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溫簡言話音落地,昏黑的暗室內只剩一片死寂。
其餘幾人定定的注視著他，眼底神情各異，溫簡言剛剛說出的推論簡直毫無來由,其間有著他們很難理解的跳躍感，簡直就像是直接略過了數個步驟，不像是推理，反而像是憑空產生的大膽想象,但是……
雖然在副本的探索程度，以及深層規則的揭秘方面,他們遠不及溫簡言，但是,作為資深主播，他們對線索的敏銳程度都是很高的。
無論溫簡言剛剛所說的結論，究竟是如何產生的,但在放在昌盛大廈這個副本的大框架之中,卻顯得格外合理。
“……”橘子糖眯起雙眼,忽然嗤笑一聲,“預言嗎。”
祁潛幾人一愣,扭頭看了過去。
他們不知道溫簡言對橘子糖撒謊說自己是預言家,在聽到橘子糖似是而非的感慨之後，不由得都露出了摸不著頭腦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對方的這句感慨從何而來。
而橘子糖也並未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只是再次陷入了沉默。
祁潛頓了頓,再次看向溫簡言,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從募捐箱內得到的香,其實就是第四層樓內的‘顧客’購買的食物,是麼？”
“或許。”溫簡言頓了頓，沒有立刻肯定對方的猜測。
畢竟，第四層的運作規則和前三層相差甚遠。
前三層內，店鋪內本來就存在著相應的商品，“顧客”進入，購買商品，留下的空缺內會由詛咒的源頭自動補足，雖然每一層售賣的貨物都有所不同，但是，深層的運作規則卻是大同小異。
主播們雖然不知道每一層具體的詛咒內容是甚麼，詛咒又從何而來，但至少明白大致流程，即使遇到超出常規的危險，也知道大概的努力方向。
可四層……
卻完全打破了這個常規。
首先，商店內並沒有任何真正意義的“商品”，所謂的詛咒自然無從談起。
這最基礎的一點消失之後，建立在其上的整套行為規則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香的用途，“顧客”需要的食物，包括“顧客”得到食物之後可能帶來的危險……這些問題對溫簡言來說都還是謎團。
或許他們必須要先接待一位顧客，才能得出答案。
不過，在此之前，溫簡言還有另一件事想問。
他看向面前兩支隊伍的隊長，問：“你們現在手頭有多少支香？”
祁潛：“我這裡有一支。”
橘子糖也同樣舉起了一根手指。
這就有點麻煩了。
溫簡言微微皺起眉頭，垂下雙眼。
雖然“詛咒”的規則發生了改變，但是，作為店鋪以外的副本框架，【昌盛大廈】這個副本上樓的方式應該還是固定的。
那就是，只要收集到了足夠的營業額，就能進入下一層。
既然如此，他在樓梯間內得到的那張冥幣，作為交易所得，應該也能算在其中。
四樓升五樓，應該需要四張冥幣。
他的手裡有一張，那他們接下來需要接待至少三名顧客，可手頭的香卻只有兩根，也就是說，無論如何，他們都會少一根香來“供奉”。
其餘幾人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紛紛陷入了沉思。
忽然，外面傳來了張雨緊張的聲音：“隊長！你們最好出來一下！”
他的聲音雖然平靜，但是，嗓音中的凝重和緊繃卻是無法遮掩的，令暗室內的所有人心下都是一突。
幾人對視一眼：“走，出去看看。”
他們帶上了那個桌案上的香爐，快步向著暗室外走去。
商鋪內，油燈昏昏然地亮著。
空蕩蕩的偌大空間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排著四套殷紅的木質桌椅，像是等待著顧客的到來。
為了阻止光線傳到外部的阻隔道具死死貼在門上，不留一絲一毫的空隙。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房間內的溫度更低，光線也越暗了。
“怎麼回事？”祁潛問。
張雨的眉頭皺的死緊，他張了張嘴，話音還沒有出口，就被外部的聲音打斷了——
“叩、叩、叩。”
叩門聲很輕，但卻十分清晰。
“！”
眾人都是一震，齊齊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是商鋪大門。
有甚麼東西在外面敲門。
“張雨，”祁潛瞳孔一縮，“怎麼回事？”
張雨：“在一分鐘之前突然響起的，在聽到敲門聲之後，我就立刻喊隊長你們來了，這是第二聲——”
他話音未落——“叩、叩、叩。”
又是三聲。
像是十分禮貌，但是，如果有心去計算的話，就會意識到，每一下敲門聲之間的節奏精準的像是用機器計算出來的，僵硬，呆板，毫無任何情感，也沒有任何誤差。
也就是說，敲門的不是人，而是屍體。
而且，這一次的敲門聲，和上一次比起來，敲門的間隔縮短了。
就像是外面有人在催促一樣。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霎時間，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從腦後襲來。
“是顧客，”祁潛的神情也難看起來，壓低聲音問道，“你們確定把門上的每一個死角堵上了嗎？”
張雨咬著牙，點點頭道：“當然。”
溫簡言此刻出聲道：“這不是我們的問題。”
【昌盛大廈】這個副本是限時副本，現在距離副本結束，還剩下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也就是說，只要熬過這三個小時，即使推進進度不多，也能活著離開。
作為隨時可能會將主播小隊淘汰的團隊本，“拖時間”這一點自然不會被考慮，但是，這隻建立在【正常流程】的前提下。
隨著層數增高，難度加大，停留在某一層不繼續向前或許才是最明智的決定。
如果每一支主播小隊預估自己實力不夠，而其他小隊估計也夠嗆的話，那麼，他們大概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在各自店鋪內將玻璃門擋住，讓自己不成為目標店鋪。
只要沒有小隊進入第五層，他們就不會死。
可惜，【昌盛大廈】這個副本還是太狠了。
完全不給主播留任何鑽空子的縫隙。
“你們還記得，商鋪門口掛著的燈籠嗎？”溫簡言說。
聞言，幾人都是一怔。
四樓和其他幾層不同，四樓的每一個店鋪門口，都掛著兩個灰撲撲的燈籠，他們雖然不知道這些燈籠是哪裡來的，但溫簡言卻清楚——在三樓第三幅畫內的四合院門口，就掛著這樣的燈籠。
很顯然，隨著層數的升高，昌盛大廈的格局越來越向四合院靠攏，所以門口才會出現這一道具。
在這樣的副本中，沒有任何道具是會無緣無故存在的。
“你的意思是說……”衛城一怔，道，“如果我們試圖規避風險，長時間不營業，門口的燈籠就會自動亮起，為我們吸引顧客？”
“看這樣子，大概是的。”
溫簡言無聲地嘆了口氣，回答道。
“叩、叩、叩。”
敲門聲再度響起了，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上，令人心神震顫。
“雖然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弄清楚，但是我們現在必須要接待第一名顧客了，”祁潛眯起雙眼，慎重地說道，“一樓的教訓都還記得吧？”
開門的店鋪如果拒絕營業，等待著他們的就是必死的結局。
“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安辛嘆了口氣，點頭同意了祁潛的意見。
祁潛扭頭看向溫簡言，將手中的那根尚未點燃的香遞給他，快速說道：
“既然你是提出這一理論的人，那具體操作就交給你了，”說著，他看向橘子糖小隊，“你們沒有意見吧？”
橘子糖無所謂地聳聳肩，預設了這一點。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從祁潛的手中接過香來。
雖說他現在也同樣心裡沒底，但也只能趕鴨子上架，根據自己之前的經驗，硬著頭皮做下去了。
他低下頭，看向手中的香爐。
香爐內滿是灰燼，並沒有任何殘餘著的斷裂碎香。
三樓升四樓的那場生意，他並未將香點燃，但是，那香爐本就是來自於紅衣女屍的畫中，是被供奉過後的殘餘——很顯然，供奉它的，遠多於一支香，而是足足三支，否則不可能會剩下那麼多截沒有燃盡的斷香。
這次是首次的供奉，點燃或許仍然是必要的。
除此之外，溫簡言在樓梯間內還使用了紅色的蠟燭，如果為了嚴謹起見，這次也該使用，但是，他沉思許久之後，還是沒有選擇將蠟燭拿出。
畢竟，在第三幅畫內，香爐附近的燭臺之上是沒有紅色蠟燭，而是隻有白色蠟燭的再加上，在樓梯間內，溫簡言熄滅了紅色蠟燭，也沒有阻止影子的靠近，這說明，在整個供奉中，紅色蠟燭或許並不是必須的。
所以……他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最基礎，最保守的操作了。
溫簡言咬咬牙，將手中的香插入了香爐之中，然後將香爐放置在了距離櫃檯最近的紅色桌子之上。
他點燃了香。
一點殷紅的火光在香的頂端亮了起來。
細細的青煙繚繞而起，一股陰陰的，甜膩的香味隨之散發出來，像是混進了一絲血腥味，聞多了令人頭腦眩暈。
“叩、叩、叩！”
敲門聲再度響起，這一次，聲音變得更加急促，彷彿追魂索命一般，散發出不祥的氣氛。
“嗤嗤——”
像是被甚麼無形的力量影響到了，油燈的光束開始激烈地跳動起來。
溫簡言神色一凜：“快，去櫃檯後。”
他一邊說，一邊用最快速度向後撤去。
一行人動作迅速，很快一起擠進了狹小的櫃檯之後。
在做好一切準備之後，負責擋住門的幾個隊員開啟直播介面，取消了正在使用的道具。
霎時間，所有擋在玻璃門上的遮擋物全都隨之消失不見了，店鋪內的光清晰地滲了出去，外部的黑暗也同樣毫無阻擋的流淌了進來。
“……”
溫簡言屏住呼吸，下意識的繃緊身軀，耳邊一片死寂，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擂鼓般的聲音。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這一刻轉瞬即逝。
門軸轉動的沙啞聲音在商鋪內響起。
“鈴鈴——”
門上掛著的銅鈴晃動著，發出清脆而單調的聲響，像是在宣告著死神的來臨。
顧客到了。
無形的黑暗席捲而來，油燈的燈光被壓制到了極致，身邊空氣的溫度像是在飛速下降，令人有種打顫的錯覺。
黑漆漆的世界之中，清晰的腳步聲響起。
“噠、噠、噠。”
僵硬，緩慢，直直地向著店鋪深處走來。
一片黑暗中，唯有香爐中點燃的那根香，亮著一點微弱的，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吞噬的紅光。
忽地，腳步聲停了。
“顧客”像是站在了放置著香爐的桌子面前。
“！”
像是有用了！
眾人精神一振。
溫簡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的盯著那一點閃爍著的紅點，手指攥的死緊，掌心中滲出了滑膩的汗水。
短短几秒，卻像是一個世紀般煎熬。
“噠、噠、噠。”腳步聲再度響起。
所有人都提起了心，屏住呼吸等待著，神經緊繃著，祈禱著——顧客是結束了用餐嗎？是準備離開嗎？
但是，溫簡言卻遠沒有其他人那麼樂觀，他死死的盯著不遠處，黑暗中那一點微微閃爍的紅點。
沒有消失。
之前在三樓和四樓的交界處時，他完成了交易，香爐內整個都空了，半點香灰都沒剩下。
而現在，被點燃的香還在，也就意味著，它並沒有被顧客“吃掉”。
果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有甚麼被他忽略了。
“噠、噠、噠。”
僵硬的腳步聲持續響起，但卻並不是衝著門口，恰恰相反……
它居然是直直地向著店鋪深處，櫃檯的方向走來的。
而且，一步一步，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