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毛利並不太懂……
他只是一個老刑警而已，如果沒有林野和某些人的背後支援，大概一輩子也升不了官，對政治的敏感性極低。像剛才林野所說的這些彎彎繞，沒人跟他解釋的話，他絕對是如同看天書一樣滿腦門霧水。
饒是林野已經儘量說得通俗易懂，他也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消化。
不過他還是明白一些基本事實的：這座島國將來會迎來末日，有能力出手相救的只有大陸，而為了讓大陸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出手，他們必須付出一些代價。
很令人無奈，但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他選擇幫助林野，並不是背叛，反而是為了拯救更多的同胞。
“總而言之是毀掉現在的東京政府，然後再立一個新的對吧……不過這麼大的事，只靠我們做得到嗎？”毛利有些擔心。
相比起那些在當地耕耘了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大家族，林野如今勢頭雖猛但未免根基淺薄，天童家可以說是那些勢力的代表。
林野面對的基本就是日本的封建殘餘本身……真的能從他們手裡將權力奪取過來嗎？
“你想甚麼呢？只靠武力是沒辦法建立有效統治的，更別說是二十一世紀，已經沒辦法隨隨便便搞株連和大屠殺了……”
林野搖了搖頭，話鋒一轉：“不過你知道甚麼叫‘統一戰線’嗎？”
毛利搖了搖頭。
“那‘拉一派打一派’總是知道的吧？”
“哦哦，這個我好像從甚麼書上看到過！”
“天童家固然是傳統勢力的代言人，本土的這些顯貴家族貌似是團結一致的，但實際上彼此之間也有矛盾。
道理很簡單，現在人類的活動範圍被侷限在巨石碑之內，也就是說無法向外拓展生存空間，所有的利益都在這一個圓圈之中——蛋糕的大小被固定了，有人多吃一口，就必定有人少吃一口。
天童家這十年來藉著‘第一輔佐官’的名頭，極大地擴張了自身勢力，像天童和光那樣既沒有政績也沒有資歷的年輕人，竟然能做到副大臣的位置，可見他們的胃口有多大，又有多麼肆無忌憚……
問題來了，這些位置一個蘿蔔一個坑，天童家佔了那麼多，其它家族的份呢？
他們就那麼佛系，情願將自己的利益拱手讓出，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
“……這不可能。”即便是毛利也能明白這個道理。
“之前是因為天童菊之丞過於強勢，加上聖天子只信任他，等同於挾天子以令諸侯而已。
現在局勢被攪渾，那些牛鬼蛇神看到機會，肯定會出來興風作浪的——他們就是可以爭取的物件。”
林野又抿了口烏龍茶，感覺一道火線從喉嚨直落胃部，不禁吐了口熱氣。
“雖然這些人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哦哦，原來如此！”毛利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天童家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安穩？”
“也不盡然，畢竟天童菊之丞在那個位置上做了那麼多年，說他一點政治智慧和底蘊都沒有，那也不太可能。
而且，那些人說好聽點是名門望族，說難聽點就是封建餘孽、烏合之眾！”
林野對此嗤笑一聲，然後稍稍認真一些：“沒有主心骨的話，這些人成不了大氣。”
毛利眯起眼：“這個主心骨就是你？”
“不，不是我……”
林野頓了頓，然後悠悠說道：“也不能所有的活都讓我幹了吧？”
“你是說？”
“你不覺得奇怪嗎？
目前各路媒體對天童菊之丞的攻擊此起彼伏，民眾的情緒也被鼓動了起來，而處於漩渦中心的天童菊之丞本人卻沒有反擊措施，甚至連管控媒體都做不到。”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原因很簡單：那些媒體本身也是有人操控，故意推波助瀾來壓制菊之丞的！”
林野看毛利還不是太明白，便笑了笑：“還不懂？大使館那邊其實早就和一些在野的政治家接觸了，只要把日本將來的處境說明一下，再曉以利害，這些牆頭草很容易就會被拉攏過來。
這一次蛭子影胤能掀出這麼大的浪花，可不是一段影片就能做到的，背後其實是大陸那邊牽頭，帶著反對派和在野黨一起搞事！”
“……我腦袋已經暈了。”毛利晃了晃頭，“你、蛭子影胤、菊之丞，還有大陸和在野黨……這件事到底有多少重內幕啊？！”
“你不用想那麼多。”林野聳聳肩，“我也對骯髒的政治交易沒興趣，大陸和這些封建餘孽的交涉不是我負責的，我只要在事件的最後拯救東京區，將‘英雄’的名號拿到手，增加一份‘大義’便足夠了。”
“英雄啊……其實我覺得，就算你不這麼偽裝，所做之事也足以稱得上是英雄了。”
“或許吧，但我的行為是和東京區現有的社會價值觀相沖突的，在大部分人眼中都是‘惡魔’才對。”
其實我是個本性純良，不喜歡陰謀詭計的好人——林野認真說道。
“我只不過是想將高層的黑暗披露出來，然後把天童菊之丞當作祭品，讓他承受東京民眾的怒火而已。
本質上這跟他之前的政策一樣，都是將矛盾轉移到別處，只不過他選擇的祭品是詛咒之子，而我選擇的祭品是他本人。”
說到這，林野很愉悅地笑了：“這不很有趣嗎？也是他應得的下場。”
“真是諷刺啊……”毛利神情黯淡，想起了他過世的妻子。
他的妻子本來是站在詛咒之子那邊的善良民眾，但天童菊之丞為了推行歧視詛咒之子的價值觀，故意抹黑這些孩子，從而製造出了當初的新宿慘案，他的妻子也在裡面丟掉了性命……
如今被人當作祭品獻給憤怒的民眾，是天童菊之丞自作自受！
“而當這個‘萬惡之源’死掉後，民眾就會發現，明明正義已經戰勝了邪惡，幕後黑手受到了審判，但他們的處境卻依然沒有變好，甚至變得更差了。
那座偷工減料的巨石碑，也會變成懸在整個東京區上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種情況下，他們必定會尋求新的精神寄託，可能是聖天子……也可能是‘我們’所扶持上去的人，而預訂要成為英雄的我，到時候也會為其站臺。”
林野敲了敲桌面：“當我們名正言順地接手了東京區的政權後，計劃的第一階段也就完成了。”
“第一階段……”毛利苦起了臉。
“這之後的事情我們就不需要考慮了。”林野悄悄把烏龍茶推開，“全都交給新政府和大陸就行了。”
“我大概理解了……不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毛利認真看著林野：“在新政府裡……你給自己留的位置是甚麼？”
林野微微一怔，然後迎著毛利探詢的目光，他隨意地笑了笑。
“沒有。”
“啊？”
“或者說，隨緣吧。”
林野淡淡說道：“對這種事，我一向是無所謂的。”
“唔！”
毛利頓時仰起身來，對林野肅然起敬。
“你做了這麼多事，出了那麼大力，竟然不求名利嗎？！”
“……”
“何等高潔的靈魂啊！請讓我追隨您一輩子！”
不，我是想說將來不管怎樣，肯定少不了我的位置，高一點低一點無所謂。
而且這個世界的名利對我來說意義不大……算了。
看著毛利刑警那崇拜無比的眼神，林野本來想要解釋，最終也沒能開口……
“那麼我就先回去準備了。”
毛利拿起那份天童和光的貪汙證據，畢恭畢敬地向林野鞠了一躬。
“果然，當初選擇了您是正確的，也只有像您這樣無私的人，才能改變這個腐爛的社會啊！”
“……”
林野微微點頭，然後不好意思的轉過了臉。
其實只是為了拯救蘿莉順便和她們搞好關係——事到如今這種話已經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