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一聲劍鳴,龍紋劍出鞘。
江雲立在船頭甲板上,手中握著這柄半步道器,遙遙一劍斬出。
沒有甚麼貫徹天地的劍芒,也沒有甚麼風雲驚變的異象。
但伴隨著江雲的動作,這一劍斬出的時候,卻有如山似海的威壓,從劍身之上傾瀉而下。
空氣為之一滯——
大浪消弭,波濤驟然平靜。
海面光滑如鏡,清晰可照人影。
“嗡——”
魔鯨身體震顫發光,一股法力向外湧出,試圖向那艘戰船發動攻擊。
然而直到此刻,它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然被禁錮住,無法動彈分毫。
好像有神金鎖鏈封鎖在它的身上,體內氣血法力皆被鎖死,難以調動。
江雲面色平靜,收劍入鞘。
下一刻,一點金光從魔鯨的頭顱處亮起。
金光蔓延開來,一條縫隙出現在那裡,而後不斷擴大著。
額頭、脊背、尾部……
這道金光將魔鯨的身體,生生分為了兩半。
滔天威壓驟然散開,巨大的鯨屍傾倒,砸入了水中,掀起巨浪。
江雲輕輕一踏,一層無形漣漪擴散出去。
戰船周圍的波濤消弭,頓時變得平靜下來。
他抬手一攝,一顆鯨珠從魔鯨體內飛出,被江雲收入了手中。
方才他所施展的,是一種類似於“領域”的能力。
領域擴散蔓延出去,凡所覆蓋的地方,皆會成為一方小天地,為江雲所控制。
這種打法,很適合對上數量多但是境界遠低於自己的敵人。
這魔鯨的身體足有小山那麼高,鯨珠卻不過拳頭大小,算得上是精華匯聚濃縮出來的。
此刻,這枚金燦燦的鯨珠,正在江雲手中散發著光芒。
江雲掂了掂鯨珠,將其收入了儲物法寶之中,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沒釣上來正常的魚,但這鯨珠卻是意外的收穫了。
………………
房間內爐火正旺,兩隻小鍋咕嚕咕嚕冒著泡。
整個房間裡都熱騰騰的。
江雲兩人要去的地方位於深海,距離玄天教極遠。
而且越是遠離陸地,靠近目的地的時候,海上的溫度就越低。
現在兩人身處的地方,氣溫已經完全降了下來,頗有了幾分深秋的肅殺。
元界地域廣大,倒也不足為奇。
兩隻小鍋裡熬煮著東西,倒是很能給人帶來暖意。
其中一鍋裡熬著的是一碗魚湯,色澤奶白,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適合熬湯的海魚並不多,但自從斬了那條魔鯨,遠離那片海域之後,魚類的種類就變得豐富起來。
而江雲的垂釣也開始有了收穫,其中剛好有適合熬湯的靈魚。
喜好海鮮的江聖子對此表示非常滿意。
“無論怎麼看……這頭魔鯨都像是被人豢養的啊。”
江雲坐在桌旁,調了一下靈能燈的亮度。
在他面前,放著一塊“布匹”。
仔細看去,這布匹略厚,顏色深黑而有彈性,卻是一張鯨魚皮。
這魚皮是他從魔鯨身上割下來的,上面烙印有一道殘缺的魔紋。
在進入那片海域、遇到魔鯨之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江雲拱手稱前輩,還順便釋放出了屬於神闕五重天強者的氣息。
畢竟曾經是浩氣宗的聖子,江雲是很有禮貌的。
從別人的地盤上借道而過,當然要以禮相待,客客氣氣的。
而釋放出自己身上的氣息,則是展露實力,給對面考慮考慮的時間。
正常情況下,面對如此大的力量差距,肯定就直接讓過了。
結果這魔鯨完全無法和人溝通交流,彷彿喪失靈智一般。
面對這種情況,江雲只好選擇把它殺了。
魔鯨身上的詭異紋路看起來很古老,並且是殘缺不全的。
“這種御獸手段,就是天妖門和萬獸山也不常用啊……”
江雲端起旁邊的奶茶,隨意喝了一口——
需要強調的是,這是他親手做的,不是他親手擠的。
儲物法寶空間足夠大,江聖子帶了不少材料過來。
清竹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託著腮,看著江雲忙工作。
她身上穿著一件睡裙,坐在椅子上蕩著腿兒,絲質睡裙從潔白無瑕的小腿上撫過,顯得很絲滑。
又過了一會兒,聽到鍋內傳來的動靜。
江雲揉了揉太陽穴,起身離開了辦公桌。
魚湯色澤誘人,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看著這奶白的魚湯,江雲很有一種往裡面扔香菜的衝動。
他屬於那種葷冷不忌的人,對於“芫荽”這種東西,談不上很喜歡,但也不算討厭。
調小了爐火,魚湯在鍋中慢慢熬著,江雲開啟了另一口鍋。
鍋中是一枚金燦燦的鯨珠,只不過和之前相比,這鯨珠已經小了一圈了。
除卻鯨珠之外,鍋中還放有各種靈藥,都一併熬煮著。
“魚湯還差些火候……我先幫你塗些藥液吧。”
江雲取來玉盞,伸手一點。
淡金色的液體便從鍋中被他引出,沒入了玉盞之中。
“嗯。”
清竹臉頰微微泛紅,她點了點頭,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這鯨珠是從神闕大妖身上取下來的,對於江雲而言,以他現在的修為,這鯨珠自然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畢竟他是能單刷大梵寺十二金人陣的男人。
從大梵寺出來之後,江雲在煉體之道上的潛力,就已經被激發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程度。
但是鯨珠雖然對他沒有效果,但用在清竹身上,倒是合適的。
葉孤竹被他打落境界,肉身之力也一同發生了退化,自己這個徒弟還得從頭開始修煉。
這一小鍋的淬體液,正是他給清竹準備的。
………………
“嗯……唔……”
房間內,清竹趴在床上,輕輕地咬著唇。
江雲坐在旁邊,指尖蘸取著淡金色的液體,動作輕柔的地塗在了她的背上。
其實塗藥液這種事情完全可以交給清竹自己來做的。
但是鯨珠蘊藏的能量很龐大,藥性太強,需要用些推拿按摩的手段輔助吸收。
為了方便發揮藥效,淬體液降過了溫,清清涼涼的。
“淬體液涼涼的,師尊的手指熱熱的……”
清竹面頰微微泛紅,咬著唇想到。
江雲在一旁為徒兒上藥,心裡卻是莫名想到了白流裳。
自己年少之時,還是別人的徒弟的時候。
師父白流裳就這樣為自己塗抹過淬體液。
準確的說,是來自大梵寺的金剛樹茶油,他作為聖子分到了一份。
師父的玉手溫溫涼涼的,動作也很輕柔仔細。
金剛樹茶油淬體效果極好,將其煉化後體若仙金,可以硬撼法兵——
所以塗完之後,江雲整個人都硬邦邦的。
嗯,到現在,自己也成別人的師父了……
心裡想著這些事情,江雲嘴角不知不覺間,噙上了笑意。
“好了,塗那一邊吧。”
一番敲打推拿之後,江雲見淬體液吸收得差不多了,於是對徒兒說道。
“嗯……”
清竹鼻腔發出一道聲音,努力翻了個身。
修行之事馬虎不得,江雲動作認真而細緻,沒有放過任何角落。
“別分心,記得運轉我教給你的功法。”
江雲看著身上粉汗淋漓的徒兒,出言提醒道。
“哦……知,知道了……”
清竹暈暈乎乎地回答道。
推拿鍛體結束,一小鍋淬體液也剛好用完。
江雲指尖上還剩了幾滴藥液,敷在了他的指肚上,形成了一層瑩潤的薄膜。
稍加思索,江雲將淬體液彈進了嘴裡。
“嘖,居然是甜的啊……”
江雲咂著嘴,略有些驚訝。
如果這鯨珠用完還有剩的話,或許可以拿來熬奶茶。
………………
晚上。
紅木桌前,江雲看著案上的一份羅盤樣式的法寶,微微頷首。
“再有兩天的時間,我們就能到那個地方了。”
他說的是易乘風報給自己的座標,那是位於深海中的一處海島之上。
儘管四海水族歸龍族統轄,但元界廣袤浩瀚,其中的許多水域,哪怕是龍族也無法顧及上。
按照易乘風的描述,那是一處位於海中的孤島,終年被白霧所籠罩。
那尊黑暗大殿之上的神秘存在告訴他,只有手握祂賜給他的青銅燈盞,才能不在孤島之上迷失,活著走入那裡。
江雲的計劃很簡單,進入這座奇異島嶼之後,先看一看那個所謂的“半神一族”究竟是個甚麼來頭。
畢竟被封印在這大洋深處,不得出世,定然是有其原因的。
如果對方是因為犯錯而被鎮壓了這麼多年,已經到了刑滿釋放的時間,並且心有悔過贖罪之意的話,江雲不介意將他們釋放出來。
當然,前提是這群人不會和自己作對。
而如果被關押的是一群窮兇極惡,對元界危害極大的生靈的話。
佛門修士江雲慈悲為懷,會讓他們當場見地藏王菩薩。
考慮好接下來的打算之後,江雲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他已經洗漱完畢了,現在正是就寢的時候。
清竹的身體被錦被包著,露出了一個小腦袋。
見到師尊過來,她眨了眨眼睛,將錦被輕輕掀起。
她身上穿著睡裙,邊緣在膝蓋的上方,露出兩條纖白修長的玉腿來。
江雲呼了口氣,進了被窩。
被窩已經被清竹暖的很熱了。
自從兩人從薪火山脈出發,前往封印之地後,徒兒就一直承擔著暖床的職責。
“把小衣穿上啊……”
江雲將清竹抱在懷裡,在她耳畔說道。
對方身上穿著薄薄的睡衣,他能感受到徒兒身上熱乎乎的體溫。
“穿著睡覺不舒服嘛……”
清竹被師父摟著,在他懷裡蹭了蹭,輕聲哼道。
對於徒兒的撒嬌,江雲一向是沒辦法的。
於是他伸手撫了撫清竹的背後的髮絲,只好決定自己剋制一下了。
“嘿嘿……”
清竹知道師尊默許自己了,於是嘿嘿一笑,趴在江雲的心口,用力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
江雲老神在在,懷裡摟著徒兒,心情十分的平靜。
來封印之地前,在那場角色扮演之後。
江雲曾經藉助那短暫的祥和時間,和洛清秋冷jing談論過有關清竹的事情。
他大抵是明白清竹的心意的。
從葉孤竹的身軀中誕生之後,第一個見到的就是自己。
龍淵秘境內,在天爐宗,也就是上古丹宗的遺蹟裡,他又和清竹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
在那段時間裡,他教著清竹穿衣、吃飯、識字、讀書……等等生活常識。
將她從一個懵懵懂懂的傀儡,變成了一個活潑的小姑娘。
對於清竹而言,江雲是從她一出生起,就伴隨在她身邊的。
江雲告訴清竹自己並非她生活的全部。
但在清竹的眼中,自己的生活裡只有他。
然後又因為兩人之間有這層身份在,這讓江雲很是舉棋不定。
若只是師徒倒也罷了,但是他和清竹……
洛清秋在一旁,倒是看出他有些當局者迷的意思了。
於是她直接問了江雲一個問題——
“讓清竹嫁給別人,你願意嗎?”
聽到這句話,江聖子當場就坐不住了。
他當然不願意讓自己的徒兒嫁給別人了。
這麼乖巧可愛的徒兒,他肯定是想讓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了。
於是浮雲散去,豁然開朗。
“我承認,我確實有那麼一點點渣了……”
江雲進行自我反省。
【三省吾身】是浩氣宗修士的一樣秘法,可以讓自己在極為冷靜、不會受到外界情緒干擾的情況下進行思考,從而得出內心真正的答案。
“雖然多少有點兒……見一個愛一個的意思,但這也是想給我喜歡的姑娘一個家嘛,畢竟都是我的翅膀……”
江雲運轉著【三省吾身】,進行冷靜思考,得出了理智的答案。
所以在這段時間裡,他不在忌諱和清竹的接觸,而是很自然地和她生活在一起。
江雲很慶幸自己沒有腦子一抽,為了跟清竹撇清關係而做甚麼冷落徒兒的蠢事。
他不想傷清竹的心,也不想讓她難過。
對於江雲而言,在他心裡,宅子裡的姑娘們才是最重要的。
江雲修行的又不是甚麼太上無情道。
在他喜歡的人面前,甚麼大道、甚麼修行,都得往一旁讓讓。
於是清竹就感到,自己被師尊用力抱了抱。
清竹:“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