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神族大尊,皆是九階血脈強者。
他們之中,三男二女,除卻為首的那名老者之外,其餘都是中年人模樣。
那名老者,身著一條華貴長袍,手中握著一柄玉質法杖。
這玉杖之上,從頭到尾,一共鑲嵌了一百零八顆似石似玉的寶石。
而在最頂部,卻是一顆人形生物的頭顱,最上方的那名寶石,便是鑲嵌在了顱骨的額上。
若以境界來看,這名長袍老者,便是五人之中的最強者,也是唯一的九階中期大尊。
在他的左側,是一名高大男子。
他留有一頭烈焰般的長髮,眉心一隻豎眼,身材雄壯魁梧,身高更是超過了一丈。
除卻這兩人之外,場中還有一名金髮男子,一名眼眸冰藍的女子,以及一名全身都被黑衣包裹的女子。
“歿血,烈刑,曜凌,寒筱……和冥空。”
龍紋劍的神魂波動傳來,認出了幾人的身份。
這些人都是當年入侵元界的大能,其中那名手握玉杖的老者乃是神域的一名【大賢者】,整個神域也只有五位,地位僅次於族長。
而那名高大男子,烈刑,更是一名族長的胞弟,天賦極強,地位崇高。
神域的族長繼承並非嫡長子繼承製,以烈刑的天賦和年齡,是很有機會成為族長的。
只不過龍紋劍也沒想到,他居然沒有返回神域,而是留在了這艘彼岸方舟之上。
看著手握龍紋劍的江雲,大賢者歿血舉起了手中的玉杖。
玉杖發光,朦朧神秘,有道道法則在玉杖之上凝結,封鎖住了整艘戰船。
剎那間,江雲的身上,陡然出現了一道道枷鎖,封鎖住了他的四肢與咽喉。
這些枷鎖並非實體,而是法則所化,每一道枷鎖都比山嶽還要沉重,拖拽著江雲,試圖將他壓垮。
靈海之中,仙魔道基拔地而起,如擎天聖柱。
法力湧向四肢百骸,江雲周身發光,與這些法則枷鎖抗衡。
他此前並未見識過這種戰鬥方式,就連龍紋劍劍身之上,也被捆縛上了枷鎖,幾乎無法持握。
刑烈四人同時上前一步,澎湃洶湧的血氣從四人身上迸發出來。
氣血滔天,虛空之中,四塊黑色大碑浮現。
彷彿四座山嶽,大碑之上光華流轉,從上方向江雲鎮壓而去。
“很強,但還不夠!”
青銅戰船的甲板之上,江雲猛然抬起了頭。
他拖拽著沉重枷鎖,向著前方,猛然跨出了一步。
四座黑色大碑壓在他的身上,被他以肩膀生生頂起。
戰船甲板上出現了一道深達數寸的腳印,龍紋劍被江雲收起,下一刻,他握起了拳頭!
體內氣血沸騰,隆隆作響,像是撕裂了某種封印!
血氣滔天,彷彿一座血海在他體內沸騰起來。
烈刑四人面色陡然一變,一股滔天血氣從江雲身上迸發,將四座大碑衝得東倒西歪!
“你們被封印了這麼久,還能剩下多少氣血?!”
江雲一聲長嘯,將四座大碑生生掀起,而後拖拽著道道鎖鏈,直奔刑烈四人而去!
大賢者歿血舉起了手中的玉杖,玉杖發光,繁奧的符文在頭骨之上流轉。
剎那間,江雲身上的道則枷鎖,便又沉重了數倍不止!
而在這艘青銅戰船之中,一道道艙門開啟,不斷有強者從中甦醒過來。
能登上這青銅戰船的,最低也要有神闕修為!
鎖鏈纏身,江雲的動作一滯,旋即再度恢復了方才的速度。
他只用了極短的時間便適應了枷鎖重量的變化,而後毫不遲緩地殺向了四人。
金色的神曦在他身上流轉,大梵寺的煉體心經被催動到了極致。
“噗嗤”一聲,大蓬鮮血灑落,江雲雙手發光,將烈刑的胸口撕裂。
龍紋劍之前告訴過自己,在這青銅戰船之上,是有類似於星空祭壇之中的、琥珀一樣的特殊晶體的。
這種物質可以用來維持修士的生命,令其處於封印之中,生命流速卻近乎停滯,從而實現變相的“長生”。
但誰也沒有想到,這艘彼岸方舟會在星空之中漂泊如此之久。
更為要命的是,如果要一直維持在巔峰狀態,那麼這些大能對於琥珀晶體的消耗,將是星空祭壇內祭司們的百倍不止!
為了儘可能的延長沉眠的時間,彼岸方舟內的五名大能,都以最低的消耗將自己封印起來。
他們體內的氣血漸漸虧空,被自己以修為封印住。
只待能找到一方生命域界,而後展開殺戮,以億萬生靈的氣血,為整艘青銅戰船補充生命精氣。
雖然同為神闕七重天,但四人氣血虧空,一身實力根本發揮不出來。
比之三個月前,在羽化仙朝面對楚河山四人,還要不住。
一道森然寒氣從身後爆發,江雲頭也不回,反手間一掌轟出。
一道空間裂縫撕裂,手握一柄黝黑匕首,一身黑衣的冥空大口吐血,從中倒飛出來。
倚仗血脈,冥空可以開闢出一處黑暗空間,藉助黑暗空間行走刺殺,卻被江雲一掌轟了出來。
烈刑周身氣血流轉,有火焰般的光芒浮現在他的傷口之上,原本幾乎要被撕裂的身體開始癒合,顯然是動用了他這一族的血脈秘術。
“錚”的一聲,一道劍氣從他的指尖激射而出,將烈刑的頭顱斬為兩半。
“嗡”
一杆冰藍色的長矛刺出,直奔江雲的面門,卻是那名髮絲與瞳孔具是藍色的神族女子出手了。
江雲的手臂被道則鎖鏈拖拽,似緩實急地握起了拳頭。
哪怕這些秩序鎖鏈如山嶽般沉重,卻絲毫無法影響到他的行動。
雷霆炸響,江雲指掌間有雷光迸發,一拳轟響了那杆冰藍長矛。
“轟——”
冰藍長矛當場炸裂,空間都在塌陷,藍瞳神族女子身體破碎,倒飛出去。
江雲正欲追擊,卻有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向他撲殺過來。
這些人身披甲冑,都是彼岸神橋之上的神族戰士。
“飛蛾撲火而已!”
江雲咧開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
在他周圍,大能場域展開,徑直擴散出去。
凡是八階,也就是相當於元界神闕四重天以下的神族戰士,無不身體炸開,在這威壓下化作一團血霧。
除非身披特殊甲冑,又或者及時結陣者,才能勉強不死。
但饒是如此,他們也已經喪失了行動能力。
在這支軍團的後方,大賢者歿血舉起了手中的玉質權杖,權杖之上顱骨發光,一道淡淡的光芒覆蓋在了整座青銅戰船之上。
頓時,江雲的場域威壓被直接瓦解,對這些神族戰士再也沒有了任何作用。
彼岸方舟極其龐大,本身此戰船便是用於裝載一支軍團的。
此時此刻,彼岸方舟之中,所有的神族戰士都從不知多少萬年的沉睡中甦醒過來。
他們以這艘青銅戰船為戰場,在歿血的加持下,展開了戰鬥。
江雲隨意揮手,指尖有劍氣迸發,橫豎過去,每一擊都能收割著大量的神族戰士的生命。
一名八階中期的“隊長”級別神族戰士持刀斬來,江雲口中吐出一口清白道氣,將他的身體打得粉碎。
來自元界的惡魔正在彼岸方舟之上大肆殺戮,江雲以一己之力,將整艘青銅戰船化作了一方血肉磨盤!
就在這時,原本已經被江雲震飛的四座黑色大碑再度飛起,朝江雲鎮壓過來。
江雲身形一滯,周身纏繞的秩序枷鎖陡然沉重了數十倍,將他的腳步生生拖住。
軍團的最後方,那名金髮男子的手中,陡然多出了一柄古樸大弓。
此弓身長度超過了一丈,弓弦黝黑,看不出甚麼材質。
而在這弓弦之上,正搭著一柄金色的箭矢,燦金色的火焰浮現,將整根箭矢都包裹在內。
面對江雲,名叫曜凌的神族強者,拉開了弓弦!
箭矢挾裹著金色火焰,直奔江雲而去!
一股危機感陡然襲來,江雲於彼岸方舟之上站定。
仙魔道基震顫發光,體內所有秘境同時運轉,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團赤紅如火的神曦之中。
“轟——”
此地發生大爆炸,空間都在塌縮,就連彼岸方舟都劇烈震顫起來。
然而在爆炸過後,一道高大的身影卻仍然屹立在了那裡。
神曦散去,露出了這道人影的真容。
江雲雙手合十,寶相尊嚴,身上有道道“卍”字元號流轉。
在他的眼中,亮起了兩輪如金柱一般的佛光。
宏大的佛號響徹在了整座彼岸方舟之上,四座大碑被他掀翻,秩序枷鎖寸寸崩碎,開始瓦解。
彷彿有巨人行走在大地之上,每一步都將彼岸方舟震得顫抖。
江雲的眼中噴薄出無量金光,凡是被金光掃過的彼岸神族,身體都開始崩解融化。
“轟,轟,轟……”
每踏出一步,彼岸方舟都會震盪一次,像是要將整支彼岸軍團徹底踐踏一般。
殘存的神族戰士結陣,他們身上亮起了五色神光,每一道光芒都象徵著一支彼岸家族。
而面對著這支彼岸軍團,江雲抬起了手!
剎那間,虛空扭曲。
江雲背後,浮現出了一道巨大的虛影,頂天立地。
這虛影身披袈裟,寶相尊嚴,相貌卻與江雲一般無二。
一座大的不可思議金色壇城,出現在這虛影的手中,開始不斷凝實。
下一刻,這座金色壇城轟然砸下——
大梵寺至強秘術,【掌中佛國】!
歿血手中的玉質法杖,猛然鑿在了彼岸方舟之上。
青銅戰船的船頭,十二道巨大的火炬同時發光,與歿血手中的玉質法杖建立了某種連線。
一層白光浮現,護住了這座彼岸方舟。
而就在白光凝實的那一瞬間,金色壇城已然砸了下來!
“——”
白光就像熱油潑雪般消解,整座彼岸方舟,從船頭開始,寸寸崩碎。
十二支巨型火炬熄滅,青銅戰船之上浮現出了細密的裂紋。
它化作了一片黑沙,消解在了這片星空之中。
一場戰鬥結束,整座彼岸方舟之上,只有兩個神族大能活了下來。
一是彼岸神域大賢者歿血,另一個則是跟在他身邊、又沒有受甚麼傷的曜凌。
曜凌和龍紋劍劍靈出身在同一個家族之中,當年背刺之時,他也是是出了力的。
眼下,無論是歿血還是曜凌,兩人帶狀態都極為糟糕。
歿血身為大賢者,卻也沒能預料到,面前的人族青年實力竟然如此強橫,以一己之力擊沉了整座彼岸方舟。
“若我不是從沉眠之中甦醒……”
歿血長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玉杖。
一百零八顆玉石次第點亮,無窮無盡的星輝被他聚攏,而後化作一片星海,砸向了江雲。
鏘的一聲,龍紋劍出鞘。
無邊星海他被一劍斬為兩半,而殘留的劍光掠過星空,斬下了曜凌的頭顱。
而與此同時,歿血面前,一道空間之門悄然展開。
江雲輕輕搖頭,他自然不會放過對方。
龍紋劍被他擲了出去,化作一道流光,釘穿了歿血的身體。
他抬起手,一道慘白的虛影被束縛著,牽引到了江雲的手邊。
考慮到對方的身份,他沒有立刻殺死血歿,而是將對方鎮壓束縛起來。
這位彼岸神族的大賢者沒有任何反抗之力,被他裝入了一件特殊法寶之中。
打完收工。
龍紋劍靜靜地懸浮在了江雲的身旁。
江雲伸出手,顱骨法杖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法杖發光,試圖掙扎,其中的器靈在奮力反抗著。
江雲輕輕搖頭,【軍武道】稍微運轉,這其中的劍靈便服服帖帖,整根顱骨法杖都變得溫馴起來。
“這根顱骨手杖曾經是靈族的寶貝,後來神族攻伐靈族,斬下了靈族族長的腦袋,放在了手杖的最上方。”
龍紋劍說出了顱骨法杖的來歷:
“這一百零八顆寶石,是以整個靈族、一域生靈為原料,煉化出來的。”
“你是說,神族殺光了所有靈族族人,將他們的身體煉成了這一百零八顆寶石?”
江雲眉頭微微皺起。
“不錯。”
龍紋劍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這支顱骨法杖,可以開啟通往彼岸神域的空間通道?”
江雲看著手中已經溫馴歸順的法寶,又看了看身後的元界。
“的確可以。”
龍紋劍回答道:
“靈族乃是星海之中,最為精擅時空之力的種族,沒有之一。
血歿手中的這支法杖,是五名大賢者擁有的法杖之中,最強的那一根。”
“告訴我進入彼岸的方法。”
江雲掄了掄手中的顱骨法杖,“我們去神域走上一趟。”
………………
彼岸神域。
這是一方大界。
巨大的球形天體如雞子一般,懸浮在宇宙之中。
它的周圍籠罩著矇昧的微光,如同蛋殼之於雞蛋,這是大界意志所形成的道則所化,而在這道則之外,是渺小如微沉的行星們。
此時此刻。
彼岸之中,正在進行著一場重大的祭祀。
“這就是神域的彼岸母樹?”
一處無人之地,江雲手握顱骨法杖,與腰間的龍紋劍交流。
彼岸母樹的樣子,讓他想到了第六魔域的【波旬寶樹】。
樹幹都是極為高大,通天徹地,樹冠如華蓋,向地面投下巨大的陰影。
五大家族的精英們從四面八方匯聚在此地,開始準備祭拜。
“我們可以混入其中。”
江雲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你想要做甚麼?”
龍紋劍問他。
江雲並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顱骨法杖,指向了彼岸母樹的最前方。
高達百丈的祭壇之上,一共佇立著四道人影。
這四個人,皆是垂垂暮已的老者。
他們身上穿著極為華貴的衣飾,手中拿著造型各異的權杖,神情莊嚴而肅穆。
這是整個彼岸神族之中,僅存的四名大賢者。
大賢者是由彼岸母樹賜福,經過冊封才能誕生出來。
舊的大賢者不死,新的大賢者便無法誕生。
而現在,江雲手中顱骨法杖的主人,正在一件特殊法寶內待著。
江雲並沒有將其殺死,而是留了一名,便有這方面的考慮。
四名大賢者手握法杖,他們兩兩分散,卻將中間的位置空了出來。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道身影緩緩走上了祭壇。
那是一名少年郎,他看起來極為年輕,不過十六七歲。
少年人一頭金髮,相貌異常俊美,他周身被護體光輪所籠罩著,燁然若神。
在這金髮少年出現的那一刻起,龍紋劍便開始顫抖起來。
江雲握住劍柄,安撫著她的情緒:
“怎麼了?”
“他是……他是曜星,我的那個弟弟……混蛋……”
神魂波動傳來,江雲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來自龍紋劍的情緒。
顯然,對於這個背刺自己的弟弟,龍紋劍心中充滿著恨意。
“他和你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麼?”
江雲看著祭壇之上,那名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眼中有些好奇:
“是像那些生命禁區內的星空祭司一樣,將自己封印在了特殊晶體之中麼?”
“當年害我的人,不止他一個,應當是有其他人繼承了族長之位。”
龍紋劍努力平復著自己情緒,“你再靠近一些,我感覺他和從前的那個人……有些不一樣了。”
江雲點了點頭,悄無聲音間,向祭壇靠攏過去。
祭壇之上。
名叫曜星的金髮少年,在祭壇的最中心處站定。
在他的身後,是一座水晶棺。
四名大賢者站在他的左右兩側,距離稍稍靠後。
五道身影組成了一個“人”字。
一名老嫗拄著柺杖,從下方走上了祭壇。
她氣度威儀,衣著莊重,與其他神族成員迥異。
“曜夕,我的好妹妹……”
龍紋劍聲音冷然,“原來我隕落在元界之後,是她繼承了族長的位置。”
江雲微微頷首。
老嫗手中託著一隻玉匣,來到了曜星的面前。
玉匣開啟,其中放著一隻水晶盞。
水晶盞內,盛放著一杯鮮紅的液體。
這杯血液顯然是來自大能身上,哪怕江雲已經距離祭壇頗遠,也能感受到其上傳來的氣息。
“和那個叫血歿的大賢者是同源的。”
江雲做出了判斷。
曜星端起水晶盞,在神族族人的注視之下,將盞中的精血一飲而盡。
他的胸腔微微有些起伏,似乎是因為心中的激動。
而在看到這一盞精血下肚之後,神族族長曜夕的眼中,明顯流露出了幾分笑意。
水晶棺開啟,這具棺材並非透明的,而是由一種紅色水晶雕刻而成。
水晶棺上,銘刻著道道繁奧符文,鑲嵌有大顆寶石,以特定的位置進行佈局。
曜星走入了水晶棺之中。
棺蓋合攏,將他的身影遮蔽。
“我知道他們是要做甚麼了。”
龍紋劍忽然開口。
“如何?”
江雲問道。
“這是許久之前,神族便有過的計劃。”
龍紋劍的情緒出現了波動,“神族雖有五大家族,但彼此之間的血脈卻是無法相融的,哪怕是不同的家族之間通婚,也只會繼承其中一族的血脈。”
她頓了頓:
“彼岸神族之中,一直在進行著相關的研究,想要誕生出雙血脈甚至三血脈者來,但無一例成功。”
她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而我的這個弟弟,曜星……只怕已經融合了不止一道血脈了,怪不得我會從他身上感受道和從前不同的氣息。”
江雲看著遠處的曜星,若有所思——
【這不就是低配版易乘風嗎?】
易乘風可以融合魔族血脈,而魔淵生靈比之彼岸神族,也是五五之間。
在第十魔域剛剛誕生之時,燭冥便可與彼岸神族的瓊蓮分庭抗禮,血脈極為強大。
理論上來說,既然易乘風能夠融合魔族血脈。
那她自然也可以將神族的血脈,融合在自己的體內。
和易乘風這種“完美之血”相比,這曜星卻是要差上不少的。
“每隔十萬年,彼岸母樹便會誕生出一顆果實。”
龍紋劍的聲音響起。
江雲抬頭看去,佛眼開啟,便能看到萬千因果絲線凝結,從神族族人的身上,延伸到了彼岸母樹之中。
而在彼岸母樹的樹冠之中,他能察覺到,有一處能量極為濃郁的節點,在迅速匯聚著。
“融合的血脈越多,難度也就越高,對實驗者身體的要求也就越大,以他的天分,斷然無法獨自完成融合。”
龍紋劍猜出了這場祭祀的走向:
“曜星是想利用這顆彼岸神果的力量,為自己重塑身軀,最後達成完美融合五大家族血脈的目的。”
“這樣麼……”
江雲看了看祭壇之上的水晶棺,又看了看那顆彼岸神果所在的位置,黑眸微沉。
在一人一劍交流的之時,祭祀已然開始。
四名大賢者舉起了手中法杖,法杖發光,將最中心的那副水晶棺包裹起來。
水晶棺內,漸漸傳來了能量波動。
這是曜星在嘗試融合最後一道血脈之時,由於血脈衝突,而產生的波瀾。
“如果我能摘下那顆彼岸神果的話,你的身軀也能重塑出來吧?”
江雲眨了眨眼睛。
“你想做甚麼?”
龍紋劍發光,這證明她的情緒變得激烈起來:
“單是大賢者便足有四位,這場祭祀,只怕所有族長都到了,九階中期的大尊數量絕對超過了十名,你一個人……”
“山人自有妙計。”
江雲微微一笑,“我若是想走,沒人能留得下我。”
他上前一步,手中顱骨法杖的尾端,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下一刻,江雲的身體消失在了原地。
……………………
祭壇之上。
紅色的特殊水晶折射著光芒,哪怕是修士,也無法窺探到其中的景象。
而籠罩在水晶棺之外,由四名大賢者所共同構建的光球,更是將內部的一切能量都封鎖起來。
組織祭司的四名大賢者雖然能夠感受到能量波動,但受到光球的封鎖,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洩露出來。
水晶棺內。
飽含怒意的低吼聲響起,迴盪在巨大的棺中。
金髮少年曜星俊美的臉上無比猙獰,一道道青筋從他臉上暴突綻起,顯然正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而他的身上,更是十分的悽慘。
面板皸裂破碎,鮮血流淌在棺中,聚攏成了一小汪。
他周身發光,身體在進行著某種激烈的蛻變,不斷有舊的血肉、面板脫落,而後新生。
五道神族血脈在曜星的體內發生著衝突,破壞而又重建,曜星只能咬著牙,以身體的力量,在其中尋求著平衡。
能量波動傳到外界,大賢者神情凝重,進一步激發著自己手中權杖的力量。
五名大賢者,每一名手中的權杖,都是以整整一方世界的生靈煉化而成,威能強大。
他們在外界施加著力量,輔助曜星煉化融合五道血脈。
而讓所有大賢者鬆了一口氣的是,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光球內的能量波動逐漸趨於穩定。
這也就代表著,曜星開始逐漸掌握了五道血脈。
水晶棺內。
曜星喘著粗氣,眼中卻閃爍著即將勝利的喜悅。
血脈衝突自然是相當兇險的事情,有好幾次他都要爆體而亡。
好在神族始祖站在了他這一邊,歷經幾次生死危機,他終於掌握了冥冥之中的那道平衡。
“只要再融合彼岸神果,我就將成為神族史上,最強的天才,甚至達到始祖的層次,也未必不可能……”
曜星眼中閃爍著光芒。
而就在這時,水晶棺內忽然多出了一道氣息。
曜星身旁,一道空間裂縫開啟,一名勁裝男子陡然出現。
水晶棺很大,因此勁裝男子出現的時候,是和曜星肩並肩的。
“融合好了沒有?”
江雲站在水晶棺內,身上有護體金光,將自己和棺中的汙血碎骨隔絕開來。
他臉上帶著笑意,用肩膀撞了撞曜星。
曜星心中大駭,想要逃脫出去,卻被江雲鎮壓住了。
“你到底是誰!”
他眼神惶恐而震驚。
“替我們家劍靈,討個公道而已。”
江雲微笑著,一指點出,定在了對方的眉心。
曜星的修為便被他寸寸打落,無論是血脈之力,還是他的神魂,都在不斷地削弱著。
“時間充足,是你動手,還是我來?”
江雲問道。
“我來!”
龍紋劍的回答十分乾脆。
於是江雲放開了禁制,一道金光從龍紋劍內飛出,沒入了曜星的眉心。
他開始痛苦掙扎,卻被江雲鎮壓,無法動彈。
龍紋劍劍靈正在不斷絞殺、撕裂著曜星的神魂。
這位被兄弟姐妹背叛的公主,展開了她復仇的第一步。
而在龍紋劍忙著的時候,江雲也沒有閒著。
他從儲物法寶之中,取來了一隻鈴鐺。
不是師父用的那種,而是一隻古樸小巧,約有拇指長短的風鈴。
只不過這風鈴極為特殊,剛剛被取出,一張慘白蒼老的臉便浮現在風鈴之上。
這張面孔發出無聲的嘶吼,有深深的惡意傳達出來。
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這是神族的那名大賢者,血歿的神魂。
江雲很有禮貌地向血歿點了點頭,祭出了這隻風鈴。
所幸水晶棺內的空間足夠大,方便江雲的施展。
佛眼開啟,江雲便看到了萬千信仰之力,從祭壇之下升騰出來。
其中的大部分,被牽引著,匯聚向了彼岸母樹之中。
另有一小部分,加持在了曜星的身上。
江雲手掐法訣,在曜星與這隻風鈴之間,建立了連結。
血歿乃是神族大賢者,本就是地位最高的祭司。
這些神族的信仰之力,很自然地便向他流經過來。
而在這道連結建立之後,江雲在洪荒世界佈下了一道錨點。
他以血歿的神魂為中介,開始盜取整座彼岸的信仰!
越來越多的信仰之力,從流向彼岸母樹的主流之中被擷取出來,湧入了“支流”之中。
外界,四名大賢者察覺出了光球內的變化。
“能量反應變得激烈了,剛剛才要平靜下來,難道少主又遇到了危險?”
一名金髮大賢者眉頭微微皺著,與眾人開始了神魂交流。
“不,你們仔細感知,水晶棺內所需要的信仰之力,似乎變多了。”
一名黑衣大賢者眼中有智慧的光芒浮現,“這說明曜家的小子,應該在處於某種激烈的蛻變之中,並且是朝著良好的方向發展的。”
“不錯,我們的計劃……今天就要成功了。”
一名白衣大賢者點了點頭,放鬆下來,眼神有些悵然:
“我記得當年進行這個計劃的時候,付出心血最多的,是血歿那個傢伙啊……”
“是啊……”
藍色瞳孔的大賢者嘆了口氣,“若是血歿能在這裡,他該有多高興啊!”
水晶棺內。
“我@#$%……”
大賢者血歿的神魂,正在發出惡毒的咒罵。
事實證明,哪怕養氣功夫再足的人,在自己被人陷害,快要死掉的時候,也會變得十分沒有素質。
一串串帶有咒法的音調從他口中發出,試圖咒殺江雲。
但血歿被困在這件特殊法寶內,別說詛咒他人,就連釋放出一點兒法力都做不到。
更何況江雲還有仙魔道基在身,萬法不侵,就算真有詛咒落下,彈指間也會被他消滅剝離。
信仰之力的傳輸是以血歿的神魂為媒介的,在這個過程之中,他的神魂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並且由於是盜取,這種力量傳輸具有相當的破壞性。
每分每秒,血歿的神魂會被損毀破壞。
他的罵聲越來越小,聲音也越來越虛弱。
而另一邊,龍紋劍劍靈從曜星的眉心之中,飛了出來。
她成功地向自己的弟弟發起了復仇,將對方的神魂一點一點地磨滅著。
江雲抬手一點,曜星一身的精血便被抽離出的來,化作了拳頭大小的一團,閃爍著五色光芒。
曜星雖然沒有徹底掌握五大家族的血脈,卻也實現了初步的融合。
只不過曜星並沒有徹底死去,就像江雲手中的血歿那樣。
兩人都殘留著一道極為微弱的神魂,沒有被完全殺死。
“水晶棺裡的動靜平息了。”
一名大賢者神情微微激動,“升起水晶棺,融合彼岸神樹果實!”
四名大賢者一同發力,將那道光球“舉”了起來。
江雲留下兩人的性命,就是為了欺騙大賢者和曜星的家族。
如果大賢者和曜星死去,這些彼岸神族的族人會立刻察覺,反應過來。
光球不斷升高。
向彼岸神樹之中的那團濃郁的能量光團,靠近過去。
彼岸神樹極為高大,不知走了多久之後,光球才緩緩停下。
光球散開,水晶棺開啟,而江雲也看清了彼岸神果的模樣。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塊一人多高、如瑪瑙般血紅的神果。
神果的果皮是透明的,果肉如上等紅玉一般,可以看清裡面的絲絲脈絡。
江雲嘴角上揚,一手按在了神果之上,另一隻手卻握住了曜星和血歿的神魂。
一旦神果被摘下,下方的彼岸神族族人,就會立刻意識到,自家的少主根本沒有成功融合五道血脈。
江雲深深地向下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了一道寒芒——
他的掌心之中傳來一陣吸力,將彼岸神果摘下。
而與此同時,曜星和血歿的神魂,被他直接震碎!
沒有絲毫猶豫,江雲一腳蹬在樹冠之上,在彼岸神樹之上狂奔起來!
在最初的幾秒,周圍的環境並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然而數息之後,一道道恐怖氣息,從彼岸神樹的下方升騰起來!
主持祭祀的神族強者們,已然察覺到了這場驚變!
“你怎麼還不走!”
龍紋劍的聲音響起。
“別急,還有好東西沒拿呢!”
江雲露出一口雪亮的牙齒,從彼岸神樹之上一躍而下!
顱骨法杖發光,他的身影幾個閃爍,便來到了彼岸神樹中段的某個位置。
佛眼開啟,在這彼岸神樹樹幹的最核心處。
一團比彼岸神果澎湃萬倍的能量節點,正在不斷地震顫著。
“你瘋了!”
龍紋劍發出尖叫,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你想對彼岸神樹的樹心動手?!”
“當然!”
龍紋劍被江雲握在了手中。
與此同時,一柄猙獰的大劍也在他的身側浮現。
江雲手握兩柄道器,一齊轟擊向了彼岸神樹的樹幹。
“有人在攻擊彼岸神樹!”
祭壇之上,有大能又驚又怒。
原本此地,有五名九階中期的血脈強者鎮守,以防意外。
其中三名大賢者,兩名神族族長。
但眼下彼岸神樹受到攻擊,他們也顧不得其他,一齊動身,趕向了波動的發生之地。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從彼岸神族有史以來,還從未發生過外族入侵,攻擊彼岸神樹的事情。
此刻的江雲無異是觸碰到了神族的逆鱗,整整十名九階中期的血脈強者,向著他的方向追殺而來!
這幾乎整個彼岸最高階的一批戰力!
而在這一會兒的功夫,江雲已經深深鑿入了彼岸神樹的體內!
哪怕明知自己正在陷入生死危機之中,他也沒有任何回頭的打算!
“來了。”
就在這時,江雲忽然停下來手中的動作。
他清楚地感知到,十道強大的氣息出現在了附近。
他們的位置,距離江雲,已經不到千丈!
若是對上這十人,江雲必死無疑!
但他並沒有驚慌,而是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兩道淡淡的紅光,從他的掌心浮現出來。
這並非甚麼尋常的光芒,而是一道烙印。
一道來自血神的烙印!
進階神闕七重天之後,江雲就可以將自己身上的神明烙印剝離下來。
但他並沒有立刻將其銷燬,而是留存了下來。
此時此刻,這道烙印發揮了作用。
被江雲竊取過來的,堪稱海量的信仰之力,悉數湧入了烙印之中!
一道信仰之光從江雲掌心內迸發出來,洞穿了彼岸母樹,撕裂了無邊天穹,直達上蒼!
他發動了一場信仰獻祭!
太古蒼茫的氣息從極為高遠的地方降臨。
來自血神的力量,開始浸染著這方世界!
彼岸神域的最深處,傳來了一道極為憤怒的意志。
大地開裂,山嶽倒塌,一道不知多少億萬裡的金光,從地底的最深處透射出來。
江雲很早就知道,在這彼岸神域的最深處,沉睡著一尊活著的神明!
血神是被江雲擺了一道,在他發動信仰獻祭,將血神引動到此地的時候,這尊沉眠地底的神明便察覺甦醒過來。
自己的禁地被另一尊神明的侵犯,對方試圖降臨佔領此地,顯然是無法容忍的事情。
因此這尊沉眠地下的強大存在,立刻開始了反擊。
但是……
血神也不是省油的燈。
祂雖然瘋,但絕對不弱!
之所以沒能在元界施展神威,不能直接動手,是受到這方大界限制的。
在元界,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
凡是能進入前五的宗門裡。
每一個宗門的祖師、魔主、聖皇、佛陀……
皆是仙神一檔的存在!
要麼生而為神,萬靈供奉,傳承久遠。
要麼修煉成聖,飛昇仙界,比肩神明!
元界的底蘊之深厚,道統之久遠,可見一斑!
而彼岸神域……
不過是一尊受傷瀕死,以沉眠恢復傷勢,卻迄今未能復原的神明罷了!
在這片星空之中,祂是一尊可怕的存在。
但在血神這種強勢神明的眼中,哪怕自己無法降臨人間,也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裡!
兩尊神明之間,爆發出了衝突。
整個彼岸神域都動亂起來。
在一眾強者焦頭爛額,無暇顧及之時。
而江雲這邊,卻藉機動手了。
他一手持握龍紋劍,另一隻手卻握著那柄猙獰巨劍。
一黑一白兩道劍芒投射出來,轟擊向了前方。
這劍芒挾裹著破壞性的力量,撕裂樹幹,直接鑿入了彼岸母樹的最深處。
一座房屋大小,形狀呈現出不規則球型的金色樹心,出現在了江雲的眼中。
他動用顱骨法杖,瞬移到了樹心的面前。
劍鋒掃過,將這塊樹心斬為兩半。
世界樹顫抖,彼岸母樹之上,大片大片的樹葉從中脫落,變得枯萎。
只不過雖然樹心被斬斷,但江雲只帶走了其中的一半。
倒不是他良心發現。
而是這另一半的樹心,被彼岸母樹施加道則,死死束縛在了體內。
作為彼岸神域的世界樹,它的位格相當之高。
雖然並不主掌殺伐,但卻有著很強自保的能力。
若非江雲手握兩件道器,本身又有神闕八重天修為,只怕根本走不到這麼深的地方。
而眼下,彼岸母樹拼了命地將剩下半顆樹心護住,江雲一時間也無可奈何。
“罷了罷了,大道尚留一線,在下告辭。”
江雲朝彼岸母樹的樹心行了一禮。
一道白光浮現,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洪荒世界內。
江雲盤踞在行宮之中,面前是半個房屋那麼大的金色樹心。
“彼岸神域的動盪結束了啊……”
江雲觀測著彼岸神域的方向。
血神還是吃了異地登入的虧,真身無法降臨。
沒能把彼岸之中沉眠的那尊神明狠狠狂暴鴻儒一番。
但這場動盪對整座神域的影響,都是極為深遠的。
不僅有強者隕落,在這場動盪之中,彼岸母樹的神心更是被人竊走了足足一半。
整棵世界樹,都變成了一半枯萎,一半繁榮的樣子。
江雲看著面前的世界樹樹心,黑眸之中有微茫浮現。
彼岸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已經無法對元界產生威脅。
而他自己,則將藉助這顆樹心,衝擊神闕九重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