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林墨兒睡下,江雲和洛清秋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只不過到這一步之後,江雲卻是不敢輕舉妄動了。
在黑蓮宗臥底多年,林墨兒的睡眠很淺,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
稍加思索,江聖子蹲在床邊,把手伸進了被子裡。
“呀~”
洛清秋一聲驚呼,又連忙壓低了聲音,做賊似的縮了縮身子。
她俏臉之上浮現出一層暈紅,神魂傳音道:
“你,你……你想幹嘛?”
“走啦,去我哪裡吧。”
江雲看著洛美人兒,笑容有些輕佻。
“嗯……我,我不去。”
洛清秋紅了臉,她咬著唇,輕輕“嗯”了一聲。
這次江雲偷偷溜進來,差點兒讓徒弟發現。
明天要是一早起來,讓林墨兒知道自己半夜去了江雲的帳子,自己恐怕要羞死。
“嘖。”
江雲知道洛美人兒是口嫌體正直,卻也不著急。
他伸手握住她的皓腕,拉了兩下,洛清秋就猶猶豫豫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林墨兒清夢被擾,咕噥了幾句。
洛清秋下床想去找自己的小鞋子,卻被江雲摟住了水蛇似的纖腰,打橫抱了起來。
洛清秋心中一緊,趕緊環住了他的脖子。
江聖子低頭打量著懷中的玉人,“嘖”了一聲。
洛美人兒的睡裙該換了。
………………
第二天。
昨天忙活一天,精神有些疲乏,林墨兒比往常起的要稍晚一些。
當她醒來的時候,卻發現師父不在身邊了。
洗漱過後,林墨兒出了大帳,發現師父和江雲正在指揮黑蓮宗弟子們收拾營帳。
“分壇那邊,指揮所和住房已經基本建好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快一些。”
江雲笑著對林墨兒說道。
“我們待會兒就過去,可以先挑一處住所,以及佈置一下自己的辦公場所之類的。”
洛清秋解釋道。
由於場中還有黑蓮宗的弟子們。
在外人面前,洛清秋並沒有和江雲表現出特別的親暱。
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只是看向江雲的時候,眼神溫溫柔柔的。
有仙道手段相佐,黑蓮宗的辦事兒效率很高。
清晨的時候竣工,還能有時間讓特使們提要求,對室內的環境與佈置進行調整。
“原來是這樣……”
林墨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決定先去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出來。
半個時辰之後,來自各宗的使者就打包好了自己的東西,各自乘坐寶輦,向分壇的方向駛去。
雖然對於他們這個境界的修士來說,十里距離不過須臾。
但效率是一方面,儀式上的事情又是一方面。
很快,在黑蓮宗弟子的帶領下,各宗使者抵達了分壇駐地。
應該說,黑蓮宗在這方面準備的相當不錯。
住所是獨棟別墅,各宗均有,另有一座三層辦公大樓,指揮部和各宗的辦公場所都設在這座三層建築內。
只不過看指揮部和住所旁留出的大片空地,可以確定,日後隨著加入協防的宗門越來越多,這裡肯定還要擴建。
………………
江雲看著自己親手佈置好的“辦公室”,伸了個懶腰,滿意地點點頭。
窗明几淨,辦公室內很明亮,落地窗的玻璃用的也是特殊材料。
從裡面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從外面卻無法窺探到辦公室內的情景。
來到這裡之後,他就用神識仔細地檢查了一番,確認黑蓮宗沒往他辦公室內埋甚麼竊聽裝置。
作為神闕四重天圓滿的大能,再加上多年的臥底經歷,江聖子對著裡面的道道很是門清。
“黑蓮宗還算識相……”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轉過身,向書架帶方向走去。
在書架旁邊的,是一處空白牆壁,而現在這面牆壁卻被人從中軸“推開”,露出了裡面的臥室。
嗯,辦公室自帶一個休息的臥室,也很正常吧。
就是這個設計思路,好像那種密室的石牆一樣,開啟機關後就會沿著中軸轉動。
臥室裡,洛美人兒正在給他鋪床,她俯著身子,曲線凸凹有致,臀兒後繃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大過肩,賽神仙……”
江雲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地想到。
“呀,等我鋪完床……”
洛清秋臉頰有些發紅,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現在不是要鋪好了嗎?”
江雲眼中含笑,左手將被子的最後一角展開搭好,右手也沒閒著,“走啦,你辦公的地方還沒收拾呢。”
………………
“橫,豎,橫……”
江雲拿著靈筆,看著面前的洛清秋,眼中帶著幾分調笑:
“嘖,洛美人兒,再加上這一筆……快有一個‘正’字了呀。”
辦公桌上,洛清秋粉汗淋漓,她咬了咬粉潤的嬌唇:
“你又欺負我……”
她能有甚麼辦法,一和江雲在一起,她就……
洛清秋這樣想著,臉頰紅紅的。
江雲一筆一劃,慢條斯理,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師父?師父?”
林墨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洛清秋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江雲眨了眨眼睛。
過了一會兒,反鎖的房門被人以法力開啟。
林墨兒推開房門,還沒來得及進去,就聞到了一股極其濃烈的薰香。
江雲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桌上放著一份檔案,正看得入神。
在他右手邊的桌角,放著一隻香爐,香氣很重。
黑蓮宗的辦公桌以靈木雕刻而成,整體很大。
前方有擋板,遮擋的嚴嚴實實,下方伸腿的地方也有相當寬敞的空間。
“嗯。你來了。”
江雲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位黑蓮宗的聖女,語氣很硬。
“怎麼大白天的還拉著窗簾?”
林墨兒打量著四周,面色狐疑。
“嗯……一些個人習慣而已。”
江雲坐得筆直,如是答道。
雖然這玻璃能防止窺探,但在心理上,江聖子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總擔心有人會刺探房間內的情況。
“哦。”
林墨兒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窗戶。
她是喜歡陽光的人,雖然屋裡開著靈能燈,但大白天的拉著窗簾,總有點兒不習慣。
而且屋裡香氣挺重的,沒想到江雲一個大男人,居然這麼喜歡薰香。
只不過林墨兒感覺,這種薰香的味道,莫名有些熟悉。
“……如果聖女需要的話,就把窗簾拉開吧。
嗯,剛好把窗戶開啟通通風,這薰香點兒好一會了。”
江雲說道。
“好。”
林墨兒點點頭,也不跟江雲客氣,起身將窗簾拉開,又將窗戶推開通風。
由於地處極北之地附近,薪火山脈這邊的溫度很低,已有幾分深秋的肅殺。
窗戶一開,就有冷風吹入,空氣裡的味道都淡了不少。
而江雲則是趁著林墨兒開窗戶的時間,趕緊調整了一下坐姿。
畢竟能伸腿的地方空間不大,有點兒為難他這一雙大長腿了。
“對了,你看到我師父了嗎?”
林墨兒拉了張椅子,坐在了江雲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靈木桌子。
“嘶……沒,沒有。”
江雲吐出一口氣,緩緩道,“你師父剛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你師父她……她在哪兒,可能去了前線吧……嘶。”
剛在人家師父大腿上寫完字的江雲如是說道。
“哦。”
林墨兒相信了江雲的話。
她感覺今天的江雲有點兒奇怪,但又說不出奇怪在哪裡。
“對了,你來找你師父做甚麼?”
江雲開口,“我在這裡……替你師父整理一下檔案,有甚麼事情……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值得一提的是,洛清秋的這間辦公室裡,並沒有像江雲一樣附帶一個房間。
辦公大樓的這一層是歸玄天教和黑蓮宗的。
照理來說,洛清秋作為長老和協防計劃的負責人,應該用那個帶臥室的房間的。
但那個房間離江雲的辦公室有點兒遠,於是洛清秋就把那間屋子讓給了林墨兒。
其實對於修士而言,這種帶臥室的辦公室相當雞肋。
畢竟住所就在附近,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能到家門口。
也不至於說中午為了工作都不回去。
江雲估摸著,自己也就在這裡待幾天。
等情況穩定下來,除了需要各宗長老使者共同商討的決策會議之外。
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帶著洛美人兒……居家辦公。
大家面對著面,在一張……桌子上談判。
效率也比較高嘛……
聽到江雲的話,林墨兒回答道:
“我是來找師父要檔案的,之前薪火山脈的地下有一條富集礦脈,宗門原本準備開發,後來不知道甚麼原因擱置了……”
林墨兒表明了來意,有關薪火山脈的資料都在洛清秋這裡,是她師父從宗門裡帶出來的。
作為黑蓮宗的聖女兼雙料間諜,林墨兒最近還是很忙的。
伴隨著南宮巖的暴斃,作為聖女的林墨兒,身上的任務明顯重了起來。
玄天教和黑蓮宗的合作期間,送給靈虛劍宮的情報又比較多,有時候還要洛清秋幫她整理。
當然,對於江雲和玄天教的情報,林墨兒是半個字兒也沒有洩露。
林墨兒是很明事理的人,宗門對她有恩,江雲也是如此。
而且除了幫她報了父母之仇外,林墨兒和江雲之間也有友誼。
雖然面前這個傢伙老想當她師爹吧……
但有這層私交在,林墨兒也不能坑自己的朋友。
“待會兒緣滅宮的人來了,我還得去接待他們……”
林墨兒打了個呵欠,從椅子上坐起來,準備去江雲旁邊找東西。
“停停停。”
江雲見勢不妙,趕緊止住了她的動作,“我幫你找,我幫你找……嘶,沒事兒沒事兒。”
“你知道我師父的東西放在哪裡?”
林墨兒很奇怪。
“剛才我還跟你師父一起……幹家務呢。”
江雲斷了下句,斜了一下身子去找東西。
一隻纖白素手從旁邊伸出,指了指右邊從上往下數第三個抽屜。
“喏。”
江雲取出一份檔案袋,翻開一下後,交給了林墨兒。
“謝謝你啦。”
林墨兒確認無誤之後,朝江雲道謝。
“應該的應該的。”
江聖子硬邦邦道。
………………
安磐緩緩睜開了眼睛。
大殿昏暗而幽深,穹頂是一張古老的星圖。
灰色的霧靄從四周升起,彷彿身處混沌之中,看不清周圍的景象。
“我這是……在做夢?”
安磐皺起了眉頭。
只是剛剛睡下,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作為不朽殿殿主的親子,他自然是見多識廣。
但眼前的景象,卻是安磐從未見識過的。
驟然間,黑暗中,有一點燈火亮起。
那是一隻青銅燭臺,造型古樸大方,銘刻著許多安磐並不認識的紋路。
它立在一張青銅長桌上,緩緩燃燒著,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藉助著燭光,安磐看到,在長桌的盡頭,端坐著一道人影。
那是一道披著斗篷的輪廓,靜靜地坐在那裡。
安磐看著對方,卻怎麼也看不清黑影的真容,只能看到一個籠罩在混沌霧靄中的模糊輪廓。
“閣下……想要做甚麼?”
安磐喉結滾動幾下。
這裡不是夢境。
仔細感知一番,安磐心中有了答案。
作為修士,他掌握有秘法,可以區分幻象和真實。
“你叫安磐。”
混沌霧靄中的輪廓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祂的身體籠罩在斗篷之中,聲音亦是男女莫辯。
“閣下是怎麼知道的?”
安磐沉默一下,問道。
“凡人的名字,並不是甚麼秘密。”
混沌霧靄中的人影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問題。
“閣下召我過來……想要我做甚麼?”
安磐深吸了一口氣。
從對方的語氣和用詞來判斷。
安磐知道,自己大概是被某種存在,施以大神通,從某處攝取到了這處空間之中。
他是不朽殿的聖子,自然看過教中的一些秘辛,也知道元界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傳說。
這或許是一樁機緣,但也有可能……給自己帶來災禍。
“葉孤竹死了。”
混沌中的存在開口。
“甚麼?!”
安磐心中一震,瞳孔驟然縮小,“怎,怎麼……”
混沌霧靄中的人影抬起了手,搖搖一指。
一股極為蒼莽的氣息降臨在了大殿之中。
只一瞬間,安磐的身體便戰慄起來,跪伏在了地上。
大顆汗珠從他額上滴下。
不可直視,不可名狀,不可言語……
他死死地咬著牙。
這種太古蒼茫,彷彿無盡歲月前的氣息,他只見識過一次。
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重新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他想起了自己鑄成道基的那天,父親將自己和幾個兄弟姐妹放在了同一間房屋內。
父親告訴自己,只有一個人能從這裡活下來。
而那個人,也將成為他唯一的孩子。
於是所有的人開始互相殘殺,當安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親手將自己的妹妹掐死後。
一塊僅次於葉孤竹的道基,在他的丹田中鑄成了。
而就在那一天,他見到了不朽殿供奉的那尊神明。
祂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卻向人間灑下了祂的目光。
雖然那不過一道虛影,但卻成了安磐一生難以磨滅的恐怖回憶。
他看到了那道虛影,也看到了那瘋山怖海、恐怖至極的顫慄景象。
那是一種凡人對神明本能的戰慄,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從身上毛孔乃至神魂中散發出來,讓人無法升起一絲反抗的念頭。
他終於明白了,從前父親告訴他的那句“不可直視神”,究竟是甚麼意思了……
哪怕已經過去了十數年,但那種恐怖的記憶,卻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大口喘息著,在心裡乞求這尊古老的存在。
混沌霧靄中那道人影注視著他,緩緩開口:
“我要你為我做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