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出人意料……
怎麼看那玩意都不像是正常的生物,簡直就像是從靈異電影裡跑出來的東西一樣,不過……卻要比電影裡的特效真實多了。
失算了啊,一直以來都將“單挑”看做一個精通格鬥技巧的殺人鬼,加上《異度侵入》裡僅有某位少女一人具備超能力,所以採取了對付普通人的辦法……
但卻沒有考慮到,既然這個世界已經出現了四谷見子,那麼必然也會有鬼怪之類的東西存在。
而這種鬼祟之物最容易被邪惡的念頭吸引!
像勝山傳心這樣的殺人鬼,不僅罪業纏身而且心中扭曲,被惡鬼盯上再正常不過了。
只不過……靈體竟然能直接影響到勝山傳心的肉身,進而強行操控他站起來……哪怕林野對靈異方面並不瞭解,也隱約覺得這不是甚麼好事。
“這玩意要怎麼打啊?”
腦子裡還在嗡嗡響,就連思考都變得艱難了起來,林野連忙深呼吸,努力回憶著平常鍛鍊拳法時的狀態。
隨著胸口的一起一伏,耳邊傳來心臟強而有力的鼓動,每一聲都在驅逐雜念,宛如某種麻醉藥一般讓頭部和左臂的疼痛感大大消退。
在某種程度上自由掌控自己的身體——這也是林野多年來鍛鍊所得的成果之一。
看似有些不可思議,就連他自己也解釋不清原理,只能猜測是拳理中的某些技巧可以影響到腎上腺素之類的。
在這個過程中,林野始終沒有移開目光,一邊調整狀態一邊死盯著勝山傳心。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殺人鬼並沒有趁機偷襲,而是以一種十分詭異的狀態歪著腦袋站在那裡,兩眼佈滿血色瞪視著林野。
由黑霧和血絲構成的惡鬼就停在他肩頭,不斷有鮮血從傷口上流入它的爪子,繼而被其吸收,惡鬼的身影也越來越凝實。
看著這一幕,林野不由遲疑起來:他真心不知道該怎麼和鬼怪戰鬥。
如果是人類,那麼就算是歷史上有名的武術家重生,林野也敢迎難而上,但這種非人的存在著實讓他無所適從。
說到底,拳頭還有沒有用都是個未知數。
不過顯然他也沒有多少時間去猶豫了——
“怎麼,害怕了嗎?”
勝山傳心咧開嘴,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電擊器沒有效果就放棄了?真是沒用……倒也是,畢竟連我自己也理解不了這種事,可能是我比普通人更結實一點吧。”
“嗯?”
林野心中一動:“你……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甚麼嗎?”
“哈?我看起來有甚麼奇怪的嗎?
我雖然是個殺人犯,但長相還是很端正的吧……雖說現在有些狼狽。”
單挑低頭看了看被濡溼的褲襠:“但莫名很爽啊……”
“……”
林野看著他肩頭的惡鬼,心中一寒。
這傢伙意識不到自己被寄生了嗎?肩上那麼深的傷口,難道一點都不疼?
“你也緩過勁了,那就接著剛才的繼續吧。”
勝山傳心碰了碰拳,蒼白的臉色泛起一股不正常的紅暈,跳著靈活的拳擊步伐逐漸靠近。
林野壓下心中的疑問,面對進逼的殺人鬼沒有先發制人,而是用完好的右手做出防禦動作。
砰!
是迅捷的左右連擊,兩隻拳頭快速交換,目標則是林野的顴骨。
少年勉強用右手擋下一擊,微微向後傾身閃過了緊接而至的連擊,眉頭不由自主地緊皺起來。
呼!
呼!
呼!
殺人鬼靈活卻又兇猛地發動著攻擊,似乎不需要休息一般,重拳和重拳之間沒有明顯的銜接,就像是連續不斷的打樁機,一層層拳風疊加起來甚至讓人頭皮發麻。
可受傷的林野無法硬抗,同時找不到勝山傳心的破綻,即便釋放隱藏的“殺招”也沒有把握,不得不接連避讓,依靠出人意料的步伐和敏捷的身形在勝山傳心的攻勢下勉強支撐。
但即便處在下風,他臉上也並沒有動搖之色。
因為他知道,這種不正常的狀態註定會有副作用,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積蓄力量,尋找那一絲破綻!
“嘖!”林野凝神屏息,應對著殺人鬼的進攻。
力道和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大!
林野的身體素質是強過大部分職業運動員的,再加上卸力的技巧,就算是拳王也不會給他如此大的壓力。雖然勝山傳心也是職業級的,但這明顯有些不對頭!
只能暫且認為是鬼怪附身所帶來的的加成了。
“怎麼了?一個勁躲來躲去,像個老鼠一樣!”這麼多次攻擊都沒有效果,勝山傳心逐漸暴躁起來,從口中傳出一句句挑釁意味十足的話語。
“不是想當英雄嗎?難道沒了電擊器就變成廢物了!?
就憑這,也想要救那個小丫頭?別笑死人了!”
說話的同時,勝山傳心忽然改變攻擊方式,身體重心下沉,整個人撲了上來,雙臂大張向林野腰部絞殺而去。
抱摔?
林野身如鶴立,一手沉肘下砸,一腿提膝狠頂,以超出常人的反應速度精準無誤地上下夾擊,同時落在敵人腦袋上,瞬間傳來骨骼崩裂的聲音,殺人鬼的下頜骨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歪曲!
尤其是頂膝直接撞在勝山傳心面門上,頓時讓他臉上爆開一團血跡!
然而殺人鬼卻違反了生物保護自身的本能,動作竟然沒有絲毫停滯,趁機雙手合攏死死抱住林野,繼而猛然舉起,整個人如野獸般向前一撲——
嘭!
整個擂臺似乎都微微震了一下,一股巨力從胸腹之間衝來,伴隨著劇烈的痛感和氣悶傳遍全身,林野只覺得喉間滿是血腥氣,也不知道斷了幾根肋骨。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更讓林野悚然的是,在當前姿勢下,那隻鷹身猴面的怪物幾乎和他臉貼臉了!
“唳!”
一聲古怪刺耳的嘶鳴,惡鬼一張猴臉貼了上來,直接對著林野的喉嚨張開了嘴巴,露出尖銳細密的一排排牙齒。
林野下意識揮拳,被惡鬼順勢咬住小臂,尖牙瞬間刺破了面板,鮮血流入了那黑霧構成的身體之中。
處境危險至極,但莫名的,林野心中竟突然平靜了下來。
看著鬼物在撕咬自己的手臂,體會著從面板和肌肉傳來的痛楚,他不知為何笑了起來:
原來就是野獸一樣的東西啊!
雖然很疼,但這種咬合力並沒有達到猛虎的級別,頂多算是大型犬罷了,還無法廢掉林野久經鍛鍊的結實肌肉。
如果是虛幻之物,那麼確實令人無所適從,但既然用尖牙利爪進行攻擊,那麼就必定也能直接觸碰。
如此,便沒有甚麼好怕的!
林野猛然抬起身子並拉近手臂,腦袋直接裝上鬼物面門,隨著一陣陰冷和鈍痛感傳來,耳邊又一次響起了古怪的嘶吼,但這次卻是鬼物主動鬆開了嘴巴。
“啊!”
就像是受到了甚麼刺激一樣,勝山傳心蹂身而上,雙腿跨坐在林野兩側,赤紅著雙眼便要朝著少年的腦袋揮下重拳。
然而林野卻快他一步,直接將手伸進殺人鬼大張的嘴巴,那受過打擊的下頜被他抓住,危難關頭林野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然向側方一拉,將勝山傳心整個人都從自己身上甩了下去。
似乎是太過粗暴了,勝山傳心的嘴巴直接被撕裂出一道四五厘米的口子,等林野站起來看到自己手指上沾到的血液、口水混合物,只覺得一陣噁心。
“赫、赫!呼!”
完全不像是受到重創的樣子,殺人鬼利落地翻身而起,漆黑的瞳孔幾乎縮成針眼,眼白部分則全部被血色侵蝕。
勝山傳心身形不斷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佝僂著脊背的樣子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是直立行走的野獸。
一開始,還能從他臉上看到表情變化,但到了現在卻只剩下了兇狠和癲狂,眼中看不到一絲清明。
看來,林野的攻擊並非毫無效果。就算他因為鬼物的原因狂暴化,變得不懼疼痛,但並不是真的不死之身,肉身機能依舊會被破壞。
只不過……確實要比常人耐打一些。對常人來說的致命傷,也無法讓他喪失行動能力。
既然如此,那就更徹底一些!
“呼——”
差不多了吧?
右手握緊然後再鬆開……嗯,雖然那一咬傷到了肌肉,但骨架完好,對戰鬥的影響不會太大。
林野深吸一口氣,微微降低重心,雙腿前後邁開,身體中線偏向一側,擺出了平常鍛鍊時的基礎姿勢。
原本,這個姿勢應該會更加“端正”一些,哪怕靜止不動也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積蓄的力量,然而現在他不僅傷了一隻手只能垂在一側,體力也消耗了許多,導致姿勢略顯怪異。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極大的削弱,因為他所修習的拳法,不追求長時間的比鬥和拆招,只追求剎那間的綻放。
也需要手、眼、心、步協調一致,如此才能爆發出最完美的一擊。
但也正是這樣,他才會忍耐到現在!
不管那隻惡鬼有甚麼神通,其存在肯定會腐蝕勝山傳心的神志,即便能提升力量,卻也會喪失理性。
癲狂的野獸雖然可怕,但破綻也會隨之顯現!
“來啊!”
林野露出了挑釁似的笑容,握拳的右手伸出了中指向上一比。
“吼!”
或許是格鬥家的本能在作怪,即便神志不清,勝山傳心卻仍然被激怒了,肩膀上的鬼物雙眼中陡然亮起紅芒,流動著的光芒就像是逆流的血液一樣灌入殺人鬼體內,讓他整個人都隱隱壯了一圈,青色的血管在全身上下暴漲!
咚!
如同猛虎下山一般迅捷,殺人鬼雙腿發力爆發式地衝向了林野,雙手大張貌似是想靠自己力量上的優勢將林野抱住、勒殺。
然而這動作未免也太過招搖!
就在他即將擒拿林野的一瞬間,在其雙手陰影之下的少年竟忽然失去了蹤影!
就像是在播放電影時被截去了一幀,前後不過眨眼的工夫,林野便不可思議的從殺人鬼視野中消失了。
不!
不只是視野!
無論是耳朵還是鼻子都無法捕捉到任何資訊,因為鬼物而變得莫名敏銳的五感,此時卻變成了擺設,根本尋找不到敵人的存在,彷彿對方就此“蒸發”了一般。
但就在下一刻,殺人鬼後腦被一股兇狠地力道直接命中!
嘭!
宛如雷鳴一般的麻痺感在他腦中炸裂,緊接著瞬間傳遍全身,甚至比真正的電擊還要霸道,連肉體本能的呼吸都被強行停止了。
一時間,勝山傳心殘存的自我意識,只覺得身體失去了重力的束縛,難以分清上下左右,恍惚間就像被扔進了無底深淵一般。
砰!砰!砰!
攻擊還未停止!
邁著迅捷的步伐,完全是奔著致人死命而去的暗殺拳法,從各個角度如驟雨般紛紛落下。
腰椎、肋下、咽喉、小腹,就連肩上的鬼物都沒有放過!
每一擊都足以擊潰敵人,但這拳法卻像是貪婪的大蛇一般毫不滿足,將一次次的殺招連線在一起,冷酷而高效地絞殺著它的獵物——
嘭!
說來漫長,但現實中僅僅一個交錯,可以說是反掌之間場上的局勢便塵埃落定,那身材高大又被鬼物附身的殺人犯如破爛人偶一般重重倒下。
而結束了那曇花一現的殺機,少年的維持著最後一個動作,不斷起伏的胸口和急速跳動的心臟讓他渾身血脈噴張,久久難以平靜。
“唳呀!嘶呀!!!”
散發著不詳黑氣的惡鬼,拔出了勝山傳心肩上的爪子,扭頭狠狠瞪了林野一眼但卻甚麼都沒有做。
緊接著,它發出一聲尖嘯,就像是雲霧一樣在虛空中消散……
“……啊……”
勝山傳心竟還沒有死去,只見他嘴中流出口涎,雙眼無神,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細微聲音,就像是這具肉體殘留意識的哀鳴。
“……”
林野俯視著徹底癱了的殺人鬼,長長吐出一口氣,沾血的右拳緩緩鬆開。
千錘百煉,此乃“毒蛇一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