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江雲點了點頭,看著面前偽裝成吳菲兒的葉孤竹:
“你轉過身去。”
“安白道友……這是何意?”
葉孤竹遲疑了一下。
“獨自一人出門在外,總歸是要小心些的,若是吳道友身懷利刃,我豈不是要……”
江雲止住了話頭。
“好……好吧。”
“吳菲兒”噘了噘嘴,剛要轉過身去,又道:
“嗯……那我怎麼信任你?若是你趁機偷襲我該怎麼辦?”
江雲冷笑一聲,收劍入鞘:
“你不過四極境中期修為,而我已經是四極境後期的修士了,想殺你用不著在身後偷襲。”
葉孤竹:“……”
【混蛋!一個四極境的修士,竟然看不起本座!】
葉孤竹磨了磨銀牙。
那柄詭異鏽刀三天才要汲取一次鮮血與靈魂。
她必須找到一個備用祭品,不然就會反噬自身。
若非時間沒到,葉孤竹現在就想殺了對方。
【此人疑心極重,須得先取得他的信任……】
葉孤竹心中暗想。
“好吧,安道友說的有理。”
“吳菲兒”扁了扁嘴,轉過身去。
下一刻,江雲眯著眼睛,手握長劍,挑起了她的裙襬。
“啪”的一聲輕響,皮質的劍鞘不輕不重地在她臀後抽了一下。
葉孤竹:“!”
“你做甚麼?!”
葉孤竹爆發出了遠超四極境中期修為的速度,跳離了江雲的身邊,厲聲喝道。
事發突然,情急之下,就連她一直偽裝著的音調都發生了一些變化。
【我的身子,怎麼可以……】
她的身體從未被男子如此觸碰過,就連當年的林弈劍也是如此。
這位來自不朽殿的聖女,年少之時在一場魔道大會上,遇到了玄天教的聖子林弈劍。
於是望君一眼誤終生,葉孤竹對林弈劍一見傾心。
但作為不同宗門的聖子聖女,兩人之間也只能以書信交流。
她的身子只能是林弈劍的。
在葉孤竹的眼中,世間所有男子,除了林弈劍之外,都無比的骯髒與汙穢。
哪怕是被她親手殺死的、自己那個不求上進的窩囊廢父親,也是同樣如此。
葉孤竹咬著牙,死死地盯住了江雲。
江雲眉頭一皺:
“吳道友這是甚麼意思?我只是例行檢查一下而已。”
他眯起了眼睛,警惕地退開幾步,重新拔出了長劍:
“莫非你身上真有甚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葉孤竹心中一驚,而後強行鎮靜下來,說道:
“安道友此舉未免太過齷齪了。”
江雲沒有放下手中的劍,輕輕搖頭:
“在生死麵前,這些並不重要。”
“好。”
葉孤竹深吸一口氣,“那現在你……檢查過了,可以信任我了吧。”
【我一定,一定會殺了你的!】
葉孤竹在心中咬牙切齒。
江雲點了點頭,重新將長劍收了起來。
長劍拄地,劍鞘的頂端在砂礫間碾了幾下。
無它,對於葉孤竹這個女人……
他嫌髒。
哪怕知道葉孤竹的身體冰清玉潔,但一想到這具身體裡,有這樣一個令人作嘔的靈魂,江雲就感到一陣噁心。
他不是那種三觀跟著五官走的人。
哪怕身在魔道,他江雲也是一束正道的光。
不過能噁心到葉孤竹,江雲心裡還是蠻爽的。
這也是他在試探葉孤竹的底線。
“這具妖獸一身是寶,你幫我把它的屍體分割一下。”
江雲指了指妖獸龐大的身體,“作為交易,我會庇護你一段時間,直到找到你師兄。”
【區區一個四極境的廢物,居然還想庇護本座……】
葉孤竹心中冷笑。
不過她表面上仍然保持著冷靜。
“好呀,安師兄。”
葉孤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從懷裡取出一柄鋒利的短劍。
這是一頭虎形妖獸,腹部被江雲一個滑鏟接劍氣剖開,當場倒斃。
江雲站在老虎的頭部,指了指虎妖的尾部:
“我從這邊,你從那邊。”
由於地勢的緣故,鮮血流淌在老虎尾部的方向,已經聚整合了一灘。
血汙和泥沙混合在一起,還有老虎腹中的穢物流淌在地面上,散發著陣陣腥臭。
“……好。”
葉孤竹深吸一口氣,身體有些顫抖。
背過江雲,向老虎的身體走去,葉孤竹眼中瀰漫著殺意與瘋狂。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生性極為好潔,教中曾有貼身侍女,因為用手直接觸碰到了她的衣物,便被葉孤竹鞭打得皮開肉綻,而後以馬匹拖拽在地上,活活拖死。
那名侍女死的時候,血肉被磨得乾淨,骨頭都露了出來。
在葉孤竹眼中,處理這等汙穢之物向來是低賤的下人才會做的。
她堂堂魔道不朽殿,大教聖女,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在江雲看不見的地方,葉孤竹鐵青著臉,咬牙踩進了那攤汙穢之中。
她用法力撐開了一道壁障,讓這些東西不會碰到自己的鞋子,又用了閉氣之術,擋住了腥臭的味道。
葉孤竹走到老虎腿邊,短刃輕而易舉地刺穿了老虎的皮毛,開始準備將皮子取下來。
“磨磨蹭蹭地做甚麼呢?”
江雲皺眉,“動作快點兒,還有,這頭老虎身上的虎鞭和虎丹都給我取下來,不要浪費了。”
“咔嚓!”
葉孤竹手中的短刃將老虎腿骨生生戳穿。
混蛋,居然讓她去觸碰那種東西……
葉孤竹手腕顫抖著。
【賤人,你給我等著,只要我再找到一個人,我一定會把你千刀萬剮……】
葉孤竹的表情有些扭曲。
“喂,你幹甚麼呢?!”
江雲一聲厲喝,“小心點,皮子壞了是要折價的。”
正在盤算著如何折磨炮製對方的葉孤竹被他嚇了一跳:
“我,我……”
“我話說在前面。”
江雲一臉的不耐,“我這個人脾氣不好,幫你只是順道,沒有義務,如果你拖了我的後腿,我不會管你的。”
【我要你管!】
葉孤竹恨恨地想著。
【先留你一條狗命,只要有新的祭品出現,我一定要剝了你的皮……】
但現在沒有其他參賽者出現,龍淵秘境很大,參與者不過百人。
葉孤也不敢保證,自己在多長時間之後,會遇到願意和自己同行的人。
所以現在的她,只能忍氣吞聲。
“安師兄,我,我知道的……”
在江雲面前,“吳菲兒”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似乎有些嗚咽。
“知道就好。”
散修安白點了點頭,態度似乎也溫和了許多,“吳姑娘,我脾氣不好,還請你包容一下。”
他頓了頓,看著葉孤竹:
“我知道吳姑娘和李巡道友是一對眷侶。你放心,我一定會送你見你愛人的……”
葉孤竹沒聽出江雲的弦外之音,有那麼一瞬間,心裡居然有些感動。
不過很快,這股感動就煙消雲散了。
“多謝……安師兄了。”
【還是你去見李巡吧……】
在江雲看不到的地方,葉孤竹眼神冰冷。
你現在一定很想殺了我吧……
江雲心中冷笑著:
“我會送你去見林弈劍的,我保證。”
於是各懷鬼胎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默默地處理起了妖獸的屍體。
半個時辰後,葉孤竹雙手沾血,手中託著人頭大的虎丹,遞給了江雲。
江雲點點頭,取來一張布匹將虎丹包上,收入了儲物法兵之中。
葉孤竹則是默默取出了一隻水囊,為自己清洗手掌。
“吳姑娘準備去哪兒?”
江雲開口問道。
葉孤竹說道:
“安師兄,我們向龍淵秘境的中心走吧,靠近龍淵秘境的深處,機緣就越豐厚……遇到我師兄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一些。”
“好。”
江雲點點頭,“我剛好也有此意。”
於是兩人走了一個下午,葉孤竹期待著,能夠再遇到一個修行者。
但她的運氣卻很不好,直到天色漸晚,也沒有新人出現。
傍晚。
“吳姑娘,我們現在這裡駐紮一夜,明日再趕路吧。”
江雲找了一處乾燥的空地。
“好,菲兒都聽安師兄的安排。”
葉孤竹做出一副很乖巧的樣子。
江雲點點頭,指了指叢林深處:
“你去撿些木材來生火,我去巡視一圈,看看有沒有危險。”
葉孤竹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向密林中走去。
………………
“混蛋!”
葉孤竹手握長劍,將一棵枯木砍倒,又狠狠劈碎,以此發洩著自己的怒火。
這一路上各種支使,髒活累活都是她來做。
現在又讓自己來伐木生火,真把她當下人用了不成?
葉孤竹喘著粗氣,胸前出現了很大的起伏,而後又狠狠一劍將面前的大樹刺穿。
葉孤竹眼中殺意瀰漫: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別讓我找到替代的祭品……”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嗖——”
破空之聲驟然響起,密林內一道身影閃爍。
一根金色的箭矢直奔葉孤竹的面門而來!
葉孤竹目光一凝,沒有多少猶豫,提劍向那根箭矢斬去。
在她看來,以自己在龍淵秘境中四極境圓滿的修為,哪怕被人偷襲,也有把握反殺。
然而手中長劍與箭矢甫一接觸,葉孤竹就變了臉色。
金色箭矢的速度極快,蘊藏著雄渾的法力,她手中的長劍沒能盪開那根金色箭矢,只是讓它發生了一定程度的偏轉。
四極境圓滿!
葉孤竹心中震動,那根金色箭矢貼面而過,削掉了她額前的幾縷髮絲。
葉孤竹只聞到了淡淡的香氣,像是女子身上的香粉。
然而還沒等她想清楚,到底是誰在對自己出手的時候,又有一根箭矢突兀出現。
這一根金色箭矢是奔著她的心口去的,葉孤竹咬牙,翻轉手腕,不偏不倚地砍在了箭矢的尖端之上。
“鏘!”
刀兵相撞之聲傳來,葉孤竹手中的法兵品格極高,但那根金色箭矢的強度同樣不弱,只是被她磕飛出去,並未碎裂。
“錚錚錚……”
忽然之間,密林中響起了道道弓弦撥動之聲。
一根根金色箭矢從四面八方襲來,像是有無數修士在林中埋伏。
但葉孤竹知道並非如此。
她看著林間那道不斷躍動的模糊身影,知道對方一直在高速移動,不斷地朝自己發動了攻擊。
箭矢密密麻麻,一根接著一根,避無可避。
對方的實力很強,境界根本不弱於自己,有些箭矢無法躲開,葉孤竹只能儘量避開身上的要害。
她身上的衣袍不斷被撕裂,露出了大片瑩白的肌膚。
面板上方縈繞著道道蛛網般的黑氣,將身體保護起來。
但金色箭矢的衝擊力並不能完全化解,哪怕其中的金銳之氣崩解消散,其仍然蘊藏著力量。
好像鞭子一樣,不斷抽打著她的身體……
終於,最後一根箭矢消失,葉孤竹沒有絲毫的猶豫,以法力凝結出了法衣,咬牙追了上去。
然而偷襲者已經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了一陣香風。
葉孤竹回到原地,手中緊緊握著一根金色的箭矢,鋒利的箭鋒幾乎將面板割開。
身上火辣辣的,像是被鞭子抽打過一樣。
尤其是一些比較嬌嫩的面板,稍一觸碰就會感受到一陣刺痛。
“楚墨染……”
葉孤竹面色鐵青。
她已經猜到偷襲者是誰了。
能有這種境界的修行者,在龍淵秘境中,只有楚墨染一個。
更何況還有那股香風……
她曾經在楚蕭玉身上聞到過,那是羽化仙朝皇室才會使用的香料。
葉孤竹咬牙將肚兜穿上,時不時因為衣料與受傷的面板摩擦,而嘶著涼氣。
受龍淵秘境的壓制,她想要完全恢復這種擦傷,還要半盞茶的時間。
但葉孤竹一刻也不想暴露在野外。
嬌嫩的面板火辣辣的刺痛,葉孤竹忍痛穿上衣服,忍受著身上異樣的感覺,向密林外走去。
臨走之前,還沒忘了拖上一顆枯樹。
………………
“你怎麼換衣服了?”
江雲巡視回來,看著葉孤竹。
“我……我被人偷襲了。”
葉孤竹將那棵枯樹丟在他面前,黑著臉答道。
“嗯?”
江雲一皺眉,“不會是衝著你來的吧?”
他向後退了退,一副“你不要牽連到我”的樣子。
“沒有,只是一個四極境中期的修士,想要對我……行不軌之事,被我趕跑了。”
葉孤竹壓抑著心頭的火氣。
“原來是這樣。”
江雲點了點頭。
要不是我拿箭偷襲的你,說不定我就信了……
江雲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