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略一大串的吟唱,林野直接發動了洗禮儀式。
只見一圈圈白光從他身上爆發,宛如光環一般擴散開來,被籠罩住的飛鳥瞬間表情扭曲起來。
“可惡!啊啊啊!”
然而這次所釋放的光輝並不如完整詠唱時那麼強盛,只是如閃光彈一樣僅僅一瞬間的耀眼奪目,很快便衰落了下來。
但即便如此,也讓林飛鳥失去了反抗能力,渾身無力的被林野拎了起來——
轟!
少年整個身體都被狠狠摜在地上,於花田中砸出人形的凹痕,而林野則面無表情地再次發動了洗禮詠唱。
“【憐憫注於此魂】!”
這次的白光更加強烈一些,連遠處的琴子和食夢貘都不禁後退了一些。
畢竟,洗禮詠唱對靈體的殺傷力是很強的,即便不是惡靈也會受到影響——最頂級的洗禮詠唱連從者都能強行“超度”!
哪怕是林野特意控制了威力的簡易版本,也足以讓林飛鳥元氣大傷了。
“……是【洗禮詠唱】啊。”林飛鳥靜靜躺在花田之中,經歷了兩次洗禮,他已經處於即將消失的邊緣了。
“這種招數對我這樣的存在來說就像是劇毒一樣,就算有相關的知識儲備也不敢使用……明明你現在也是靈體,為甚麼不受影響?”
“不,我也一樣受到了‘淨化’。”
林野看了一眼已經有透明化趨勢的右手,微微搖頭。
“雖然控制了威力,但果然還是……”
這招對他來說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他在《多羅羅》的世界中收穫了一個固有技能:【惡鬼滅卻】。
其效果只是很單純的對惡靈特攻,而且等級只有“D”,並不算很強。
但正是因為有這個技能,林野釋放出的淨化之力對林飛鳥造成了更大的傷害,他自身受到的“灼傷”與之相比便可以說是不值一提了。
林飛鳥固然在技術層面上急速接近了林野,然而他畢竟只是被創造出來的“虛影”,沒有林野這樣的人生經歷和積累。按照玄幻小說中的說法,便是道行和底蘊上的不同。
——這其中的差距決定了最終的勝負!
“還有甚麼想說的嗎?”
“……沒甚麼。”
林飛鳥看了一眼和自己極為相似的男人,突然苦起了臉。
“真是受不了,都這個年紀了,竟然還要被老爸教訓……”
林野微微張嘴,竟一時無言。
林飛鳥自嘲道:“在你們解開‘佳愛琉’的謎題後,我就知道自己輸定了,只是……有些不甘心罷了。”
聽到這裡,林野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具女屍的名字為甚麼是‘佳愛琉’?”
“嗯?”
林飛鳥一怔,眼皮低垂,神情陰鬱了幾分,但事至如今他已經沒有甚麼好隱瞞的了,再者說這本來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
“是‘青蛙(日語發音與‘佳愛琉’相似)’的意思。”
“青蛙?”
“就是媽媽……她不就是被困在噩夢裡的‘井底之蛙’嗎?
飛鳥井木記,如果說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就是‘井’的話,那麼我想要成為‘飛鳥’,替她去探索這個世界,將來遲早有一天要帶著她走出深井,在那片天空中飛翔——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林飛鳥深吸一口氣,眼睛深處燃起憤怒的火焰。
“但我錯了,外面的天空既不美麗也不乾淨,有太多的汙穢、有太多的惡魔——媽媽根本無法適應這樣的世界!
既然如此,我就必須做些甚麼!”
林野沉默不語,而琴子則走過來問道:“所以,你想出來的辦法就是乾脆都殺光?”
“還有比這更高效的方法嗎?”林飛鳥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你有沒有想過,一些人在精神上有隱患,夢境中可能會表現出發展為殺人犯的傾向,但在現實中卻甚麼都沒做。
你能分辨出這樣的人嗎?遇到這樣的人你會怎麼處置呢?”
“只有你們才會煩惱這樣的問題。”
林飛鳥嗤笑一聲:“對我來說,夢境同樣是現實……那些曾經在夢中虐殺過母親的惡魔,就因為沒有在現實中傷害母親,難道便無罪了嗎?”
“……實際上,那些人後來確實變成殺人犯了,所以我並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多說甚麼。”
“除了那些人,還有很多該死的傢伙,人在夢境中不會掩飾自己,所以會將最真實的自己暴露出來……他們只是沒機會罷了,一旦遇到契機,就會立刻轉變為殺人鬼。”
“如果按照這個標準的話,你要處決的人也太多了,選擇標準也很模糊。”
琴子微微搖頭:“現在,我很確信你將來會擴大狩獵範圍,目標將不再是傷害過飛鳥井木記的犯人……”
“因此,我就應該消失,對嗎?”
林飛鳥不以為意:“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不過——
他話鋒一轉,抬頭看向了林野。
“我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甚麼?”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林野呼吸急促了片刻,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但明顯還是被動搖了。
如果易地而處,換成他在林飛鳥的立場上,面對被惡徒們折磨得生不如死,只能躲在“井(夢)”中的母親……會怎麼做?
雖然很令人無奈,但林野腦海中第一時間閃過的想法……與林飛鳥是一致的:
殺它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說白了,林野和琴子如今要消滅林飛鳥,只是單純因為立場不同罷了。
出於個人感情的話,他並不討厭林飛鳥的做法——起碼在其失控之前是這樣的。
問題就在於此:這種事一旦開始就會想滾石一樣,再也停不下來!
甚至,林飛鳥本身也從未想過要控制!
“最後,能幫我一個忙嗎……父親大人?”
林飛鳥躺在花田之中,身下的土地漸漸化為沼澤,一條條黑影化為手臂攀了上來,緊緊抓住他的身體向下拉扯。
漆黑的詛咒在其面板上蔓延,一雙尖角在額上突起,千人份的怨念慢慢將少年化為猙獰的惡鬼。
“這是我最後能做的了。”
惡鬼露出爽朗的笑容:“對我使用【洗禮詠唱】吧!”
“……宣告!”
林野沒有任何猶豫和矯情,右手放在林飛鳥額頭上,一道白光從他掌心綻放。
“吾司戮,吾司生;吾所傷,吾所愈——”
這一次不再是簡略版的,而是真正的洗禮詠唱,琴子已經遠遠避開,林野本人也眉頭緊皺,但還是認認真真地進行了下去。
“……嗯?”
本來正在忍受著灼燒之痛的林飛鳥,忽然感到包裹全身的“火焰”消失了,不僅不再疼痛,甚至還有種溫暖的感覺,不由睜開了眼睛。
林野和琴子已經消失不見了,在微風掀起層層波浪的花田中,一道纖細的女性虛影伸手抱住了少年。
“……媽媽?”
“夠了……你做的已經很棒了,飛鳥。”
女人伸手撫摸著少年的頭髮,柔聲說道:“你才不是甚麼被製造出來的幻影……你是媽媽的好孩子。
謝謝你,飛鳥。”
是嗎……是這樣啊!
“正義的夥伴”甚麼的……只不過是說起來好聽罷了。
從頭到尾,我只不過是想要證明自己不是虛假的,證明自己是真正的人類……
而我作為人類的願望……卻只是想要保護母親一人,成為屬於她的正義的夥伴罷了!
少年嘴唇微動,卻甚麼都沒能說出來,臉上露出釋然的微笑,在女人懷中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
“【憐憫注於此魂】!”
隨著最後一句咒文響起,聖潔的白光徹底淹沒了化為惡鬼的少年,幾乎凝為實質的詛咒在光輝中被燃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