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泣血，字字誅心。
打著白幡，披著白布的家屬在書院山門前跪成一排。
這些都是失去了至親之人的平民百姓。
有老有少，有中有青。
林懷遠看著眼前的一幕，咬咬牙：“我林懷遠一生行事清白，這裡面一定有問題，請你們相信我。
我保證，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人群之中，那兩名中年男子見狀，眼中流露出幾分失望。
他們是池九霄帶來的十二樓衛，二人本以為林懷遠這堂堂神闕境修士，會不堪受辱，向這幾名百姓動手。
這也正好落了十二樓的口實。
孰料對方竟如此軟弱，這讓他們有種計劃落空的感覺。
“林院長的解釋未免太蒼白了一些。”
人群之中，一名中年人走出，他模樣像是個書生，留著鬍鬚，身上卻穿著尋常布衣。
此人正是青牛書院副院長之一，松竹梅三人中的【松】院長，四人之中的大師兄陳飛羽。
林懷遠目光一凝：“大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飛羽擺擺手：
“我哪是甚麼大師兄，一介草民罷了，比不得你這大院長。”
他身上穿著一件布衣，與尋常百姓無異，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絲毫看不出作為一名大修士的痕跡。
雖然掛著副院長的名號，但他已經數年沒有回過書院了。
“林院長，當年師父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該交代交代了？”
陳飛羽看著林懷遠，眼波平靜如深潭。
………………
青雲城，監察司內。
“啟稟殿下，一切都在殿下的計劃之中。”
池九霄單膝跪地，神情恭謹。
在他面前是一座方桌，桌上燃著一盞燈，燈罩之上映照出一道倩影。
“很好。”
那道倩影點了點頭，“第一步攪亂青雲城的民心，第二步挑起師兄弟之間的間隙，倒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上一些。”
“是殿下英明。”
池九霄沉聲道。
本來他以為，以青牛書院在青雲城的控制力，壓下城中的流言蜚語、穩定民心並不是問題。
他甚至覺得自己等人的行動並不會如此順利。
但池九霄沒有想到，青雲城中，實力最強的家族裴家，居然早已投靠了三公主殿下。
裴家公子裴炎帶頭上書，一眾背靠家族的學子附和，青牛書院想壓也壓不下來。
青牛書院院長是神闕四重天的修士，但陳飛羽和林懷遠不睦，裴家亦有神闕四重天的老祖坐鎮。
雖然裴家老祖都快入土了，但終究是一種威懾。
於是一夜之間，流言四起。
青雲城中人心惶惶，更有傳言稱，林懷遠早就投了魔道，二百年前，老院長之死，就是林懷遠所為。
“這青牛書院，終究是日簿西山了啊……”
楚蕭玉似乎嘆了口氣，“林懷遠大概也想不到，裴家是京城明家的一道支脈，而明家是我母親的孃家。
裴炎是個可造之材，算起來還是我的族弟，事情結束後，讓他免試進入國子監，可以栽培栽培。”
“對了，殿下。”
池九霄忽然道，“那名血神宗修士還在青雲城中，我們要不要……”
他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無妨，這是我們的交易。”楚蕭玉擺擺手，“血神宗雖是魔道，但背刺盟友之事，終究是做不得的。”
“是，屬下明白。”
池九霄低頭應道。
“讓城中流言再發酵一段時間，陳飛羽是個固執而又極重感情的人，也讓他再多給林懷遠一些壓力。”
楚蕭玉娓娓道來，“七日後，我會親臨青雲城，分化裁撤青雲城後，總要給他們一些好處。”
“殿下，丞相那邊……”
池九霄欲言又止。
“商明安是個知道分寸的，青牛書院雖是他的母校，但他也知道孰輕孰重。”楚蕭玉輕笑一聲，“本公主這次，就是帶著他的手書來的。”
“殿下英明。”
池九霄單膝跪地。
………………
“來，韓前輩請。”
房間裡，江雲給韓盛倒了杯酒，旁邊放著花生蠶豆。
“聖子大人，我……我真不能，不能喝了……”
韓盛喝得面色漲紅，打了個酒嗝。
“無妨，前輩修為深厚，待會兒運轉運轉法力，就把酒力逼出來了。”
江雲笑了笑，將酒杯向韓盛面前推了推。
“也，也是啊……”
韓盛覺得聖子說話有理有據，十分令人信服，於是又喝了一杯酒。
在他面前，江聖子慢條斯理地嚼了顆蠶豆。
韓盛是被他拉過來的，江雲覺得這老小子還有事情在瞞著自己。
果不其然，幾杯酒下肚，韓盛神經鬆懈起來，吐露出了不少青牛書院的秘辛。
出浩氣宗之前，江雲一直都沒覺得自己酒量有多大。
直到後來，他才意識到，不是自己酒量小，是師父白流裳太能喝了。
以至於現在，江雲不管走到哪兒，看誰喝酒都像在新手村一樣。
“聖子，告訴……你一件事兒哈。”
韓盛晃了晃腦袋，臉上帶著醉意，神神秘秘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懷疑……我師母，我師母和我大師兄……有一腿。”
江雲：“噗——”
他差點把口中的酒液吐出來。
“啥？你師母和你師兄？”江雲瞪大了眼睛。
“這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韓盛一副少見多怪的模樣，“我師母可年輕了，本來我師父就比她大好幾百歲，我師母生得又好看……
自從我師父坐化後，我師母就讓大師兄接去了……
吃住都在一起，二百多年，我才不信……他們啥都沒發生呢。
當然，我師父都死了，我師母真改嫁也沒甚麼，但是偏偏是和我大師兄……噫~~~”
韓盛表情豐富，江雲神情微妙。
這位老院長都教出來的甚麼徒弟啊？！
小徒弟孫子成了人魔，自己還是二百年前害死師父的嫌疑人。
三徒弟勾搭魔道妖女，還生了孩子，沒事兒的時候就帶上面具當黑市商人。
大師兄更是帶孝徒，把師母給衝了。
“這個，於老爺子有沒有甚麼八卦啊？”江雲試探著問道。
“他啊。”
韓盛嚼了粒花生，想了想：
“修明的現在的妻子……曾經是他的女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