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神宗前,戰事如火如荼。
此時此刻,血神宗內。
教主所住的靈峰之上。
庭院內,燭冥與易乘風對坐。
“易道友正值青春,修為高強,又極有地位,為何至今尚未婚配?”
燭冥喝了口悟道茶,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兩人並未前往前線,而是坐鎮血神宗內,與眾多長老一起,防備意外的發生。
畢竟他倆雖然實力不弱,但在神闕七重天以下的戰場上,血神宗和第五魔域並不缺人。
而在大能等級的戰場上,他倆的境界又有些不夠看。
“呃……眼下宗門正值……正值危急存亡之時,婚配甚麼的,還是有機會再說吧。”
易乘風眨了眨眼睛。
怎麼說呢,對於找道侶這種事情,易乘風是從未想過的。
作為一個行事過於穩健的人,他並不信任周圍的血神宗弟子。
如果可以的話,易乘風想要找個能給自己帶來充足安全感的道侶。
只不過這種易乘風心中的理想道侶,目前還未出現過。
易乘風看著面前的燭冥,莫名感覺身上毛毛的。
要不是打不過對方,他現在就有一種趨利避害,離席而逃的衝動。
“易道友此言差矣,眼下貴宗形勢危急,就算有我第五魔域相助,此戰過後,也要元氣大損。”
燭冥頓了頓,語重心長道: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藉助外力,與強大勢力聯姻,以穩定局勢,才能為宗門的發展爭取時間。”
“……嗯,燭冥道友所言有理。”
易乘風眼珠轉了轉,如是說道。
雖然心裡對血神宗的死活不在意,但他還是有點琢磨出這位魔族公子話裡的意思來了。
【莫非……他有個妹子或者姐姐,是想要與我聯姻?】
易乘風頓時警覺。
自己可是身懷特殊血脈,能相容一切魔血妖邪。
這要是嫁到魔族去,一旦被發現……
不得被魔女們吃幹抹淨,採補一空?
就像虺龍所說。
勝,則血神宗吞併玄天教。
敗,則血神宗退走魔淵。
【若是被他提出聯姻的要求,為了得到第五魔域的助力,不管此戰勝利與否,東方槐恐怕都要答應這傢伙……】
易乘風的心思迅速流轉起來。
眼下,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給燭冥開口的機會。
“謝過燭冥道友的好意了,只不過……”
易乘風嘆了一口氣,開口道:
“嗯……實不相瞞。”
他看著燭冥,面色猶猶豫豫:
“其實,其實吧……”
易乘風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心裡一狠:
“我……不喜歡女人。”
“!!!”
燭冥聞言,眼中頓時一亮。
他喜歡男的?!
“當真如此?”
燭冥放下了手中的悟道茶——
還有這等好事兒?!
“啊……是這樣的……嗯。”
易乘風見到了他的反應,一臉懵逼。
怎麼感覺……情況有點不對勁啊。
自己都冒著名譽受損的風險,承認自己是楠桐了。
燭冥也該打消聯姻的想法了吧?
“嗯……好,好。”
不知不覺間,燭冥露出了一絲笑容。
易乘風驚疑不定,燭冥卻轉移了話題:
“易道友精擅血脈修行……嗯,在這煉體之道上也該多下些功夫,身子還是結實一些為好。”
“道友……所言有理。”
易乘風看看對方几乎要被肌肉漲破的衣服,心想你倒是挺結實的。
嗯,還有江雲道友,穿著衣服看不出來,一爆衣就跟肌肉狂魔似的……
易乘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纖細的腰身,在心裡吐槽道。
就在兩人交談之時,忽然之間,有弟子來報——
“聖子大人,山下有人求見。”
“……嗯?”
易乘風聞言皺眉,“甚麼人求見?”
“來者自稱……散修段道人。”
這名弟子回答道。
“段道人……他來做甚麼?”
易乘風聽聞來客名號,心中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
給江雲當臥底的這段時間,江聖子也交代過他一些事情。
別人不清楚段道人的跟腳,他易乘風還能不知道嗎?
追隨南宮巖,拜為主公,南宮巖就活了三個月。
跟著楚星河,鞍前馬後,楚星河只撐了三十天。
後來跑回黑蓮宗,沒過多久,黑蓮宗就遭了魔災,差點讓魔族幹廢……
“叉出去。”
易乘風面無表情地下了逐客令。
跟誰誰倒黴的絕世體質,他可不敢留。
“……聖子,咱們宗內畢方前輩正在沉眠,眼下除了那位前輩之外,其他人……可能請不動段前輩。”
傳信弟子一臉尷尬。
段道人能遊歷天下,每到一處,便被奉為上賓。
除了他超絕的算道能力之外,更多的是因為其高深的修為。
畢竟這老頭雖然缺胳膊少腿的,但卻是實打實的神闕七重天強者。
血神宗的護宗神獸是一頭畢方神鳥,然而此獸被血神偉大的意志侵蝕,需要長時間睡眠以蘊養神魂。
因此它沒有上前線去,而是留在宗內駐守。
得,宗門無人,段道人是非見不可了。
“讓他上來吧。”
易乘風無奈道。
他已經做好準備了。
只要段道人敢說甚麼拜為主公之類的話,他當天晚上就提桶跑路。
於是這名弟子領命下山。
一盞茶的時間後。
一名風燭殘年的老者,撐著柺杖,晃晃悠悠地出現在了兩人的視線之中。
燭冥見到這名老者,心中倒是有了幾分驚訝。
在他的預想之中,作為易乘風聞言都要變色的大前輩。
這段道人應當是那種仙風道骨、氣質不俗的人才對。
沒想到此人卻是獨臂獨腿,老態龍鍾,就連眼睛,也只有一隻是清明的。
“晚輩易乘風,見過段前輩。”
易乘風不情不願地起身,給段道人拱了拱手,以示行禮。
虺龍沒有動身,但段道人卻注意到了他。
嚯,頭角崢嶸啊。
頭頂有貴氣,地位尊崇,身上有皇道氣運盤亙,龍運昌隆。
只不過現在來看……
最近氣運受損,似乎是要吃個小虧?
段道人琢磨一下,心裡有點明白了。
只怕血神宗和玄天教的這場戰爭,血神宗是要輸了。
這倒也不足為奇。
開戰前,段道人算閒來無事手掐了一卦,便知道玄天教的贏面要大上不少。
“段前輩蒞臨敝宗,不知所謂何事啊?”
易乘風開門見山問道。
他現在只想著速戰速決,趕緊把這位大神送走。
段道人並沒有立刻回答他。
此番前來,他其實是奉了黑蓮宗宗主辛景龍之命的。
作為一方大教,雖然黑蓮宗看起來費拉不堪,但還是有一些資本的。
在波旬寶樹投影降臨,魔族開啟空間通道後的一個時辰的時間內,辛景龍就透過情報網路,瞭解到了血神宗勾連魔族的訊息。
對此辛景龍頗有些不安。
他是經歷過魔災衝擊的人,知道魔族大軍的恐怖。
原本還對玄天教抱有信心的辛景龍,一時間有些躊躇不定了。
雖然段道人勸他放心,魔族雖強,但這種程度的支援也改變不了戰局的勝負。
玄天教為這場戰爭準備了太長時間了。
這種充足的準備,已經達到了“人定勝天”的程度。
除非能再來一次域外入侵,能打斷戰爭,否則就算有魔族大軍相助,血神宗也必敗無疑。
為了讓辛景龍相信自己,他當著宗主的面算了一卦。
然後辛景龍更加擔心了。
無奈之下,段道人只好隻身前來,拜訪了血神宗。
雖然是奉命前來,但他沒有用辛景龍或者黑蓮宗的名號,只說是自己的私下行動。
若是血神宗贏了,那可以說段道人此番前來是為展現誠意。
之前幫助玄天教渡過通天血海的事情,處罰幾個長老替罪,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過去。
若是如段道人所料,玄天教贏了,那麼他的舉動不過是私人行為,也省得戰爭結束後,黑蓮宗這種左右騎牆的行動被找麻煩。
簡述了一下自己的來意,段道人言語裡暗示了易乘風一下。
只不過易乘風眼下心思根本沒在段前輩身上,跟段道人說句話,他都提心吊膽的。
段道人此刻,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易乘風。
畢竟是血神宗的聖子,易乘風的氣運自然是非同凡響的。
段道人一隻手在桌下,掐了算訣,便看出了易乘風的氣運。
雖然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平平無奇的。
但一到危險關頭,卻能逢凶化吉,死裡逃生。
看完易乘風,他又看了看一旁的燭冥。
兩人已經互相介紹過了,段道人也知道了對方的跟腳。
而眼下,在他的卜卦之中,這位第五魔域魔主的兒子,未來將有一場大危機降臨。
“若是兩人的氣運結合起來,只要燭冥藉助易乘風的氣運,化解那場大危機……”
段道人僅存的一隻眼裡,流露出些許精芒。
他這次來血神宗,多多少少也有些為自己謀出路的想法。
隨著黑蓮宗與魔族之間戰事消弭,局面逐漸穩定。
段道人和辛景龍之間的摩擦也越來越大。
辛景龍本來就因為南宮巖之死,對段道人有些不滿。
後來段道人一聲不吭就離開了黑蓮宗,不知投奔了哪個主子,結果沒幹出事業來,只好又跑了回來。
當初戰事緊急,宗內無人,所以段道人受到重用。
而現在,黑蓮宗所處的環境相對穩定下來,短時間內不會爆發戰爭,因此對於段道人這種高階修士的依賴,倒是沒那麼嚴重了。
反觀段道人這邊,也覺得辛景龍挺拉的。
不僅很多事情聽不進去他的建議,身上還有一股子平庸無奇,給他人做嫁衣的氣運。
跟著此人,難成大業。
因此這段時間裡,段道人也在積極尋找下家,準備把老闆的魷魚給炒了。
現在見到燭冥,段道人的心思不由得活絡起來。
對於魔族,段道人心裡倒沒有甚麼牴觸。
他一介鰥夫,無妻無子,無兒無女,對元界也沒有甚麼依戀。
而且因為窺探天機的緣故,劫數加身,如今只有一眼一臂一腿。
段道人並非是無法斷肢重生,而是被元界天道限制,不敢修復身體。
這是他修行算道的代價,涉及此道越深,付出的就越多。
如果他敢僭越,受到的將是比這更為嚴酷的劫數。
在此之前,段道人想要破開這道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鎖,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就是扶持一名大氣運者,令其橫掃元界,立下不世之功,便能從越來越強的劫數之中超脫出來。
此為堂堂正道,從此逍遙自在,天下無處不可去。
元界天道也會承認他的本事。
但現在,段道人感覺自己找到了另一條路。
天道再強,也終究要困於一界,無法干涉其他大界。
只要自己進入魔淵,身上的枷鎖便自行消解。
這裡面唯一的問題是,以段道人的修為,已經算得上強大生靈了。
虺龍率領魔族大軍,想要進入元界征伐,尚且要波旬寶樹的加持與魔淵意志庇護。
同樣的道理,貿然進入魔淵,深淵意志大機率會排擠自己。
“第五魔域魔主乃是虺龍,若是能拜入燭冥帳下,便自然得到了魔淵意志的允許……”
段道人心中思索。
這種舉動多少有些逃避主義。
只要他歸附魔淵,元界天道就管不到自己,所謂的劫數也當然無存。
當然,前提是自己不回來。
不然的話,在算道枷鎖加魔淵來客的雙buff之下,新賬舊賬一起算,段道人會比之前更倒黴。
他嘆了口氣。
不回來就不回來吧,自己活了許多年,一輩子都在跟命運作鬥爭。
而現在,有機會進入魔淵解脫,又何嘗不是命運的安排呢?
段道人已經累了。
他感覺,自己也該找個地方養老了。
到時候找個徒弟,教教書,育育人,把一身本事傳下去。
有胳膊有腿的,還能跟徒弟吹吹牛,講講自己以前在元界的經歷。
此生無憾了。
就在段道人暢想未來的時候,忽然又有弟子來報——
“聖子,大事不好了!”
“甚麼事?!”
易乘風眉頭一皺。
弟子神色焦慮:
“後山的那座神胎……它,它開始暴動了!”
易乘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