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真的打算拋下這裡的麻煩事去夏威夷嗎?
陽光、沙灘、泳裝……確實很有吸引力,但他雖然喜歡卻不會沉迷於這些,他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把家裡人送到夏威夷安頓好了,自己獨自回國幫秋人處理純實會的事。
至於老媽和椋她們,著實不用太操心,之前跟琴子說要去保駕護航也是在敷衍,因為由紀子並不是養在深閨無人知的大小姐(或許曾經是)。
她跟著林父在世界各地跑來跑去這麼多年,其社會經驗是很豐富的,而且她也並不是沒有依仗。
她本人應該不知道,但她是有一位守護靈在暗中保護她的。
這些年她和林父在外面回收文物,那麼容易惹上麻煩卻能一直平平安安,恐怕這位守護靈也出力不少。
話說,林野家裡這麼多靈體,大多都是小妖怪,唯獨鎧甲的付喪神“鬼武士”還算是比較厲害,但也談不上多深的道行。
之前聽鬼武士說,林母身後的守護靈實力和它接近,林野便以為也就那樣……
直到由紀子回家,林野見到了其本體,才知道鬼武士根本就是在給自己挽尊!
屁的“實力接近”,動起手來這傢伙十成十會輸!
偏偏林母的守護靈和鬼武士是一樣的型別,也就是古代武者裝扮的靈體,所以可能傷害到他的男兒自尊了——對方是個“姬武將”。
這位女性武者無論鎧甲還是武器看上去都較為華麗,明顯不是寂寂無名之輩,只是覆蓋著鬼面具所以看不清長相,家紋甚麼的也不知為何被磨掉了。
林野曾經與其搭話,詢問其身份,不過對方高冷得很,對林野也是不假辭色,和那個成天想鑽林野被窩的女鬼天差地別。
有這位在,林野對自己老媽的安全大可放心,反而是秋人這邊……他在追查純實會的過程中會遇到甚麼可不一定。
就這樣,林野一邊準備著護照之類的手續,一邊在日常鍛鍊中錘鍊著自身,宛如蓄勢待發的猛獸在磨礪爪牙。
然而他如果知道了琴子和飛鳥井的謀劃,以及她們的行動速度……大概會感到汗顏吧。
——
“……謝謝你,醫生。”
躬身送走了主治醫生,久世義人轉身走進病房,在床邊坐了下來,微微張口卻不知說些甚麼。
他要看望的病人半倚著坐起來,並沒有看他,而是扭頭望向窗外,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正在夏季的熱風中微微搖晃,即便在房間中也能聽到樹葉發出的沙沙聲,令人心情平靜。
義人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也不知道該用甚麼態度來面對她,他原本以為對方會情緒失控的向自己哭訴,那麼他也就能順理成章的將憤怒起來。
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哪怕要與這個社會的黑暗面對抗,也必定會將傷害她的人繩之以法。
但是,她並沒有哭泣。
從再會的那一天開始,直到現在他為其辦理了保外就醫,也沒有多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於是就只好就這樣沉默下去。
——
“呼……”
醫院的天台上,義人怔怔凝望著遠處的景色,腦袋裡不知在想些甚麼。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站在那裡。”
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義人驚訝的轉過身,看到一位身穿病號服的女性正坐在長椅上,手中拿著素描本,不知在畫些甚麼。
“那裡的欄杆鏽蝕已經很嚴重了,當然,如果你是想自殺的話……請便。”
“……多謝提醒。”
義人遠離了危險的欄杆,顯然他並沒有輕生的想法,妹妹的事情讓他十分苦惱,但即便從這裡跳下去也解決不了問題。
更何況,生活中還是有很多值得他留戀的事物的。
義人來到長椅的另一端坐下,有些好奇地看向女病人,還沒等他開口,對方就已經率先問了出來。
“最近遇到甚麼煩惱了嗎?”
“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義人認真地審視了此人一番,就在此時她緩緩轉過臉來,彷彿乾冰一樣的眼神和驚豔的五官令新手刑警瞳孔微微縮小。
只覺得她身上有種矛盾的氣質,既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但生物本能卻又在提醒著自己這是個危險人物。
雖然美麗卻很危險——這是作為刑警的義人的判斷。
當然,這種危險不可能是來自武力的,畢竟這副身體著實談不上健康,用瘦骨嶙峋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
“我……和從小分開的妹妹重逢了。”
明明心中有所警惕,但不知為何,義人還是忍不住說了起來,或許是他太需要一個人來傾訴吧。
“恭喜——雖然想這麼說,但考慮到這裡是醫院,想必也不是甚麼好事。”
“是啊……”
義人輕輕一嘆:“我們上小學的時候,父母就意外去世了,我和妹妹被不同的親戚分別收養。直到高中我們都還有聯絡,但後來她們全家移民,和親戚都斷絕了往來,我很久都沒有她的訊息了。”
“時隔多年,令人感動的重逢嗎?”
櫻川六花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看來,並非如此。”
兩人談了很長時間,久世義人遵循著刑警的操守,並沒有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在很多關鍵的地方都進行了改寫,對自己妹妹的遭遇也是含糊其辭。
只不過,他有一種感覺……眼前的這個女人,雖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疑問,但她可能早已洞察了真相,義人無法在她面前隱瞞任何事。
這應該只是一種錯覺,因為這個案件還沒有向社會大眾公佈。
說出了所有煩惱,義人心中的煩悶消減了不少,櫻川六花的談話技巧並不高明,也不像陪酒女那樣善解人意,但偏偏就能讓義人有種奇妙的安心,也能冷靜下來思考很多事。
談話進行到最後時,義人已經重新振作了起來,露出堅定了道路的男人的眼神。
不過,即便有了要做的事,未來會如何發展仍然不得而知,他的成功機率很是渺茫。
“放心好了,幸運會眷顧能貫徹自我、意志堅定的人。只要不放棄,那麼總會出現轉機的。”
六花微笑著,讓義人不禁有些失神:“會順利嗎……”
“一定會的。”女人這樣肯定,連帶著義人也開始相信了。
走的時候,義人無意間地往六花的素描本上看了一眼,發現那並不是風景畫,而是用黑白兩色構成的人物圖:一名打扮得像是偵探一樣的少年。
“這是?”
“算是兼職吧。”
六花輕輕滑動筆尖,在本子上又添了一筆。
“我的一位好朋友如今無業在家卻又不想一直吃白飯,便想要撿起過去的繪畫技巧,嘗試一下衝擊漫畫的領域。
反正我時間很多,就幫她構思一下故事,設計一些角色之類的。”
“漫畫嗎……甚麼題材?”義人好奇地多問了一句。
“算是懸疑類吧。”
櫻川六花微笑說道:“名偵探林飛鳥與怪人二十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