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抬著神輿的隊伍此時剛剛走到城外寺廟,在看到日食之後所有人都慌亂起來,緊接著神輿上的舞者忽然發出十分痛苦的聲音。
“唔!啊啊啊!嗷嗷嗷!!!”
砰!
華麗的和服就像是鼓起的氣球一樣轟然爆裂,露出白()皙而飽()滿的肉體,但緊接著這肉身就像玻璃一樣佈滿了裂縫,一陣密集的破碎聲傳來,肉身化為萬千碎片,一頭有著人類的上半身,但下半身卻是蜘蛛的妖怪將八隻爪子伸展開來,
“呷!”
它隨手從地上挑了一個人類將他舉起來,尖利的爪子刺破喉嚨和小腹,就像是在吸食漿果一樣痛飲不斷噴湧而出的鮮血。
此時,周圍的人們才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一個個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聲,開始四散奔逃。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那座狐狸的木質雕像也“嘭”的一聲破碎開來,跑出來巨大的貓妖,嘴巴一銜便咬住三四個人類,像是捕獵大號的老鼠,隨便一甩就將其身體撕裂為兩半。
“呼!”
“啊哈哈哈!”
“呷!呷!呷!”
“來吧~來吧~”
日食的陰影漸漸籠罩大地,從那座供奉著四十八魔神雕像的寺廟中,一道道詭異的黑風飛了出來,帶著滲人的笑聲衝進逃散的人群之中,專挑那些帶著鬼怪面具的人類撲上去。
或是附身或是吞噬,或是操控著人類的身體互相殘殺,或是展露出真身痛快進食,數千人的隊伍彷彿一場饕餮盛宴,讓妖魔們興奮到了極點。
漸漸地,被吸引而來的怪異已經不僅僅侷限於“四十八魔神”,一道道黑風從更遙遠的山林、河川、深谷中飛來,加入了這場血與肉的狂歡!
日食之刻,天地都被黑暗所籠罩,就連神佛都無法對抗此時的逢魔之力,正是妖魔為禍人間的大好機會!
鮮血浸透了地面,無數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一股股不詳的血色霧氣在空間中氤氳飄蕩……
“呼!”
“呼!”
“呼!”
千奇百怪的妖魔們吸收著血霧,化為一陣陣腥風向著醍醐之城湧去。
此時日食已經讓大地近乎完全陷入黑暗,太陽只露出邊緣的一圈,些許的餘暉讓地上的事物隱約露出輪廓,而千百惡鬼組成的血雲彷彿潮水一般滾滾而來……
“衝啊!”
天守閣外,醍醐景光一聲令下,早已隱藏在周圍的甲士紛紛湧出,挺起長槍、拉開弓弦,開始向元朝特使的駐地發起進攻。
“這群倭國人果然不可信!”
天守閣最頂層,白鸞看了一眼下面的情況,乾枯的老臉徹底扭曲了。
“還好老夫也早有準備!
羅狼,你就守在這裡,除了老夫和長生不老藥之外,發生甚麼事都不用你管!”
“是,白鸞大人。”
羅狼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最終還是忍耐了下來。
雖然他不滿白鸞的一些做法,但皇帝的任務是第一位的,在得到長生不老藥之前,他必須保護白鸞安然無恙。
而無名一直心心念唸的仔太郎,此時正被綁在一根柱子上,旁邊是一盞精緻的玉碟,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材料。
天守閣第一層,一輪輪箭雨落下,但元朝特使盡皆披甲、持盾,又有建築物作為抵擋,並沒能造成甚麼戰果,見此醍醐景光當即下令第一批先頭部隊開始衝鋒。
然而就在武士們登上臺階想要衝入天守閣的時候,元朝人忽然從藏身之處出現,每兩人為一組抬著一個大甕出來,毫不猶豫地對著底下的人傾倒而下,然後丟下一根火把——
“轟!”
階梯之上頓時化為一片火海,近百名武士悽慘哀嚎起來,打著滾從階梯上落下,滾入後方軍陣之中引起一陣騷亂。
“是油!是桐油!”
“臺階上撒了硝石粉!”
“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啊!”
一個渾身燃著大火計程車兵想要向同伴尋求幫助,卻反而被同伴用長槍刺穿了身體……
“混蛋!是誰把這些東西給他們的?”景光頓時破口大罵。
“主、主公!是您說得,他們要甚麼材料就給甚麼材料……還有天守閣也是——”
“夠了!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
景光煩躁地揮了揮手,看著眼前的火焰直恨得牙根發癢。
改造天守閣、儲備戰略物資……現在想起來,那群元朝人從一開始就在提防他!
可惡,這些人真是一點信義也沒有!
“去掘土挖沙!”
景光畢竟也是老行伍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覆土而上!踩也要把它踩滅!”
這群武士的執行力還是很高的,很快就有人挖來沙土不斷扔在階梯上以此來削弱火勢,然而火還沒有下去呢,一股股濃煙吹來,辛辣嗆鼻的味道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原來是裡面的元朝人將一些特製的草藥包和香辛料扔在了火堆裡,這些價錢高昂的寶物在此刻盡皆化為灰燼,但沒有一個露出不捨的表情。
與那些被煙燻得涕泗橫流的武士不同,元朝人都在鼻子以下、脖子以上嚴嚴實實蒙了圈“圍巾”,這是由絲綢、浸醋棉花、石炭粉等物做成,有防毒防煙的功效,他們口中還含了清神解毒的草藥,所以幾乎沒有不良反應。
與影視劇中只會一股腦騎兵衝鋒,彷彿沒有其它戰術的印象不同,遊牧民族的戰鬥方式其實異常靈活,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他們喜歡野戰和奔襲作戰,不到萬不得已,並不願意和高大的城牆死磕——所以歷代修建長城和山海關那樣的城池是很有用的。正是因為有了長城,才能大大減小遊牧民族的騷擾頻率,限制他們的活動範圍、進軍路線,並非一些鍵盤俠說得那樣一無是處。
然而,蒙古人在早期攻城時意識到自己不善此道,於是便開始發掘金人、漢人中的人才,學習他們的戰鬥方式,到了中後期在攻城器械和策略上,已經是青出於藍了。
在征伐歐洲時,更是連生化武器(瘟疫)都用上了,雖然無下限卻十分有用。
這些怯薛都是軍中精銳,類似的手段自然是會的,更何況還有白鸞這種“古代化學家”。
就靠著火焰、濃煙,元朝這不到二十個人的隊伍,竟然硬生生擋住了醍醐家的大軍,讓醍醐景光無計可施。
其實這也是因為他投鼠忌器……本來,面對這種易守難攻的建築物,最佳策略就是放火箭,讓裡面的守軍自取滅亡。
但他是為了長生不老藥才和對方翻臉的,當然不能焚燒天守閣!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人命堆!
“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攻進去!”
醍醐景光命人用溼布裹臉進行決死衝鋒,這種手段雖然簡單卻好歹有點安慰作用,加上畢竟有人數優勢,終於還是踏滅了火勢衝到了天守閣門前。
“為了皇帝陛下!”
“為了大元!”
“為了陛下!”
元朝人從懷中取出丹藥和竹筒,將其中的藥劑一飲而下,登時忘記了痛覺,體內也湧上來一股令人熱血沸騰的力量,隨後毫不畏懼地和數十倍於自身的敵人展開生死搏殺。
他們本身就是精銳,接著軍陣和地利節節阻擊,不知痛楚亦不知疲憊,給醍醐軍造成了極大傷亡,但依然很快就被人群所淹沒……
也就在此時,成百上千的黑影混雜著血氣,如同雲霧般從城外飄來,包圍了天守閣附近,無論敵我都瞬間殺紅眼,開始對身邊所有人展開攻擊,局勢登時變得更加混亂。
另一邊,本來已經帶人圍住了百鬼丸,想要下手卻被縫夫人阻止,正在和母親爭辯的多寶丸,在日食開始後察覺到事情不對,隨即登高一望,結果頓時傻了眼。
而林野和無名遠遠看著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甚至不太明白元朝人和醍醐家是怎麼幹起來的,那麼多妖怪又是從哪來的。
“嗯!”
遲疑了片刻,無名還是邁動了步伐,接著就聽到林野的勸告聲。
“喂,前面可是地獄啊!
你身手是很不錯,但你覺得自己能在那裡面活下來嗎?”
“啊,我明白的……但我答應過仔太郎,一定會保護他的。”
無名握住了被束縛的武士刀:“這是一個男人……不,這是作為朋友的承諾!”
“是嗎……那就隨你好了。”
林野撇了撇嘴,不再阻止無名,並且自己也跟了上來。
看著無名那詫異的眼神,林野笑笑說道:“別這樣看著我——我活下來的機率可比你大得多。”
“額……”
無名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感動,但隨後便嚴肅了起來。
“有件事要拜託你,林野。”
“甚麼?”
“如果我也像他們一樣瘋了的話……”
無名認真說道:“就由你來殺了我!”
“……”
林野一陣無語:要知道在大戰開始之前說這種話,那可是毫無疑問的立flag!
“我拒絕!”
少年一手搭在龍雀大環刀柄上,散漫又灑脫地笑了出來。
“我討厭這種臺詞,好像不抱著必死的決心上戰場,就顯得不夠悲壯,就沒辦法賺夠眼淚一樣。
聽好了無名,奔著捨身成仁去的往往不會成功,只有想活下來的人才能掙扎著抓住最渺小的機會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