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他來準沒好事兒……
易乘風心中腹誹一句。
這神胎是某一任血神宗宗主從外面帶來的,被宗門如此重視,以各種精血培養。
此刻發生異動,讓易乘風不得不謹慎起來。
“帶我去看看。”
易乘風說道。
“我和易道友同去。”
燭冥點了點頭,起身說道。
“老朽也一同前往吧。”
段道人柱起了柺杖。
情況緊急,來通報的弟子也沒來得及瞞著段道人單獨彙報。
既然此刻段道人提出要去,易乘風也只好答應下來。
………………
血神宗,後山。
距離後山還有千餘米遠,易乘風就聞到了一股極為濃郁的血氣。
他是血神宗修士,又修有特殊的血脈修行方法,對鮮血的味道很敏感。
這血氣的味道不同於易乘風見過的任何一種,卻和自己有幾分相似,都帶有一種“混亂”的感覺。
這是多種精血融合、蘊養之後,形成的新的精血的味道。
“不,神胎的血脈比我更加純粹而且強大……”
易乘風皺起了眉頭。
血玉之中有一個巨大的嬰孩,類比來說,這血玉就是祂的“胎盤”。
血神宗以大量修士與凡人的鮮血作為祭祀,以血玉胎盤為媒介,將這些駁雜的血液轉化為了融合凝鍊的精血。
相比之下,易乘風這種生硬融合的就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兩位小友小心一些。”
段道人駐足,眉頭皺起,“此物……似乎過於兇戾了。”
他這話已經算是委婉的了。
以段道人的修為,可以清楚地感知出來,血神宗所蘊養的“神胎”的兇惡氣息。
能被他稱為兇戾,神胎的強大可想而知。
“聖子還請止步。”
一名白髮長老現身,攔住三人:
“再往前十丈,就是危險區域了。”
這名長老負責鎮守後山,神胎暴動之後,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情況。
“如何危險?”
易乘風聞言一頓,停下了腳步。
長老抬手一指,易乘風便注意到,在紅褐色的土地之上,留有數具血色殘骸,彷彿被融化了一般。
“這是神胎暴動之時,沒有來得及撤離此地的長老和弟子,他們都被神胎的力量定住,融化吞噬掉了。”
鎮守長老面色凝重。
就在這時,距離眾人極遙遠的地方,忽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噹——”
鐘聲雄渾洪亮,音波擴散,卻是從山門方向傳來的。
場中長老弟子面色一變,旋即便感到腳下一震。
宗門寶庫的最深處,一杆血色大幡飛起,直奔山門的方向而去。
“這是……我宗道器!”
鎮守長老眼神驚惶。
未等他說些甚麼,一聲嘹亮的禽鳴旋即響起。
“——!”
血神城的西區,青羽白喙的巨大禽鳥飛出,追隨著這血色大幡,向山門前方撲擊過去。
這禽鳥身形龐大,卻只有一條腿,青色的羽毛之上,有大量的暗紅色斑紋,宛若血汙一般。
在這一刻,場中眾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就連神胎暴動之事,都被他們暫時忘卻了。
山門前的特殊鐘鳴,鎮門道器出世,護宗神獸現身……
只能說明一件事情。
來自玄天教的敵人,已然殺入了血神宗內!
………………
血神宗山門前。
江雲手握龍紋劍,腳踏虛空,大步而行。
他的另一隻手中,拎著不朽殿殿主安修明的頭顱。
在第一波魔災爆發之時,不朽殿的損失極為慘重。
不僅宗門高手死傷極多,就連道器都被毀掉。
安修明修為不低,但真正的實力卻是不敵江雲。
兩人交手千餘招後,江雲將這位不朽殿殿主一劍梟首。
而現在,血神宗方面已盡顯頹勢。
伴隨著安修明被殺,原本還勉強維持均衡的局勢被打破。
江雲將安修明的頭顱高高拋起,而後殺向了與司徒梟對線的那名血神宗長老。
東方槐衣衫破碎,一身是傷,向宗門內退去。
嘹亮的禽鳴聲響起,一隻渾身長滿血汙斑點的畢方神獸,飛出了它的棲居之地。
只不過這畢方神獸甫一現身,便張口發出了一道無聲嘯叫。
山門前,大批血神宗仙軍爆體而亡,道道血霧縈繞著,被畢方一口吞下。
這便是為何東方槐一開始沒有召喚此獸的緣故。
血神宗內的這頭護宗神獸被血神意志侵蝕,對鮮血的需求極大,靈臺之中的清明早已不復存在。
而血神宗弟子所修行的功法來自血神,自然也更合“口味”,因此往往第一個受到傷害。
這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血神宗仙軍又向後敗退了一截,血神宗大軍已然如潮水一般,殺入了血神宗內。
東方槐無奈,眼下安修明戰死,高階戰力出現了缺口,只好以這些普通弟子的性命為代價,喚醒了護宗神獸。
血神宗的鎮宗道器飛出,東方槐手掐法訣,血神幡獵獵作響,化作一片血海,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相傳此寶曾留有血神的一滴真血,神血氣息濃郁,威壓萬載不滅。
血神幡能影響的範圍極大,幾乎要將整個戰場囊括在內。
凡是此幡籠罩的地方,血神宗弟子便變得亢奮起來。
血色大幡釋放出來自血神的氣息,氣血湧入弟子體內,不斷拔高著血神宗這方的氣勢。
在血神幡內的血神宗仙軍,每一名仙兵的境界都臨時拔高了一個小臺階。
反觀另一邊,玄天教的仙軍則是受到了削弱,他們彷彿置身與血泥沼澤之中,汙濁的血氣試圖腐蝕著他們的身體。
黑玉戰甲發出咯吱的聲響,道道裂紋開始浮現,對抗著來自血神幡的威壓與侵蝕。
玄天教教主顧衡雙眸眯起,一口黝黑大鼎被他祭出,砸入了血色大幡之中。
這是玄天教的鎮宗道器,從上古魔門之時便傳承下來,被玄天教修士世代供奉。
相傳此法寶原本為九件,共同組成一套至強法寶,但眼下只剩下了最大的那個。
玄天鼎轟入血神幡內,將此幡砸得顫抖。
整片血海都為之一滯,玄天鼎懸浮在眾多仙軍的上空,一股極為高遠的氣息釋放出來,將玄天教弟子籠罩。
血神幡的威壓與侵蝕之力被驅逐出去,此法寶護住了來自玄天教的弟子。
畢方振翼高飛,目標卻是戰場之上,不斷釋放出各種能量光炮與劍氣,撕裂血神宗大軍的空天母艦。
玄天教用七天的時間,傾全教之力,以洛倫科技為核心,輔以仙道煉器之法,使得這座空天母艦達到了一個極高的程度。
單從破壞力而言,這一艘空天母艦的威能,已經達到了神闕七重天大能的水平。
戰場之上的魔族大軍已剩零星,一艘空天母艦鎮守住了整座戰場通道。
凡是從血神城後方湧出的魔族,尚未接觸玄天教的仙軍,便會被直接絞殺殆盡。
甚至在清理魔族大軍的同時,空天母艦還能分出火力,遠端增援玄天教仙軍。
畢方看向了這個體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鐵鳥”,兩翼掠起烈焰,直奔空天母艦而去。
江雲很及時地發現了戰場之上的變故,抬手間將龍紋劍擲出,龍紋劍化作一道金光,射向了這頭神禽。
雖然空天母艦之上有應當布有能量護盾,但若被血神宗護宗神獸結結實實地來上一下,只怕也會受到一定損傷。
刀兵刺穿血肉的聲音響起,龍紋劍切開了畢方堅固無比的羽翼,將它的一隻翅膀生生釘穿。
鮮血漫天灑落,散發著濃郁的血煞氣息。
空天母艦之上,能量護盾撐起,只不過這鮮血落在護盾之上,連能量體都可以腐蝕。
畢方在空中盤亙,調轉了角度,向空天母艦俯衝過去。
它的獨爪之上,有淡金色的火焰燃起,其中混雜著絲絲暗色的血氣,抓向了空天母艦。
然而就在這時,江雲已然趕到,他運轉遁法,身形閃爍間,便出現在了這頭被血神汙染的畢方面前。
龍紋劍歸位,被他握在了手中,江雲雙手握住這柄道器,自下而上,便是一劍斬出!
劍光璀璨奪目,貫徹長空。
鋒銳無匹的劍光橫亙天地之間,將畢方的獨爪生生斬碎,連同它的胸腹,都被這一劍切開。
“——!”
畢方口中發出淒厲的鳴叫聲,只不過它仍然沒有死去。
在那道貫穿了腹部與胸口的傷口之上,有蠕動的、黑紅色絲線湧出,將它的身體縫合在了一起。
它已經被血神的意志所浸染,這是來自這尊可怖神明的力量。
在這種上位者的“汙染”之下,畢方已經變成了另一種生物。
江雲一劍斬出,並不留手。
他腳踏虛空,一步一登階,躍至畢方神鳥的頭頂。
“錚——”
一聲劍鳴響起,龍紋劍之上光華大盛。
充滿力量感的暗金色紋路被點亮,江雲手握此劍,將其生生釘入了這頭神禽的脊背之中。
畢方口中發出哀鳴,發瘋似的盤旋轉動身體,但江雲足下如紮根一般,紋絲不動。
他的眼中有幽光浮現,來自大梵寺的【佛眼】在此刻發動,頃刻間便看清楚了這畢方神鳥的四肢百骸與千百經脈。
龍紋劍震顫,下一刻,江雲雙腿發力,在畢方的脊背之上奔走起來!
長劍撕裂皮肉,劍芒延伸出去,將畢方的脊背剖開。
它的脊骨被龍紋劍蔓延的劍芒刺穿,而後切開。
鮮血噴湧而出,畢方神鳥的脊髓被破壞,與之同時被毀掉的,還有它體內的天門境界。
在元界的修行體系之中,天門如一條大龍,有類似於“框架”的作用。
下接道基,上連神闕,四極自天門蔓延而出,神藏被天門庇護。
江雲這一劍,看似是破壞了畢方的脊椎,實則在利用佛眼,斬落了它體內的秘境。
此時此刻,江雲毀掉了畢方的“龍脊”,將這框架打碎,它體內的法力乃至神魂,都開始紊亂塌縮起來。
畢方發狂,引動著血脈之力,淡金色的烈焰焚燒向江雲,卻被他周身的護體金光擋下。
在被撕裂的脊背之中,亦有血肉凝結的觸手伸出,想要彌合傷口。
然而江雲這一劍的破壞性極大,一時間根本無法癒合。
一道血光覆蓋在畢方的身上,它化作人形,卻只有一隻手掌。
但人形狀態下的畢方劣勢更大,它本就身負重傷,又不擅長這種修士間近身搏殺,脊骨還斷裂,被江雲打塌了胸骨。
半炷香的時間後,江雲一拳轟出,將它的心口釘穿,終結了這頭血神宗護宗神獸的生命。
遠處,空天母艦之上,為空天母艦護法的安青檀與白流裳二人,看完了自家徒弟乾脆利落的戰鬥。
白流裳轉頭看向安青檀,朝她揚了揚下巴,傳聲道:
“看見沒,我教的。”
安青檀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
“也有我的功勞。”
………………
血神宗內。
“宗主敗了!”
“畢方前輩戰死,我宗道器被毀,宗主身受重傷!”
“魔族的空間通道被斬斷,我宗大軍孤立無援,敗局已定!”
“血神在上,救救弟子!”
悲慟的呼喊聲響起,此起彼伏。
無論是留守宗門之內,還是從山門外逃回宗門的弟子,紛紛向血神宗的後山跑去。
一道身穿血色長袍,模樣悽慘的身影,在最前方御空而行。
東方槐面色慘白,捂著胸前的一道傷口。
這道傷口之深,幾乎要他的胸膛剖開。
來自道器的力量侵蝕浸染著他的身體,哪怕身為大能,在不將這股異種力量驅逐出去之前,他也無法讓這道傷口癒合。
然而東方槐此刻已經沒有時間與法力,閉關治療傷勢了。
他扭頭看向玄天教山門之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與不甘。
在血神宗山門之外的那場戰鬥,自然是敗了的。
一環脫節,便是滿盤皆輸。
雖然虺龍很能打,但也不可能同時面對這麼多的強者。
護宗神獸被殺,鎮宗道器被鎮壓。
除了他和虺龍兩人之外,血神宗方面的高階戰力全部陣亡。
而在血神宗大軍潰敗之後,江雲帶著空天母艦,手握龍紋劍,肩抗玄天鼎,極為雞賊地去追了虺龍。
同為魔域之主,他在以自身的權柄,去阻擋虺龍救人。
“這小子是要趕盡殺絕!”
東方槐恨恨地看向後山的方向。
“那枚神胎還在,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咬了咬牙,發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