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林野並不是很瞧得起這幫“武士”。
低劣的人品和紀律問題先不談,即便是“武力”這種最根本的依仗,他們也完全入不了林野的眼。
缺乏裝備與訓練的足輕不說,哪怕是騎著馬、披著甲的首領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因為這個時代的日本騎兵,跟蒙古高原上的遊牧騎兵,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無論是馬匹的體型、騎術的熟練度、兵員素質乃至戰鬥經驗,兩者都是天差地別。
後者才是來去如風的鐵騎,前者相比之下就是一群騎著騾子的盲流!
如果換成大陸上的元朝騎兵,林野是絕對不會如此魯莽的。
——對,此時的大陸帝國是“元朝”而非“明朝”!
本來,日本戰國時代對應的中原王朝是明,但這裡卻並非如此。
這些天來,林野到外面鎮子上交換物資時也蒐集過一些情報,因此知道這個世界觀和“原本的歷史”稍稍有些不同。
在正確的歷史上,元朝曾經試圖東征日本,只不過前後兩次都遇到了風暴導致兵力大損且後勤中斷,不得不撤回朝鮮(這也就是所謂“神風”的由來)。
這次入侵削弱了“鎌倉幕府”的統治力,導致它急速衰落然後被“室町幕府”取代,而“室町幕府”之後才是人們熟知的戰國時代。
但在這個世界裡,元朝總共征伐了三次日本,且力度比原本更大,而造成的破壞也更加明顯,其結果就是鎌倉幕府滅亡之後,沒有一家大名擁有足夠的實力取而代之,日本提前進入了戰國亂世!
此時大約是十四世紀中期左右,大陸上的元朝帝國日薄西山卻尚未滅亡,遠東的莫斯科公國還在金帳汗國(朮赤後裔)的陰影下瑟瑟發抖,而極東的這個島國則是戰國剛起,還有更為黑暗的時代等著它。
可以說,此時的整個東亞都是混亂而黑暗的,這一點要直到某個布衣天子崛起於草莽才得以改變。
書回正傳,相比起已經逐漸朝“非人”轉變的林野,這群真正意義上的烏合之眾著實是不堪一擊,林野在制服了其首領之後,只是大喝了一聲,便嚇得眾人紛紛四散逃走,就算被追上打倒都不敢還手。
見此,林野微微皺眉,甚至有些意興闌珊。
與那名浪人武士聯手,林野很快就結束了這場伏擊戰,時候檢查戰果發現除了兩三個成功逃走的,剩下的大多數人都已經被打倒在地。
其傷勢有輕有重,輕的不過骨折而已,但重的卻是直接在身上某處開了個口子。
最嚴重的幾個儼然已經沒氣了,然而值得一提的是,這些屍體受到的致命傷其實是戰馬的踩踏……也就是被自己人幹掉的。
以這個此時的醫療技術,以及這些人的經濟狀況來看,這些人裡恐怕相當一部分都會因為感染或流血過多而死,剩下的則有很大機率殘廢——放在這個時代與死亡也沒啥差別。
可以說,這些人或直接或間接的死在了林野手上,他也是頭一回親手沾染如此多的鮮血……但出乎意料的,林野並沒有太多感觸。
或許,是因為他有限的同情心,都在之前埋葬那個村子的焦黑殘屍時消耗光了吧。
見多了太多的死亡,內心就會有所改變,林野雖然還沒有變得麻木,卻也沒有多餘的溫柔來分給這群屠村的武士了。
畢竟,林野沒有任何資格代表無辜的受害者去原諒兇手。
話說回來,已經有人逃走了,就算幹掉地上躺著的這些人,也無法阻止訊息傳出去。相反,留著這些受傷的傢伙,說不定還能拖慢敵人援軍的速度。
於是,林野便放任他們自生自滅了。
“還撐得住嗎?”
“林野哥哥嗚嗚嗚!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林野揮刀斬斷繩子,將彌太郎救了下來。
之前武士首領縱馬衝鋒時,兩個小孩被拖行了一段距離,膝蓋以下的衣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還有相當醒目的擦傷。
不過,野草雖然弱小到任人踩踏,但生命力卻也異常頑強。這兩個小孩經受了那般折磨,一旦被救竟然頓時精神了起來,甚至還笑得出來,看得林野都一陣感慨。
“太慢了啦!”
相比起對林野感恩戴德,恨不得將自家姐姐奉上的彌太郎,另一名小孩對他的保護者就要苛刻很多了。
“我差一點就小命不保了,到時候你也別想拿到報酬。”
“好好……隨便你怎麼說吧。”
一副邋遢大叔模樣的浪人武士,很是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這個看起來一窮二白的小孩,到底能拿出甚麼來當作“報酬”,但這兩人似乎真的是僱主和保鏢的關係。
“飛丸~”
小孩一轉身便態度大變,很是親近地抱住了狗脖子。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才是主力吧,至少謝謝我啊。”
浪人很無語地搖了搖頭,然後看向了林野。
“話說回來,剛才真是多謝了啊。”
浪人轉過身來:“我原本還想只靠一個人該怎麼辦呢。”
“以你的身手,沒有我也能把人救出來吧?”林野倒是不以為意。
“那可不一定……”浪人苦笑了起來。
他的武藝確實十分高超,但以一敵多很多時候都是看體力,在混戰中再強也不能完全保證自己不受傷,而一旦受傷就意味著敗北的臨近……
像他,經過這一番戰鬥,至今仍沒能完全平靜下來,而林野這個傢伙明明比他還賣力,現在卻一副從容至極的樣子,連呼吸都沒有一絲紊亂。
浪人在戰場和民間廝混了那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體力的怪物!
“我叫仔太郎,這個是飛丸。”
和彌太郎同甘共苦的小孩拍了拍胸口,一副自來熟的樣子。
“他呀……叫‘無名’。”
“無名?!”
林野身心俱震,看向浪人的目光瞬間就變了。
被林野如此瞪視,無名頓時緊張起來:“你、你咋了?”
總不會是仇家吧?
“沒甚麼……”
林野長舒了一口氣,畢竟眼前這人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拉二胡的樣子,決然不是他所知道的那個“無名”。
倒不如說,“無名”這個一看就是假名的稱呼,某種意義上反而很氾濫。
當然,既然有這麼拉風的名字,這人八成也有點難言的過去啊……
“那小哥你叫甚麼啊?”
“帝釋天!”
“……哈?”無名一愣,“你是佛陀?”
“開玩笑的,”少年咧嘴一笑,“叫我林野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