天生神力且嗜好烈酒，情緒激動時本就顏色較深的面板更會變得和火焰一樣赤紅，所以道場裡的同門都叫他“赤鬼”。
此人的鬼道成績一般，但以元字塾的風氣來說，在死神四藝之中最為重視“斬”，而犬神大地在這一項上素來是名列前茅的。
也不是沒人想過他有可能失敗，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幹脆……
“這次來了個硬茬。”
一人從容站起身來，在刀架上取下一柄制式木刀，然後走到場地中央。
“你的第二個對手是我——體力方面沒問題吧？”
“等等！猿飛，我的戰鬥還沒有——”
“已經結束了！”
這人居高臨下瞪了犬神一眼：“腦子裡只有肌肉的傢伙，難道連這麼明顯的實力差距也看不出來嗎？”
“唔！”
赤鬼當即噎住，愣了片刻也只好垂頭喪氣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唉！”
狠狠捶了一下地面，道場的榻榻米當場被砸得翹了起來，更下面的木板似乎都被砸爛了，所有人都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憋屈和憤怒。
然而沒有人同情他，只是冷眼看著他無能狂怒，這就是元字塾或者屍魂界的規則，失敗者就算再不甘也無法扭轉結果。
或許他可以用林野有偷襲嫌疑這一點來為自己辯解，但那只是敗犬的哀嚎，以赤鬼的性格說不出來那種話，元字塾的學員們也不會接受此等狡辯。
“你的刀流很有趣啊，關鍵不在於刀的軌跡，而是腳下的步法嗎？”
很讓人意外，猿飛竟然是個女子，其身材高挑和男子無異，一頭長髮被綁成了高馬尾，顯得英姿颯爽，身上的學員服則被她改成了外套著羽織的樣式。
“不過我和那個肌肉笨蛋不一樣，不會那麼容易被找到破綻的。”
林野看了她一眼，隨即又擺出了劍道中最常見的迎戰姿勢，並沒有因為對手是個女人就另眼相看。
猿飛說的並不錯，剛才他實際上是將【毒蛇一藝】的技術化用到了劍技之中，精髓之處確實是在腳下步伐，能在瞬間瓦解赤鬼的戰鬥力，靠得便是妙到毫巔的閃轉騰挪。
當然，如果他的出手速度不夠快的話，也沒辦法和步法匹配。說到底，還是他在技術上碾壓了赤鬼，令其連反抗之力都沒有。
“死神的戰鬥可不是隻比一項劍術就行的，看得出來你是個極為靈敏的劍士，碰上犬神那種大塊頭確實很佔優勢。”
猿飛眼睛微眯，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她的聲音從林野背後傳來。
“但你是捕捉不到我的。”
她沒有趁機攻擊，而是用木刀虛指著林野的後腦：“那種古怪的技術，我不會讓你有施展的機會！”
林野有些驚訝地回過頭來：“你好快啊。”
“哼，這只是剛剛開始！”
說罷，猿飛已經再度消失，在元字塾內排名第一的瞬步讓所有人都捕捉不到她的身形，近乎同時出現在了林野左側死角，揮出凌厲的一斬。
砰！
林野單手擎起木刀，在清脆的撞擊聲中擋下了這一擊。
“——！”
猿飛微微有些驚訝，但心志並未動搖，瞬步連續發動，再度將自己的身形抹去，下一刻又出現在另一個方位。
短短一個呼吸之間，這個女人連續“閃爍”，整個空間中都彷彿佈滿了她的殘影，然而這每一道殘影都意味著她短暫停留與揮出斬擊，霎時間就像是同時有十多個人在攻擊林野一樣。
然而，林野面對此等攻勢竟待在原地不動，用看似並不快的動作舉劍格擋，手臂每一次的移動幅度都不大，但卻總能將猿飛的攻擊攔截下來。
砰！
砰！
砰！
林野從容地轉了一圈，連續十多下碰撞聲響起，他愣是沒受到半點傷害。
“不可能！”
猿飛心態不穩，瞬步節奏都被打亂了。
“難道……他能看到未來嗎？”
她只覺得自己不管怎麼變換方位、加快速度，木刀卻總是被林野擋下，對方好像預先知道她要如何發動進攻一樣，次次都令她無功而返。
這種感覺簡直就跟被操控的人偶一樣，令她十分憋屈。
“不！我不相信！”
猿飛顯露身形，正面朝林野衝了過來，手中木刀擺出突刺的姿勢。
這麼直來直去的攻擊方式，與她之前的戰鬥風格截然相反，著實讓林野怔了一下。
但身體還是本能動了起來，木刀高高舉起向猿飛的必經之路上斬去——
呼！
一抹白色被木刀斬落，但林野卻沒有砍中實體的手感。
原來被擊中的僅僅只是猿飛的羽織，與此同時猿飛卻已經出現在他身前咫尺之處，如猛獸一般屈身蹲伏繼而暴起，兇狠的一擊向林野心口刺出——
砰！
十分響亮的一聲打擊音傳開，猿飛當即仰倒在地，額頭上印著一道紅印
她怔怔地看著天花板，腦袋裡面嗡嗡的，良久才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剛才她勢在必得的一擊，竟然在出手速度上輸給了還要收回木刀的林野？
“唔！”
猿飛向來以男人的標準要求自己，在元字塾內也從未向同輩低頭，但此時竟莫名有些想哭。
並非是額頭傳來的痛楚，而是明白了自己的弱小：對方絕對沒有拿出真本事！
“連猿飛都——”
“這傢伙連腳都沒動過……竟敢瞧不起人！”
“下一個我來！”
“我來！”
學員們頓時騷動起來，一個個群情激奮迫不及待想要和林野交手，而林野環顧四周面不改色。
他很想說一句“你們一起上吧”，然而今天他是來入門的，不是來踢館的。
“夠了！”
就在場面快要控制不住的時候，一聲大喝傳來，威如山嶽的靈壓霎時間覆蓋整個道場，所有人的聲音都被卡在了喉嚨裡。
就連林野都感到一陣窒息之感，心跳不禁加快了幾分，這才從靈壓的束縛中掙脫出來。
“這是……”
道場門口逆著光映出兩人的身影，其中一個身材高大且穿著與眾不同的黑色衣服，長相威嚴方正，其額頭上的十字形傷疤令人印象深刻。
林野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這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雖然和千年之後的模樣差別很大，那一把標誌性的大鬍子也完全沒影，但這股能震懾四方的氣質……絕不會有錯了。
果然，此人一登場，元字塾的學員們便登時安靜了下來，包括被擊倒的猿飛在內，所有人都連忙正坐，向他低下了頭。
“老師！”
“老師！”
“老師！”
“嗯~”威嚴的中年人將目光掃過自己的一眾弟子，最後看向了林野。
“不用比了，對於已經掌握技之神髓的人，你們就算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對手。”
林野很有禮貌地向他微微躬身以示尊敬：“初次見面，還請多多關照，山本十字齋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