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的樹林裡安安靜靜的,籠罩著薄霧。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江雲漫無目的地在樹林中走著,腳下踩著枯葉,發出咔嚓的聲響。
和其他選手不太一樣的是,他並非是來尋找機緣的。
江雲進入龍淵秘境之中,只為擊殺楚河山而來。
不,現在應該叫他“楚星河”。
自己殺了楚河山的女兒,這位羽化聖皇當然不會放過自己。
在青雲城時,楚河山更出動了一道化身,恨不得將江雲連同整個青雲城都夷為平地。
更何況程瑩霜和楚河山之間也有仇怨,就算是為了程瑩霜,江雲也不會讓羽化聖皇好過。
只不過隨機傳送這種事情,多多少少的有些影響他的計劃了。
踩在枯葉之上,江雲抬手間一指點出,洞穿了一條試圖撲殺向自己的蛇形妖獸。
龍淵秘境的面積不小,江雲走了一會兒,跳上了一棵大樹,坐在一根粗壯結實的樹幹之上。
這裡位於林間的一處空地,樹林間有不少小動物在活動。
比如江雲現在就看到,一旁的樹洞中住著狐狸一家,兩隻小狐狸正在嬉戲打鬧。
打鬧累了,就趴到了狐狸媽媽懷裡吃奶。
狐狸爸爸也走了過去,趴在狐狸媽媽懷裡拱啊拱。
狐狸媽媽一臉嫌棄地拿爪子拍了拍狐狸爸爸的頭,見趕不走,也只能隨它去了。
這是龍淵秘境內的靈狐,已經通了人性,和外界的狐狸不一樣。
江雲看著眼前的一幕,很有文化地說道: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道聲音傳來——
“李師兄,前面有塊乾淨的空地,我們在那裡休息一下吧。”
“嗯?”
江雲挑了挑眉。
居然遇上一同前來龍淵秘境的同道了。
狐狸一家被驚擾,第一時間跑到了密林之中,消失不見。
很快,林中便走出了一男一女兩人,都身穿宗門弟子的服飾。
男子相貌堂堂,女子容貌清麗,似乎是一對師兄妹。
江雲認出了面前的兩人,這兩人身上穿的是玄影宗弟子的衣服,曾經在龍宮前露過面。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名男弟子名叫李巡,女弟子名叫吳菲兒。
從兩人身上的氣息來看,一個是四極境巔峰,一個是四極境中期。
李巡看著狐狸一家逃走的方向,臉上露出幾分遺憾:
“真是可惜,我明明看見前面有幾條靈狐的,居然跑得這麼快……”
他看了看身旁的師妹:
“菲兒,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去……”
“李師兄。”
名叫吳菲兒的女子搖了搖頭,“李師兄還是不要去了,我們在這龍淵秘境之中,很難說前面會不會有甚麼危險,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好吧。”
聽到師妹這麼說,李巡點了點頭。
“已經中午了,師兄,我們先吃些東西吧。”
吳菲兒找了一塊乾淨的石頭,兩人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了一些乾肉,簡單地吃了起來。
江雲也從儲物扳指裡摸出一張大餅,坐在樹上,一邊看著兩人一邊啃。
過了一會兒,吳菲兒拿出了一個酒囊,擰開蓋子遞給了李巡。
李巡剛好有些噎到了,連忙點點頭,伸手接過了酒囊,喝了幾大口,這才長長地喘了口氣。
“師兄不用著急,咱們時間很充足呢。”
吳菲兒甜甜一笑。
“師妹說的是。”
李巡的臉頰有些發紅,看著吳菲兒笑了起來。
“菲兒師妹……”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李巡的狀態有些亢奮。
他將酒囊放下,伸手去摸師妹放在石頭上的小手。
然而吳菲兒卻很靈巧地避開了他的手,一隻纖白素手放在了他的心口。
“師兄……想做甚麼呀?”
她眨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師兄,臉上帶著幾分微笑。
“菲兒,我們好久都沒有……”
李巡撥出一口酒氣。
“在這裡,是不是不太好呀……”
吳菲兒似乎有些嬌羞,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輕輕拉開了李巡胸前的衣襟。
李巡看著她的動作,喉結艱難滾動幾下。
樹上的江雲:“……”
怎麼我每次在樹上蹲著的時候,都能遇見這種事兒?
沒眼看沒眼看……
江雲把頭別到了一邊。
“師兄,你先閉上眼睛。”
吳菲兒嗓音輕柔。
李巡深吸一口氣,依言照做。
下一刻,一柄匕首沒入了他的心口。
江雲:“!”
他才剛剛一回頭,就看見這吳菲兒拿著一柄鏽跡斑斑的短刃,捅進了李巡的胸膛中。
這短刃雖然鏽跡斑斑,卻散發著一股極為詭異的氣息。
哪怕江雲與其相隔近十米,都能感受到一股森然寒意。
李巡面色登時變得慘白,他的喉間發出一聲低吼,抬手想要抓住吳菲兒,卻被對方靈巧地避開,連衣角都沒有摸到。
那柄短刃插在他的胸前,將他的心臟刺破,短刃之上浮現出妖異的烏光,不斷有生命力被汲取出來。
“你,你……”
李巡嘴角溢血,他看著不遠處的師妹,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你不會真當我是你師妹吧?”
“吳菲兒”變了聲調,全然沒有方才的甜美嗓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冷意。
在李巡的注視下,“吳菲兒”的容貌迅速變化,化作了一張美豔卻格外冰冷的面孔。
江雲瞳孔驟然一縮。
這張臉,他認識。
不朽殿聖女,葉孤竹!
“她怎麼會在這裡?”
江雲面色凝重起來。
“你到底是誰……”
李巡嗓音沙啞,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美豔女子。
玄影宗算不得甚麼強大宗門,那兩張前往龍淵秘境的請柬,還是這個宗門以高價從旁處購得的,提供給了宗內的兩名天才。
同時,不朽殿修士又很少與外界接觸,因此李巡並不認識葉孤竹。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葉孤竹聲音冰冷,看著李巡的眼神中滿是厭惡。
雖然她一直沒有和對方發生肢體上的接觸,但要假扮成這個陌生男子的情侶,還是讓葉孤竹感到一陣惡寒。
在進入龍淵秘境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昨天的時候,葉孤竹摸進了玄影宗眾人所在的旅店。
玄影宗的帶隊長老不過神闕二重天,比她還要低上一個小境界。
因此根本沒有人能看破葉孤竹的行藏。
在黎明之前,她趁吳菲兒起夜的時候,將這名玄影宗的天才少女殺掉,並且易容取代了對方的身份。
她是不朽殿的聖女,身負秘寶,將自己的修為從神闕境,壓制到了四極境圓滿。
剛好是能進入龍淵秘境的最高修為。
而在進入龍淵秘境,隨機分配的時候,兩人又剛好落到了相距不遠的地方。
葉孤竹和李巡只單獨相處了幾個小時,並沒有露出行藏。
那隻酒囊中的酒水被她下了毒藥,可以麻痺神魂,延遲法力在經脈中的流轉。
李巡只當她是自己那個四極境中期的師妹,卻不知暗算他的葉孤竹是一個四極境圓滿修為、神闕境戰鬥經驗的怪物。
因此幾乎沒費甚麼力氣,葉孤竹將李巡也一併殺掉了。
江雲眯起眸子。
自己現在在暗處,距離葉孤竹不算遠。
如果此刻暴起發難,從她身後進行正義背刺的話……
葉孤竹當然是和他有大仇的。
昔年玄天教的上任聖子林弈劍,就是死在了江雲的手裡。
而葉孤竹又對林弈劍極為痴情。
在葉孤竹的心中,她早已將江雲視作一生的死敵。
而江雲同樣如此,寧曦入魔,險些被滅世妖蓮所奪舍,其中與不朽殿脫不了干係。
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斬殺葉孤竹的機會。
就在這時,李巡忽然張嘴,吐出了一道血箭。
“錚”的一聲,血箭撕裂空氣,直奔葉孤竹而去。
江雲目光一凝。
李巡方才與葉孤竹對話,亦是在拖延時間。
這是他臨死前所能發動的最強的一擊。
葉孤竹反應極快,偏轉身體,試圖避過此箭。
血箭宛若紅玉雕琢,只有巴掌大小,速度卻極快。
葉孤竹避過了要害,肩頭卻被這血箭打中。
讓江雲沒有想到的是。
葉孤竹肩頭的衣衫破裂炸開,露出了潔白的肩頭。
然而在她的肩膀上,卻依附著一層蛛網般的黑色霧氣,蛛絲纖細,好像內甲一樣。
江雲瞳孔一縮。
李巡臨死前的一擊,已然達到了四極境圓滿的程度。
倘若換做自己,在受到龍淵秘境修為壓制的情況下,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地硬扛下這一擊。
李巡的身體緩緩倒下,葉孤竹走上前去,抬手間將那道鏽跡斑斑的詭異短刃收了回來。
短刃吸飽了鮮血,劍刃之上便氤氳了一層紅光,顯得更為妖異。
葉孤竹收起鏽痕短刃,將自己的容貌重新恢復成了吳菲兒的模樣。
江雲看著葉孤竹換衣服的背影。
思索片刻之後,最終放棄了出手。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浮現出來。
………………
“錚——”
一道劍氣縱橫而過,一頭巨大的妖獸倒下,化作了劍下亡魂。
一身勁裝的年輕男子衣衫染血,仗劍而立。
葉孤竹遠遠就看到這一幕。
思索片刻後,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向那名男子走了過去。
“嗡”
長劍震盪,劍鋒劃過,在她的面前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劍痕。
勁裝男子皺起眉頭:
“道友請止步。”
“安道友,我,我……沒有惡意的。”
葉孤竹舉起手,站在勁裝男子的一丈之外,怯生生道。
她眨著眼睛,好像一隻小鹿一樣無辜。
“呵……”
看著她的樣子,江雲心中冷笑。
在他面前的,是不朽殿的聖女。
她把親生父母都獻祭了,以他們的血骨來鑄成道基。
方才更是臉上帶著這種笑意,扮成李巡的愛人,將他殺死。
“你知道我的名字?”
江雲皺起眉頭,手中長劍並未放下。
“我……我我知道的。”
葉孤竹把手放下來,背在了身後,“在進入龍淵秘境前,聽說過安白道友的名字,恰好記下了。”
“這是我的戰利品。”
安白是江雲的化名,他現在的容貌與名字,乃至聲線都做了偽裝。
他出身浩氣宗刑堂,作為一名臥底人員,這些都是基本功。
“我知道的,我……我只是過來看看。”
葉孤竹向後退了小半步,似乎是害怕被這劍鋒傷到:
“我和我的師兄走散了,走了好久也沒遇到他,然後在這裡遇到了道友……”
【一頭四極境初期的兇獸而已,誰會稀罕,真是沒見識……】
葉孤竹心中鄙夷。
【當年弈劍追求我的時候,送的東西連你這條命都能買下來……】
對於這名叫做安白的窮酸散修,葉孤竹很是不屑。
只是一想到林弈劍,她的心裡又想到了江雲。
這個男人就像心裡的一根刺一樣,無時不刻都在折磨著自己。
不過沒有關係,只要她能完成那件事情……
楚蕭玉不會騙自己的,她說能把林弈劍復活,就一定能行……
葉孤竹深吸了一口氣。
到那時,她要和自己的愛人一起,將江雲挫骨揚灰!
還有他的那群鶯鶯燕燕們。
她要讓她們都死在江雲的面前,然後看著他在痛苦中死去!
葉孤竹的心中,已然無比的扭曲。
江雲端詳著葉孤竹的臉。
對方的神情十分自然,易容之術想來也十分高明。
哪怕知道這張偽裝的面孔下,是一張美的驚心動魄容顏。
但在江雲眼中,葉孤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應該沒有遮掩容貌……】
看著江雲的臉龐,葉孤竹做出了判斷。
“你想跟我一起探索秘境?”
散修安白皺起了眉頭。
“嗯……安道友實力這麼強,我想和道友一起行動,也好有個照應。”
葉孤竹說完,又像是想到了甚麼,趕緊補充了一句:
“當然,我也有四極境中期的修為,不會拖道友的後腿的。”
【一個四極境的廢物而已,再過兩天,我就拿你祭劍!】
葉孤竹心中冷笑。
她持握的那柄鏽跡短刃,每隔三天就必須汲取一人的鮮血和靈魂。
面前的這個安白,只是她找的一個備用祭品而已。
然而葉孤竹沒有想過,這只是江雲精心製造的一場偶遇罷了。
“好。”
江雲點了點頭。
呵,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的打算?
江雲低了低頭,在葉孤竹看不見的地方,眼中流露出幾分嘲弄。
一劍殺了甚麼的,也太便宜她了。
在她死之前,他要將她的堅持、她的信念還有她所幻想的愛情,悉數砸得粉碎!
“你最好堅強一點,葉孤竹。”
江雲眼中嘴角忽然微微翹了起來。
“不然的話,會很無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