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在聖潔光輝的渲染下,漂浮於空中的一團團記憶流光如劃過的彗星一般向這裡聚集,漫天星軌在林野的懷中融合為一。
少年偵探已經消失不見,在光芒中顯現出來的是一個纖細而又脆弱的輪廓。
黑色的長髮,樸素的白色連衣裙,精緻但帶著一股病弱氣息的少女——
飛鳥井木記。
“……這……這裡是?”
朦朧中飛鳥井睜開眼睛,一個模糊的身影映入她眼中,慢慢才對焦清楚。
而在看到對方真容的那一瞬間,她眼睛微微睜大,旋即露出安心的微笑。
“我……見過你。”
“是嗎,不過嚴格來說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林野長長舒出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瞬的複雜,但很快就變得淡然。
“我叫林野。”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是你把我叫醒的嗎?”
飛鳥井木記凝望著林野,雖然他沒有回答,但飛鳥井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
“謝謝。”
“……”
“現在的我,也同樣是身處夢中吧?”
飛鳥井無奈地笑了笑:“不過果然還是沒辦法一直逃避下去啊……”
嗡——嗡——嗡——!
沉悶的巨大聲響從虛空深處傳來,整個世界都彷彿震顫了起來,這片花田也捲起一陣強風,無數花瓣隨之飛舞,遮蔽了整個視野。
“小心!現在她的表層意識已經要甦醒了,這個世界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我們不能再待下去了!”
大食夢貘連忙招呼道:“林野快過來,趁著這個機會,我帶你們兩個離開這裡!”
“明白了。”
林野又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女,張口欲言又止,猶豫了片刻,最終只是淡淡地叮囑了一句。
“保重吧。”
“明天見。”
飛鳥井卻很是淡定,甚至還頗有餘裕地對他輕輕一笑。
“林野君。”
——
“簡直就是‘奇蹟’啊!”
現實中,還是那個深山神社裡,大食夢貘看著簡易病床上躺著的飛鳥井感慨說道。
“經過那麼激烈的意識衝突,甚至還一口氣淨化了那麼多詛咒……按理來說會對精神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
考慮到她原本的狀態,就是直接崩壞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現在……不光沒有受損,反而極大的彌補了之前的損傷?原本我只是有兩三成的把握能喚醒她而已,但現在看來就算我們不加以干涉,她也會自然醒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琴子又一次感受到現實的重力束縛,稍稍有些不習慣,一邊活動著身體一邊問道。
林野同樣向大食夢貘投去了詢問的目光,就連旁邊負責看守眾人身體的服部,雖然一腦袋霧水,但為了不顯得特殊,也一樣看向了這位“龍貓”大妖。
“額……”
它“噗通”一聲坐在地上,蓬鬆的身體像水球般來回震盪了一下。
大食夢貘一邊捋著貓鬍鬚,一邊冥思苦想,良久才以滿是不確定的口吻說道:“或許,是她‘覺醒’了吧?”
“覺醒?”
林野一扭頭,看看病床上的那位睡美人,繼而又看回食夢貘身上。
“這種充滿中二氣息的詞語,我還以為只會出現在漫畫裡……她‘覺醒’甚麼了?”
“超能力。”
食夢貘言簡意賅地說道:“天生的能力者幼年時無法控制自身力量是很常見的,在古代也有不少這樣的例子。那些尚在孩童時期就四處闖禍的少年英雄形象,多半都是以這種天生能力者為原型而創造的。
一般來說隨著心智和身體的逐漸成熟,對自身能力的掌控也應該愈發熟練,最終將之徹底掌控。”
“不過,飛鳥井似乎不是這樣?”琴子眉頭微蹙。
“她的情況有些特殊,畢竟是牽扯到靈魂和意識方面的異能,是最為棘手的一種。
而且她在孩童時期就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前半輩子更是無時無刻在被這種能力困擾,導致她本能地排斥異能,也有很嚴重的自我厭惡症狀。
這種‘異能只會帶來不幸’的想法,對她的異能產生了負面的引導作用,以至於越來越難以控制。”
“那現在呢?”
“發生了某種變化,我也無法解釋清楚,但可能是夢中的經歷改變了她的心態,亦或者林野的超度法術對她的靈魂產生了正面影響……總而言之,她的能力好像進一步完善了。”
“這就是‘覺醒’的意思嗎?”
琴子若有所思:“你是說,飛鳥井現在可以控制自身的能力了?”
“想必沒那麼簡單吧……肯定沒辦法立刻就徹底掌握的,但相比之前一定好上很多。”
大食夢貘沉聲道:“大概就是從沒有剎車變成了剎車失靈——這種感覺吧。”
林野聽到這極為形象的比喻不由一愣:“那這車還能修嗎?”
“可以試試。”大食夢貘點點頭,“還是有希望的,畢竟積累在她體內的詛咒與怨念已經被清除,而她現在又有甦醒的希望。”
“……太好了。”
林野表情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那位少年——林飛鳥的死亡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琴子聞言不由握緊了手中的柺杖,有些擔心地看向了林野。
雖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僅僅只是被虛構出來的角色……但林飛鳥的存在對林野來說,顯然不是一個“影子”那麼簡單。
林飛鳥是他名義上的“兒子”,哪怕沒怎麼相處過,心裡肯定還是有所觸動的,更何況這個“兒子”根本就是以他的性格、形象為基礎發展出來的。
某種意義上,那甚至可以說是林野的分身吧?
拋開立場,從個人情感上來說,林野並不厭惡林飛鳥做的事,甚至捫心自問換成他在那個位置,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親手淨化掉林飛鳥,是林野自學會【洗禮詠唱】以來,心情最為複雜的一次。
現在,從大食夢貘口中得知,飛鳥井木記的醒來也有那位偵探少年的一份功勞,使他的犧牲有了意義……對林野來說也是一種慰藉。
“……嗯?”
就在林野和琴子各有心事的時候,病床上的飛鳥井突然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這、這裡是……”
“已經醒過來了?”
“好快!”
琴子和大食夢貘都有些驚訝,唯獨林野走了上去。
此時夜色將明,一抹晨曦照在林野背後——這一幕被剛睜開眼睛的少女映入眼中。
“早上好,飛鳥井小姐。”
“……嗯。”
飛鳥井迎著溫暖的晨光,露出淡淡的喜悅。
“早上好,林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