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頭螳螂魔足有房屋那麼大,身上甲殼十分堅固,有暗金色的紋路覆蓋在上面,閃爍著金屬一樣的光澤。
他是第一個衝入元界並且存活下來的魔族,受到了魔淵意志的賜福,血脈得以進階,其實力已然可以和神闕四重天的修士比肩。
雖然已經能夠做到化為人形,但三頭螳螂魔卻更喜歡自己這幅龐大的身軀。
伴隨著他手臂揮動,一道烏光迸發出來,將最前方的不朽殿修士斬為兩半。
大蓬鮮血迸濺,血腥的味道刺激著身後的蟲海。
無窮無盡的真空蟲魔嗡鳴著,如潮水般湧來,將不朽殿前來查探情況的修士淹沒。
………………
不朽殿,總壇。
“報!”
一名身著黑袍、神色慌亂的弟子匆忙闖入了值守長老的洞府內。
“甚麼事?”
值守長老皺了皺眉頭。
“兩個時辰前,斷靈山脈方向突然出現大量妖邪,向我教一處分壇發動了攻擊!”
“甚麼?!”
值守長老心中一驚。
他知道,若只是尋常獸潮、妖獸襲擊分壇的話,這名傳訊弟子斷然不會如此慌張。
值守長老盯著傳訊弟子的眼睛:
“甚麼妖邪,多少人馬,對方最強者的修為在甚麼層次?”
“啟稟長老,妖邪數量極多……難以估量,並且與我元界妖族迥然不同。”
傳訊弟子臉上滲出冷汗,“其中帶隊者,修為足有神闕四重天,而且斷靈山脈方向,有一株通天巨木拔地而起,似乎是敵方的大本營。”
斷靈山脈距離不朽殿總壇足有數萬裡,莫說人煙,就連鳥獸都沒有。
自從不朽殿建立以來,斷靈山脈就沒有出過甚麼岔子。
因此不朽殿從來沒有關注過那個地方。
這名傳訊弟子的意思是,率隊進攻者的實力都有神闕四重天,而坐鎮大本營中的那位主帥,修為只怕會更強。
這還不算上妖邪軍中,可能存在著的沒有出手的強者。
“現在戰況如何?”
值守長老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準備傳訊給上一級的長老們。
“半天時間裡,對方已經攻下了我教三座分壇,正向我們總壇的方向趕來。”
傳訊弟子回答道,“而且對方似乎有某種特殊的手段,可以干擾通訊,因此直到現在我們才收到訊息。”
值守長老聞言,面色凝重起來。
這種擾亂法寶傳訊的手段,向來都是大勢力才能擁有的。
這些突然出現的妖魔……到底是甚麼來頭?!
就在這時,傳訊弟子的面色忽然一變,手忙腳亂地從腰上解下了一枚玉牌。
“不好了,第四座分壇也被攻破了!”
傳訊弟子看著玉牌上的內容,面色發白。
“放肆!”
值守長老臉上浮現出慍怒之色,“……區區妖邪,欺我不朽殿無人不成?!”
距離斷靈山脈到不朽殿的核心區域,共分佈有四座分壇。
而對方在攻破四座分壇之後,便是要直奔不朽殿的總壇而來!
由於地理位置的緣故,哪怕當年正魔兩道大戰,不朽殿的總壇也不曾距離敵人如此之近過!
“我要親自上報主事長老!”
值守長老捏碎了手中的玉符,面色冷然。
………………
不朽殿總壇,議事大廳內。
九道身影坐在議事桌旁,皆身著不朽殿的服飾,身上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為首那人輕輕敲了敲桌子:
“此為……域外天魔。”
他生的身材高大,容貌俊朗,只不過面板卻與常人迥異。
似乎是因為長時間見不到太陽,男人露在長袍外的肌膚,呈現出了一種灰白之色。
此人正是不朽殿殿主,安修明。
“殿主所言極是。”
在他的左手邊,一名白髮老者點了點頭。
這老者鬚髮皆白,身材瘦削,看起來像個將行就木的老者。
然而在他身上,卻有神闕七重天的氣息流露出來。
不朽殿以屍入道,這些不朽殿的長老們匯聚在一起,身上所蘊納的死氣,都可以將一名普通修士侵蝕而死。
桌上放著一塊子母留影石,將前線的情況悉數映照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邪魔不斷殺戮著,收割著不朽殿修士的生命。
它們彷彿昆蟲成精一般,身上披著堅固的甲冑。
然而在這些邪魔的身上,卻有道道紫黑色的魔氣縈繞,呈現出一種與元界生靈迥然不同的狀態。
子母留影石乃是一種秘寶,共分兩塊,一塊為母,一塊為子。
使用之時,將子石放置於固定地點,建立聯絡。
使用者手持母石,可在千里之外,將子石的影像記錄下來。
影像的最後,一頭三頭螳螂從天空中落下,化作人形。
他朝鏡頭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然後一刀落下,留影石轟然破碎。
房間內一片沉寂。
“諸位以為……該當如何?”
安修明看著場中長老,輕輕開口。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發現,安修明的瞳孔與常人並不相同。
他的眼睛裡,眼白佔據了絕大部分。
而眼球的正中央,瞳孔部分卻凝為一點,只有綠豆那麼大,漆黑如墨。
“域外邪魔犯我不朽大教,毀我分壇,當讓其有來無回。”
左手邊的長老開口,聲音冷然。
很明顯,這三頭螳螂知道有人在記錄自己,但他卻並不在意,反而將蟲魔的力量直接展現在了不朽殿高層的面前。
這是一種再明顯不過的挑釁。
“域外邪魔的數量斷然不會只有這樣一點兒,這些蟲豸一樣的東西,應當只是它們的先頭兵。”
右手邊的長老身著白袍,提出了意見:
“我們應當先儲存實力,域外天魔降臨乃是整個元界的大事,無論是玄天教還是浩氣宗,斷然不會放任不管的。”
白袍長老的意思也很明白,域外天魔實力強大,如果不朽殿上去硬鋼,只怕會吃虧。
他卻是不知道,這場天魔降臨的浩劫,早就在兩大宗門的設計之中了。
對於左右兩名護法的意見,安修明不置可否,而是轉頭看向了身旁的一人:
“磐兒,你怎麼看?”
除卻坐著的九人之外,場中還有第十個人。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身穿不朽殿聖子的衣服,站在安修明的身旁。
這年輕人名叫安磐,既是不朽殿的聖子,也是安修明的兒子。
雖然不朽殿有以獻祭父母,而鑄成無上道基的說法。
但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卻是寥寥無幾。
葉孤竹這種放在不朽殿都是優秀人才。
與父親一樣,安磐的眼球之中,眼白仍然佔據了絕大多數的面積。
瞳仁同樣是凝為一點,只不過與安修明相比,他的瞳孔要鬆散很多,顯然還與父親有不小的差距。
安磐沉吟片刻:
“域外天魔來勢洶洶,若是它們想要侵略元界,第一波的爆發恐怕是最強的。
照理來講,我們應當先觀察形勢,避其鋒芒,謀而後動才是,只不過對方眼下顯然是衝著我們不朽殿來的。
總壇所在……已經退無可退,這一仗恐怕非打不可。”
安修明微微頷首,他也抱著同樣的觀點。
而且現在看來,作為先鋒將領的那隻三頭螳螂,修為不過神闕四重天,實在算不得多強。
他消一擊便能將對方斬殺,縱然背後大營內有神闕七重天的強者坐鎮,以不朽殿的底蘊,也渾然不懼。
所謂域外天魔,目前來看,倒也沒甚麼可怕的。
“然而雖然無法避戰,但這種事情也不能由我們不朽殿一人承擔……”
安磐頓了頓,“我的看法是,不妨嘗試著禍水東引,將其他勢力拉下水,共同分擔風險。”
“你的意思是……”
安修明眯起了眼睛。
安磐輕輕開口:
“黑蓮宗。”
“可。”
安修明點了點頭,認同了他的做法。
“嗯……殿主,我還有一事想要稟報。”
猶豫片刻後,安磐開口道。
雖然安修明是他的父親,但在正式場合,他還是要稱對方為殿主。
“甚麼事?”
安修明問道。
“孤竹她……她還沒有回來。”
安磐囁嚅道。
“……我知道了。”
安修明沉默片刻,而後點了點頭。
作為安磐的父親,他是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對葉孤竹的感情的。
大概就是……
林弈劍是顧語傾的舔狗。
葉孤竹是林弈劍的舔狗。
而安磐是葉孤竹的舔狗……
對於兒子的行徑,安修明相當不喜。
但安磐是他的獨子,安修明對此也沒有甚麼辦法。
更何況,雖然葉孤竹對安磐一向不假辭色,但作為不朽殿千年以來第一天才,她的天分實在是有些恐怖的。
元界各大勢力,無論正魔兩道,其教主或掌門,大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那就是本身實力達到了神闕七重天,而且極為年輕。
和那些暮年才達到神闕七重天、境界向上無望的大長老們相比,其中差距不可謂不大。
“而且葉孤竹修行的可是那本功法,若是磐兒能與之雙修……”
安修明的眼睛變得狹長起來。
………………
“我猜不朽殿那邊一定在想著,怎麼把魔災引到黑蓮宗那邊去。”
庭院內,江雲一邊抱著師父,一邊坐在竹椅上,仰頭看著又大又白又圓的月亮。
後宅裡的姑娘們都有自己的院子,作為男主人,江雲當然也有一個獨立的院落。
而且他的房間位於後宅的最中央,院牆開了四個拱門,從任何一個姑娘的院子裡出發,都能抵達江雲的住所。
安青檀坐在他大腿上,幫他捋了捋鬢角的髮絲:
“你那個小情人可是在黑蓮宗呢,你就這麼忍心看著黑蓮宗倒黴?”
安青檀眨著眼睛看著江雲。
“我哪有甚麼小情人?”
江雲望著師父,眼中含笑,“我的小情人不是檀兒嗎?”
他伸手放在安青檀的臉頰上,一邊看著月亮,一邊捏了兩下。
今晚的月亮甚是皎潔,手……觀感很好。
“誰是你小情人了?”
安青檀臉頰紅紅的,哼了一聲。
“嗯,檀兒不是小情人,檀兒可是大老婆……”
江雲嘴角勾起,調笑道。
安青檀啐了一口,伸手在他肩上打了下:
“甚麼大老婆……還不如小情人好聽呢。”
江雲臉上帶著笑意,在安青檀身上蹭了蹭,又親了一口。
魔災是中午的時候爆發的,深淵魔族在突襲加通訊封鎖之下,只用了半天的時間,就攻下了不朽殿的四座分壇。
現在的深淵魔族,最前方的先鋒營距離不朽殿的總壇,只有不到六千里的距離。
對於修士來說,這個距離很微妙。
在不動用寶輦的情況下,屬於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程度。
當然,這裡指的是神闕境以下的修士,在魔族大軍之中,這個境界的魔族也是最多的。
哪怕深淵魔族來勢洶洶,體系龐大,也不可能富餘到神闕到處走,大能不如狗的地步。
只不過這支魔族大軍並未繼續進發,而是在不朽殿總壇六千里外停了下來。
對此,江聖子表示:
“無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不朽殿是出了名的地廣人稀。
原因是因為老百姓全都讓不朽殿給抓去弄死,養屍煉屍了。
每年不朽殿還得去其他勢力的領地內抓人。
不朽殿從上到下,就沒有一個身家乾淨的。
打了半天的仗,死的全是不朽殿的修士和來入侵的魔族。
這種狗咬狗的行徑,江雲自然樂的看戲。
“還有黑蓮宗,淨搞些有幹天和的生物研究,挨一頓毒打也活該……”
江雲琢磨著,等黑蓮宗挨完毒打,元氣大傷,真變成玄天教隨便拿捏的絨布球之後,他就把洛美人拐過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忽然傳來。
程瑩霜走進了庭院裡。
只不過當她看到院子裡的情況時,她腳步頓時滯了一滯。
“嗯……我以為……”
竹椅上,江雲與安青檀正依偎在一起。
程瑩霜眨眨眼,攏了攏髮絲,似乎有些侷促:
“對不起,我……我來得不是時候。”
看著月光下依偎在一起的師侄和安姐姐,程瑩霜咬了咬唇,忽然感覺很羨慕。
這段時間裡,雖然她身上的魔毒在不斷減少,情況比之前好了許多。
但程閣主來找江雲的次數……卻是越來越多了。
“不,你來得正是時候。”
江聖子不著痕跡地接了梗,表情很正經,“過來說說話吧,程師叔。”
程瑩霜遲疑一下,走了過去。
只不過兩人坐著,程瑩霜站著總歸是不好的。
於是江雲很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來,坐我bian上。”
他伸出一條手臂,沒等她做出反應,就將面前的美豔師叔摟在了自己的懷裡。
程瑩霜身上同樣有一股淡淡的花露味道,只不過和安青檀身上的並不一樣。
江聖子左擁右抱,摟著師父和師叔的纖腰。
兩種香氣都很清淡,並不衝突,相反還很好聞。
就像兩種鈴鐺的聲音也不相同一樣。
“嗯,明天我可能要離開玄天教了。”
江雲想了想說道。
“離開玄天教?”
程瑩霜愣了一下。
“至多明天晚上,第一波魔災就該有結果了,總歸需要一個特使去接觸一下那幾個倒黴宗門的。”
江雲笑了笑。
“那……今天可能是你出發前的最後一個晚上了?”
安青檀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翹起,伸手在徒兒胸口上畫著圈。
江雲一看師父的表情,就知道她懂自己的意思了。
“是啊,又要好幾天才能回來了。”
江雲嘆了口氣:“所以說,出發之前,總想多陪你們一會兒。”
“那今天晚上……”
安青檀美眸眨動,看著自己的徒兒。
“一起吧。”
江雲嘴角上揚。
程瑩霜起初不明不白的,聽到這裡也反應過來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從江雲身上跳下去,卻被這傢伙摟住了腰,不肯撒手。
“不,不行,不行……”
程瑩霜俏臉通紅,說話結結巴巴起來。
“怎麼,程閣主害羞了?”
江雲眼中含笑。
“我才不害羞,但是……”
程瑩霜嘴硬,聲音卻漸漸變小。
雖然是雙修解毒,但她一旦到了情動之時,就會不由自主地哭出來。
這麼丟臉的事情,若是被安姐姐看到了……
她才不要在安姐姐面前丟人呢。
程瑩霜還想說些甚麼,一根玉指卻落在了她的唇上,止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哎呀,我的小霜霜。”
安青檀眼中帶著幾分笑意,看著自己的好姐妹,“讓姐姐幫你戴……”
程瑩霜的臉驀的一下就紅了:
“不要!”
她當然知道安青檀想做甚麼了。
“那你就自己主動一些嘍。”
安青檀摟住了江雲的脖子,嘴角微微翹起。
讓你之前笑話我,這次姐姐我非要看你的笑話不可……
安青檀心想。
“我不!”
程瑩霜又羞又急,拍了拍江雲的手臂,“你快把我鬆開……呀~”
卻是江雲起身,將姐妹倆直接扛了起來,放在了肩上。
程瑩霜“呀”的一聲驚呼,緊緊抓住了江雲的衣領,生怕會掉下去。
安青檀卻身如細柳迎風,看似搖擺,卻穩穩當當地坐在了徒兒的肩頭。
江雲面帶微笑,扛著兩人,向房間內走去。
程瑩霜紅著臉,一隻纖白玉手在江雲背上拍了一下。
她知道,今天晚上,大概要在安姐姐面前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