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祁潛的話音未落,只聽吱呀一聲,並未閉合的大門就緩緩的滑開,在眾人眼前無聲無息地敞開了一個黑漆漆的大口子。
背後,油燈散發的微光順勢淌了進入。
“!!!”
闇火小隊中的所有人都是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齊齊後退半步,擺出警戒的姿態。
見此,橘子糖小隊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做好了應對時刻來襲的危險的準備。
空氣緊繃,整個店鋪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推移,但是……
甚麼都沒有發生。
幾人對視一眼,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橘子糖率先打破寂靜:“油燈拿來,我進去看看。”
“小心,這裡面的屍體會被燈光啟用,”祁潛壓低聲音,提醒道,“儘量不要接觸。”
橘子糖:“知道了。”
說完,她從自己的隊友手裡接過已經被點燃的油燈,帶著兩個人,向著黑暗的房間內走去。
剩下的隊員等在門口,警戒著可能出現的情況。
溫簡言和蘇成站在最後方,隔著眾人的肩膀向內看去,半敞的門裡一片漆黑,只能隱隱傳來一點微微晃動的燈光,但卻看不真切裡面究竟發生了甚麼,只能屏住呼吸,提心吊膽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在所有人的神經丟緊繃到極限的時候,門內傳來了橘子糖的聲音:“安全。”
安全?
祁潛幾人一怔,互相看了一眼。
難道說,四樓西側的店鋪內,是沒有屍體的嗎?
【誠信至上】直播間:
“好傢伙,沒想到啊,還真給他們賭對了……我剛剛去隔壁幾個直播間裡轉了轉,四樓的其他三間店鋪裡藏著的屍體都可怕的很,其他幾隻小隊都快要山窮水盡了。”
“看這個樣子,四樓的四間店鋪裡,三間都藏著大雷,只有一間還算安全,我以前一直以為是看運氣抽取,沒想到是看方向,還真給主播猜對了。”
“主播牛逼!”
“哈哈哈哈哈我也這麼以為的,畢竟四樓的店鋪都沒有門牌號嘛,每一間長得還都一模一樣,上來這一層的隊伍又不多,那基本上就只能靠手氣了。”
“溫簡言,一個由於手氣太背,所以不得不靠腦子克服運氣的男人。”
外部的空間也需要讓人留守,不能所有人都一股腦地湧進這裡,如果真的遇到甚麼危急情況,不僅容易被一網打盡,即使反抗,也會受到限制施展不開。
所以,這次進入暗室的,只有祁潛,溫簡言,和童謠三人。
三人謹慎地向著暗室內走去。
這裡空氣渾濁森冷,屍體腐爛的臭味和灰塵味混在一起,令人的喉嚨微微發癢。
或許是由於四樓只有四個店鋪的緣故,即使是店鋪後側的暗室,面積都快要趕上一樓的一個店鋪那麼大了。
橘子糖和她的另外兩個隊友站在不遠處,手中拎著的油燈散發出昏黃的光芒,但卻像是被壓制了一般,只能勉強照亮面前的一小片空間,大部分的區域都籠罩在一片昏昧不明的陰影之中,看不太真切。
他們站在原地,似乎正在仰著頭打量著甚麼。
聽到了腳步聲,衛城扭過頭,向著走過來的祁潛三人看去:“放心,隊長已經檢查過了,這裡並沒有藏有屍體,或者是任何會對走入其中的人發起進攻的東西。”
說著,他看向祁潛背後的溫簡言:
“看樣子,你的選擇確實是明智的。”
西側的店鋪,確實是和四合院內相對更為安全的房間相對應的。
“雖然沒有危險,”衛城移開視線,微微側身讓開,“但是,我們也發現了這個。”
隨著距離的拉進,溫簡言終於能夠看到,橘子糖幾人正在打量著甚麼了。
那是……
祭壇?
空曠黑暗的房間深處,放置著塗抹著紅色油漆的高高桌臺,桌子上擺放著遺像和靈位,黑白色的遺像被昏黃的燈光照亮,面孔模糊,無論如何都看不清五官的輪廓,給人一種森冷而不祥的感覺。
溫簡言一怔,下意識的向前一步。
距離進一步縮短,他能看到的區域更大了。
溫簡言仰起頭,向上看去。
更多的靈位和遺像出現在了眼前。
那些靈位一層一層,高高向上延伸而去,一直沒入到燈光無法照亮的黑暗之中。
那恐怖的數目看的人頭皮發麻。
不,不對,不是祭壇。
這個格局和擺設更像是……
比起祭壇,更像是祠堂。
不過,這遺像加靈位的組合,讓溫簡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先前在三樓畫中的遭遇。
在他離開四合院之後,進入了一片荒蕪的墳地,在那裡,所有的墳包前,都擺放著相同的東西,遺像,靈位,還有……
溫簡言的視線向下移動,落在了桌臺之上。
殷紅桌臺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個小小的銅香爐,這香爐和他在三樓揣回來的那個一模一樣,幾乎毫無差別。
溫簡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麼多……?”
祁潛注視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靈位,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精神不由得再次緊繃起來,“它們該不會活過來吧?”
橘子糖抽空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一個靈位就代表著一個死人,一具屍體,一個可能會在接下來出現的威脅,這個數目如此之大,帶來的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即使只是站在旁邊注視著這個場景,都不由得感到脊髓發涼。
“這些靈位給我的感覺不強烈。”
一旁始終閉著眼的童謠,突然緩緩開口說,“至少現在應該暫時是沒有危險的。”
溫簡言扭頭向著童謠看去。
雖然自己暫時對第四層一無所知,但是,他傾向於童謠的看法是正確的,三樓畫像內也出現了靈位和遺像,它們擺放在墳包之前,每一個應該都對應著一條彎彎曲曲,通向某個四合院的道路。
換句話說,在那個荒墳之中的靈位和遺像才是正品,擁有著通往另外一個空間的可怕力量。
而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些遺像,則更像是擁有其形態,卻沒有其功能的複製品。
童謠緩緩睜開眼,眼珠子上覆蓋著一層灰濛濛的白翳,直直地向著面前的桌案上看去。
她指著那隻銅製的香爐說。
“給我感覺不一樣的,只有那個。”
果然。
在這個副本之中,所有黃銅製的存在都不一般。
“香爐……?”祁潛微微皺起眉頭,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甚麼,“這讓我想起來,在進入四樓之前,我在那個募捐箱裡拿到了這個。”
溫簡言探頭過去,向著祁潛的掌心中看去。
那是一隻細細長長,尚未被點燃的香。
沒有了溫簡言在,祁潛所在的闇火小隊並沒有再像之前一樣遇到額外的考驗,而是走正常流程接待了三名顧客,並且得到了三張冥幣。
一張紅色的,兩張普通的。
普通的冥幣換到了一盤灰白色的燈油,一張黃色的符咒,而紅色的那張紙幣,卻並未像上一次一樣換到紅色的燈油,而是換到了它。
“我們也一樣,”衛城說。
“難道,這是要我們對這些靈位進行祭拜嗎?”童謠猜測道。
“或許吧,”祁潛皺起眉頭,“但是這對我們的通關有甚麼幫助呢?”
香爐……香……祭拜……
“!”
溫簡言似乎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微微瞪大雙眼,向著自己的口袋中摸去。
他將自己從三樓帶來的那隻黃銅香爐拿了出來,與此同時,有甚麼東西被從他的口袋裡帶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張灰白色的普通冥幣。
冥幣?
溫簡言動作一頓,彎下腰,將冥幣撿起拿在手裡。
他皺起眉,在腦海中搜尋了一圈。
在三樓的時候他是作為人質被控制在隊伍裡的,從未有任何接觸到冥幣的機會,無論是進入畫內還是畫外,都沒有和顧客有過接觸。
除了……
溫簡言呼吸微窒,似乎想到了甚麼,熟悉的畫面快速地劃過腦海,像是閃電劃過黑暗的天空,令他定定的怔在原地。
在三樓和四樓的樓梯間內,點燃紅色蠟燭之後,距離自己最近的黑影突然行動,但是其餘的怪像卻並未同樣被啟用。
黑影逼近,並未攻擊,反而消失了。
這是他和“顧客”僅有的接觸,也就是說……
溫簡言扭頭向著手中的香爐看去——裡面空空如也。
但是,他清晰地記得,在自己拿到香爐的時候,裡面清清楚楚是有東西的。
幾截尚未被點燃的香,燃燒殆盡的香灰,但是卻被壓實在了最底部,即使顛倒過來也無法將其倒出,由於當時時間緊迫,它看上去並沒有甚麼異樣,所以,溫簡言並未留心觀察,但是此刻,那些斷掉的香,和下方的香灰,卻全部消失了。
霎時間,所有的線索都在他的腦海中連在了一起。
“顧客”在一樓購買人皮的衣服,二樓購買象徵著視力的眼珠和和象徵著聽力的耳朵,三樓購買臉孔……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思考問題,基本上,一個完整的“形態”在前三層就已經拼湊出來了,並不需要更多的部件補充了,那麼,四樓的目的是甚麼呢?
它們還需要甚麼呢?
它們要在四樓購買甚麼呢?
隨著一個個碎片在腦海中補充完全,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溫簡言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如果這裡是現實世界……
一個購物中心,最高一層的店鋪會是甚麼?
一個陰森黑暗的恐怖存在,在逐漸擁有了形體和行動能力之後,最先的,最原始的慾望會是甚麼?
“這一樓的顧客,購買的不是商品,”溫簡言用盡量平靜,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是進食。”
吃。
其餘幾人都是一愣,下意識地扭頭看了過來,似乎不太明白為甚麼溫簡言會突然得出這樣的結論。
也就是說,在樓梯間內,被持續不斷的電燈燈光保護著的時候,溫簡言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完成了第一單生意。
由於當時並不在店鋪內,周圍沒有任何可以施加詛咒的存在,電燈又無需消耗,所以,他才會在沒有收到任何生命威脅的情況下,完成了一次交易。
但是,在店鋪內的話……
一切又都會不一樣了。
“香爐和香,不是用來供奉這些靈位的。”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是用來供奉‘顧客’們的。”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高高的靈位,突然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四樓的店鋪,販賣的商品是食物。”
“死人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