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一個清晨。
江雲早早地就起了床。
輕手輕腳地將徒兒從懷裡放出來,順手給她掖了掖被子。
洗漱過後,江雲來到了甲板上。
海面上被一層薄霧籠罩,空氣中已經頗有了幾分涼意。
距離遭遇魔鯨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天。
在這段時間裡,江雲每天按時給徒兒疏通經絡,塗抹淬體液,生活倒是相當充實。
江聖子吸了口海風,感覺自己清醒了不少。
“師尊……”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旋即,便有兩條柔軟的手臂,從身後抱住了他。
“嗯……”
江雲感受著身後的氣息,點了點頭。
然後他背對著清竹,一本正經地伸開了雙臂,仰起臉,眯起了眼睛。
整個人好像一個“十”字一樣。
嗯,他這是在模仿泰坦尼克號的經典動作。
清竹不知道他心裡想的是甚麼,只是將臉頰貼在江雲脊背上,輕輕蹭了蹭。
“洗漱好了?”
江雲放下手臂,站在甲板上問道。
“當然了。”
清竹扶著江雲的腰,將他轉了過來。
她踮了踮腳尖,在江雲鼻子上哈了一口氣:
“你看,已經刷過牙了。”
江雲點點頭,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作為修士,以清竹現在的境界,身體已然純淨無垢,哪怕不做清潔也沒甚麼問題。
但洗臉刷牙是早年養成的習慣,準確的說,是江雲教給過她的生活技能,清竹一直保持到了現在。
“再有一個時辰的功夫,我們就該到那個地方了。”
江雲看著越來越濃的海霧:
“清竹到那個島上之後,你記得要小心一些,不要理我太遠……”
他撫著清竹柔順的黑髮,有些絮絮叨叨道。
“知道啦,師父。”
清竹趴在他懷裡,輕聲哼著。
一個時辰後。
一座小島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海面上已是寒霧瀰漫,然而在這小島之上,縈繞的白霧卻比海面上的更加濃重。
悄無聲息間,戰船停靠在了岸邊。
江雲牽起清竹的手,走下了戰船。
孤島之上瀰漫著白霧,能見度不足一米。
而這霧氣又極為特殊,可以阻絕靈識,讓人難以窺探到白霧中的場景。
江雲站在神秘白霧的邊緣,伸手試探了一下。
而後他便發現,這島上的白霧帶有一種腐蝕之力,可以侵蝕修士的法力與肉身,使其消解倒退。
以他身上仙魔道基的力量,萬法不侵,自然是無懼這種侵蝕的。
但清竹不行。
稍加思索,一盞青銅燈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燭火燃燒,將江雲周圍一丈的空間照亮。
凡是被燈盞所籠罩的地方,白霧悉數散去,顯露出了小島的真容。
讓江雲感到意外的是,這座孤島並非如同他想象的那般死寂。
小島之上,靈木鬱鬱蔥蔥,葉片間縈繞著白色霧氣,像是以這裡的白霧為養分而生長。
只不過這座孤島之上只有草木植被,並無動物生靈。
地上的落葉腐敗掉落,積累了厚厚的一層。
江雲和葉孤竹身體被護體金光所籠罩,不染塵埃。
青銅燈盞上燭火搖曳,那道燈火出現了明顯的傾斜,指向了一個方向。
按照青銅燈盞的指引,兩人向孤島深處走去。
一炷香的時間後。
“師尊,這裡……”
清竹拉著江雲的手,看著面前的事務。
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座高大的雕像。
這座雕像約有一丈高,雕刻的是一名人身魚尾的女子。
此女身著輕紗,身材豐盈完美,卻生有四條手臂。
一手持著海螺,一手託著陶罐,一手舉著小鼓,最後那隻手裡則是握著一柄戰槍。
雕像的材料很特殊,似石似玉,由於長時間沒有人打理的緣故,雕像之上長滿了青苔.
“沒有咱玄天教的神魔小姐姐好看。”
江雲沉吟片刻,客觀評價道。
“師尊,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清竹看著這四臂女子的雕像,開口問道。
“這座孤島並非封印之地,而是一處傳送點。”
江雲看著面前的雕像,手中青銅燈盞向前遞出。
頓時,一道火線從青銅燈盞內冒出。
火焰旺盛而濃郁,斜斜射入了四臂女子的體內。
“我們需要藉助這座雕像,進入真正的封印之地。”
江雲一手握著青銅燈盞,另一隻手牽著徒兒。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四臂女子手中的不同法寶發光,相互交織著,籠罩在了二人身上。
下一刻,江雲和清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這是哪兒?”
江雲看著周圍的景色,微微愣神。
頭頂上空是一層淡藍色的光幕,光幕之外卻是幽深黑暗的海洋。
他現在……好像位於大洋底部?
江雲一臉的錯愕,轉頭看看清竹,徒兒也是同樣的神情。
他們腳下踩著的是乾燥潔白的細沙,那層光幕似乎有一種秘力,將海水與此地隔絕開來。
遠處是一座大殿,建築風格與元界人族迥異,而江雲看到,從大殿之中正走出了幾道人影,向自己的方向急速趕來。
很快,這幾道人影來到了兩人面前。
為首者是一名白髮老者,身形健碩,面色紅潤。
在他身旁跟著幾名族人,有男有女,都衣著莊重,看起來是族中有地位的人。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可以發現,除了白髮老者之外,其他的男女脖頸等處,都有細微的魚鱗出現。
見到手握青銅燈的江雲出現,白髮老者神情激動,哆哆嗦嗦道:
“神……神使,你們……你們終於來了!”
他跪下身子,對著江雲手中的青銅燈盞,虔誠行禮。
江雲並不能聽懂他的語言,但是卻能感受到對方神魂波動中傳來的念頭,於是運轉法力,與對方交流起來。
這些人自稱為【海族】,這白髮老者就是海族的族長。
按照他們的解釋,自己這一種族曾經極為繁盛,無論是大陸還是海洋,都有他們的身影。
海族當年追隨著元界最古老強大的神明【元母】,在其麾下為其征戰,族中強者更是數不勝數。
只不過後來因為一場浩劫,元母最終隕落,連帶著海族也遭受了滅頂之災。
但元母終究是極為強大的神明,祂留有後手,有朝一日定然會重新歸來。
在那場浩劫之中,元母最小的女兒身受重傷。
而在隕落之前,元母施展無上神通,將自己的女兒連同一支海族封印在了大洋底部,開闢出了這海底秘境。
只待有朝一日,神使持燈而來,便是神女甦醒、海族重見天日之時。
江雲聽著這則神話故事,感覺腦子有點發蒙。
而接下來的時間裡,和海族族長的交流中,更是讓他產生了一種“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錯覺。
由於時間太過久遠,哪怕是族中年齡最大的老者,也是當年那一批海族的不知多少代的後人了。
元母隕落,天地規則的改變讓海族的血脈衰微下來。
他們的力量逐漸削弱,生育力也變得極為低下。
原本的修行功法變得艱澀難行,能夠駕馭的法寶也無法催動,整個文明都在退化,其後的內亂更是讓典籍遺失,歷史也隨之出現了斷層,
哪怕是現在的海族族長,也對自家的歷史一知半解。
這群海族還以為如今元母已經歸來,正派遣神使出來,要將他們帶回麾下,讓這群老臣後代重新為元母效力呢。
江雲將心中的種種疑惑壓下,帶著徒兒,跟著海族老者向海族大殿中走去。
神使降臨,海族秘境內會有異象天光提前出現,因此海族長老便命人提前準備了宴會。
這處海底秘境極為奇異,雖然位於大洋底部,但卻沒有一點水漬滲漏出來。
同時,在海族秘境內,有一座巨湖,湖中盛產各類海鮮。
海族長老們曾以為此湖泊與外界相通,但進入湖泊底部查探時,卻沒有任何收穫,最後只能歸結於元母的偉力。
江雲坐在巨大的鯨骨煉成的桌旁,取用著各種海族佳餚,酒也淺嘗了兩杯。
這鯨魚也是從湖裡釣上來的。
江雲感覺自己就好像在龍宮一樣,只不過海族秘境中的情況,卻是遠不如龍宮富庶繁華。
在吃飯的過程中,江雲一直將青銅燈盞放在了自己的手邊。
海族老者老神在在,低眉順眼。
………………
“想不到,在這大洋深處,竟然有如此美麗的地方……”
海族“花園”內,江雲與海族族長對坐。
桌上放著一副茶具,江雲正在喝一種類似於“悟道茶”的海族特產。
“海底雖然美麗,海族的生活雖然也還算富庶,但老朽這一輩子的願望,就是去看看外面的風景啊……”
海族族長頗為唏噓,“海族秘境還是太小了,修士運轉修為,一頓飯的功夫,就能從東頭走到西頭……
絕大部分的海族,一輩子都是這樣生活的。”
海珠老者嘆了口氣,眼中充滿著渴望。
“幸好現在神使來了,我們終於有機會離開這個地方了……”
海族族長笑了笑。
他想了想:
“不能讓神使白忙活,族中所有典籍,神使可以隨意翻閱取用。
待會兒我帶領神使,去神使之女安眠的地方,去求得一份神血。”
可惜江雲不是血神宗修士,不然的話肯定極為高興的。
………………
“神使大人,就是這裡了。”
海族族長帶領著江雲,來到了一處被層層大陣覆蓋的山前。
這裡是位於海族大殿後的“後山”。
只不過這座山並不高,地勢低緩,縈繞著白霧。
江雲點點頭,將青銅燈盞交到了清竹手中。
看著江雲的動作,海族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師尊,我想和你一起去。”
清竹懷裡抱著青銅燈盞,撒了撒嬌。
“不可以。”
江雲摸了摸清竹的頭,笑道:
“你在這裡等著我,我待會兒回來了。”
“神使大人,我們快走吧。”
陣法已經開啟,海族族長催促道。
“好。”
江雲點了點頭,走入了白色霧氣之中。
一道有一道強大陣法被開啟,江雲跟在海族族長的身後,向後山的山頂走去。
“嗡——”
空氣嗡鳴,山頂之上的濃霧散去。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江雲驚呆了。
山頂之上是一口玉棺,棺中正躺著一名少女。
像是白色茅草一樣的奇異的海族植物,從地面上生長出來,刺入了少女的體內。
少女早已陷入了深眠之中,而在她身上,茅草一樣的,帶著尖利的椎體植物,正在不斷汲取著她的鮮血。
“這到底是甚麼回事兒?”
江雲眯起眼睛,看向自己身旁的海族長老。
孰料,這名海族族長臉上卻掛上了幾分陰冷——
“神使既然這麼喜歡這裡,就永遠待在這地下吧!”
下一刻,江雲感到一股極為可怖的力量從天而降,將此地封鎖!
海族長老冷笑著,傳承了許多代之後,海族的思想早已和原來的不同。
元母留下的【思想鋼印】早已鬆動,現在的海族,已經不再信仰元母了。
因此他們把神女的身體搬出了大殿,放在了後山,汲取著她身上的神血,來維持海族的發展。
至於江雲,不過是一個來送鑰匙的倒黴蛋罷了。
後山佈置有一處絕陣,是當年的海族大能留下來的,是海族為數不多的能使用的遺產。
海族只需要那道那件青銅燈,便可以將自己的種族從大洋深處解救出來。
所以海族長老將江雲引入了這處絕地,目的就是伏殺神使,奪到青銅燈。
江雲面色冷然,一件刺出。將海族長老的胸腔釘穿。
然而下一刻,海族長老的身體便消失不見。
這不過是他的一尊分身罷了。
………………
後山之外。
清竹懷裡緊緊抱著青銅燈,手中提著一名道劍,與海族對峙。
在場所有的海族無不面露貪婪之色。
他們已經提前得到族長的知會,只消等到這個小姑娘的師父進入後山,他們便一起動手,殺人奪寶。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如此雕蟲小技,我若是上了當,豈非有辱師門?”
江雲毫髮無傷、全須全尾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