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磕得地面都在震動，顧誠額頭頓時鮮血如注，湧了出來。
“砰！”
又是一下，顧峰拎著親弟弟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連磕了幾十個響頭，顧誠的臉已經沾滿了泥土和血汙。
江雲看了顧峰一眼，輕描淡寫道：“好了，你停下吧。”
“是，聖子。”顧峰當即停手。
“砰，砰，砰，砰……”
顧誠跪伏在江雲腳下，以頭搶地。
顧峰可以停，但他不能停。
顧誠有修為在身，堅硬的青石板被砸出道道裂紋。
鮮血順著這裂縫往下流淌。
寂靜的夜裡，只有詭異的磕頭聲在不斷迴盪。
終於。
“砰——”
磕了三百多下響頭的顧誠堅持不住，在磕完最後一個後，徹底昏死過去。
而他身下的那塊青石板也徹底碎裂。
陸凝兒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以為自己在做夢。
先是公子變成聖子。
再是最寵信王爺的皇上，拎著王爺的腦袋往地上砸。
然後王爺磕頭磕到昏厥過去……
這一個晚上發生的事情都太過魔幻了。
顧峰看到胞弟昏死過去，又見聖子沒有表態，連忙抓起顧誠的腦袋，準備繼續砸。
他非是無情，只是顧峰清楚，在聖子眼裡，自己這等小人物生與死都沒有關係。
聖子要的是一個態度。
銅錢大的疤總比碗口大的好，一個人掉腦袋總比全族昇天強。
“好了。”江雲擺擺手，“先留他一命吧。”
“謝聖子大恩。”
顧峰連忙行禮，心想聖子不愧是正道出來的，有仁德之風。
過了一會兒沒人說話，顧峰心想不能讓聖子尷尬。
再加上他現在沒穿褲子，在夜風裡涼颼颼的，實在撐不住了，於是開口道：
“不知聖子這次前來小國，可是孤身一人？”
江雲想了想：“本聖子和夫人一起來的。”
夫人？！
原本還在發愣的陸凝兒迅速清醒過來，支起了小耳朵——
聖子不是說他沒有道侶嗎？！
江雲倒不只是想佔師父的便宜。
主要還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
畢竟安青檀現在正處於化凡期，若是被仇家敵人得知，定要前來破壞。
甚至不需要甚麼陰謀設計，只要對她出手，讓安青檀陷入生死危機，安青檀便會自行解開封印。
雖然化凡失敗對安青檀本身沒有甚麼影響。
但三百年的紅塵心經都打了水漂，搞心態的目的肯定是達到了。
所以江雲決定遮掩住師父的身份。
“原來如此。”顧峰畢恭畢敬，“不知聖子和夫人現在住在何處？屬下可否安排住所請聖子移駕？”
“可。”江雲點點頭，“她受了風寒，目前和我住在城南廣源客棧，明日中午來接我二人吧。”
“是。”顧峰記下此事。
江雲身邊，陸凝兒心中疑惑。
染了風寒……那應該就是那一位了，只是聖子不是說那是他朋友的嗎……
不過眼下江雲正在和顧峰交談，陸凝兒顯然不會現在問他。
說話的功夫，又有兩道身影來到了庭院門前。
一人看年齡能有四十歲上下，留著漂亮的鬍鬚，相貌英俊儒雅，氣質隨和。
另一人則是一位老者，鬚髮皆白，看年齡足有六七十歲，但收拾乾淨整潔。
一看就是一名富有智慧的年長之人。
中年人是流雲國國師，嶽霄；年長之人是流雲國當朝丞相，羅明。
他們看著跪了一地的軍士。
又看了看腳邊跪著的大太監。
以及庭院內，趴地上昏迷不醒的福王。
兩人面面相覷。
“那是聖子？”嶽霄看著江雲的身影。
“嗯。”
羅明點點頭，他們二人也是得知聖子的訊息才趕過來的。
嶽霄沉吟一陣：“要不咱先跪會？”
羅明思索片刻：“不妥，在這兒跪著聖子也看不見啊？”
“是啊，嘶……要不咱先進去？”
“彳亍。”
於是兩人邁步走了進去，江雲早已注意到了兩人的身影，只是不好主動開口，因此沒有動作。
嶽霄羅明二人給江雲見禮，倒頭便拜，卻被江雲伸手托起。
江雲不是喜歡跪的人，也同樣不喜歡別人跪他。
這五百軍士、五大宗師，連同福王和皇帝的跪拜，只是他略施小懲，以及要看看流雲國的態度而已。
國師和丞相二人與此事無關，自然不能讓他們跪著。
寒暄一陣，見氣氛差不多了，顧峰開口道：
“聖子初到京城，屬下尚未給大人接風洗塵，亦不知大人甚麼時候有時間，大人你看……”
“可。”江雲點點頭，“明天晚上吧。”
顧峰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能賞臉吃飯，可見聖子大人有大量，不與他計較，顧家算是保下來了。
正道出身的聖子大人，實在是寬厚仁慈啊……
顧峰屁股涼涼的，但是心裡暖暖的。
“你們先回去吧。”江雲沉吟片刻，又指了指地上的福王，“把他留下，我有事要問他。”
“是。”
三人一齊行禮告退，然後在流雲皇帝的支使下，嶽霄和羅明二人一左一右，將昏迷不醒的福王架了起來。
福王確實挺胖，接近三百斤，羅明年事已高，累的喘大氣。
顧峰看著胞弟那張滿臉血汙、混著泥漿的臉，掄起手臂啪啪就是兩個大嘴巴子，給顧誠扇醒了。
他又點了兩個“宗師”押著顧誠，轉身對江雲道：
“啟稟聖子，顧誠已經帶到，還請聖子開始審問。”
“你們退下吧。”江雲道。
“是！”
臨走前，顧峰最後看了顧誠一眼，默默嘆了口氣。
都是自己對弟弟的放縱，才讓他淪落到如此境地。
顧峰已經做好第二天見不到顧誠的準備了。
“大虎！”顧峰朝黑暗裡喊了一聲。
“奴才在——”公鴨嗓的公公聲音傳來。
“我們回宮吧。”
“是，陛下。”
於是顧峰吭哧吭哧地爬到了太監背上，起駕回宮。
名叫大虎的太監風似的，噔噔噔噔地跑遠了。
風中還隱約傳來對話：
“狗奴才，你是想凍死朕不成？！給朕跑慢點！”
“啊這……要不陛下我給你捂著點？”
“滾！”
江雲看著臉都被打腫的福王，心想這位陛下倒是個妙人。
不過很快，他的臉色又冷了下來。
“把他給我帶進來。”
江雲眼神微寒，走入了一處空房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