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塵世之光”發出怒吼的時候,在雲中仙居上觀看的鐘離,心情十分複雜。
當兒女不省心的時候,退休生活也沒那麼的安逸,這是鍾離先生最近的深刻感悟。
富二代不知創業辛苦,吃喝玩樂驕奢淫逸,其實一點都可不怕。
怕的是兒孫輩只看到長輩的風光,沒看到如履薄冰,激情四射的要玩創業,而且崽賣爺田心不疼,動不動就梭哈來個大的。
原以為,只有短視之輩才會犯這種毛病。
現在看來,人人都笑常九爺,人人都是常九爺。
想到這裡,鍾離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原本的塵世閒遊計劃是這樣的:
先以凡人的身份過上幾十年,感受一下璃月的繁華,與凡人的喜怒哀樂。
之後興致來時,便可隨著興致尋訪故友,或是遊覽他鄉。
既是塵世閒遊,東至鯨淵,西達燼海,南至炎光,北達弱水,天下之大,都可去得。
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到自己徹底磨損之前,總不會無聊。
結果如今,全成了泡影。
哪怕魔神戰爭最危機的時刻,鍾離也沒打算讓凡人去死磕魔神,幾千年後更不會如此。
這次原本的計劃,是自己親自用封印術鎖死奧賽爾的核心,讓它只有軀殼鑽得出來,老實當一個一步都動不了的木樁。
無論凡人順利與否,一個時辰之後,“百無禁忌籙”中解除封印的術式,就會自動失效。
核心還在封印內的奧賽爾,再不情願也得老實回到封印中去。
說到底,也就是自己一隻手拎著狗繩,讓凡人增長見識懂得敬畏之後,就把這頭惡犬送回去,僅此而已。
可是,隨著凡人們的“勇猛精進”,事情的規模便開始難以控制了。
首先是自己的再傳弟子,在傳他本門真傳,打算讓他傳承封印術的時候,莫名其妙的掌握了自己的天星絕技。
一旦讓天星砸到不能動彈的奧賽爾身上,能夠證明甚麼?只能讓凡人更加失去謹慎與敬畏之心。
沒有辦法,鍾離只好把計劃變成了:“放出奧賽爾讓凡人盡情挑戰,情況不對就一天星砸下去,假裝是再傳弟子放的。”
事情如果只是到這裡,也還算依然可控。
不過,鍾離還是低估了凝光與姜巖兩個人湊一起的行動力,以及魔神戰爭給凡人留下的巨大陰影。
蒙德人來幫忙的時候,朋友幫忙,沒問題。
至冬人來協助的時候,技術交換,沒問題。
稻妻人來幫忙的時候,私人感情,沒問題。
可是,須彌和楓丹人都大手筆來支援的時候,就實在過於誇張了.....
誰能想到,幾乎所有國度都掏出了壓箱底的技術,只為了測試一下能不能打得動魔神?
當六國精英齊聚群玉閣的時候,鍾離真的感覺凡人的時代確實來臨了。
這種盛況,只有魔神戰爭結束後,七神的酒宴可以相提並論。
不過取而代之的,則是擔憂。
這群凡人,真當天空島不會下釘子嗎?
沒有辦法,鍾離只好命留雲借風真君以“對機關感興趣”為理由,加入了群玉閣的隊伍。
當涉及到一些敏感的技術的時候,便引導他們用仙家機關來代替。
尤其是當聽說深淵教團都開始送設計圖的時候,鍾離大驚之下,已經打算如果凡人還沒醒悟這一點,便讓留雲借風真君直接干預了。
好在凝光與姜巖頭腦還算清晰,讓鍾離鬆了一口氣。
不過從那之後,鍾離再也沒有了整日塵世閒遊的心情,只能奔波勞碌,在凡人們不瞭解的地方,替他們收拾首尾。
在凡人為“純粹凡人”的力量所振奮的時候,其實災禍早已與他們擦肩而過。
凡人的思慮終究有所不足,如此強大的力量,觸犯“禁忌”與否,並不是安全的象徵。
“禁忌”固然會導致毀滅,但“僭越”兩字的分量,其實也輕不到哪裡去。
未經歷過與神同行年代的凡人當然不會了解,“僭越”很多時候,會毫無預兆的成為新增的“禁忌”。
所以,在不為人知的時刻,鍾離早已替凡人們進行了一番掩飾,為這份力量鍍上了自己的顏色,至少天空島看來是如此。
不過,既然想確保天空島不投下視線,那麼暗之外海就絕對不能產生騷動。
海中的魔神,在魔神戰爭之後,多半便逃去了暗之外海。
在鍾離近期重新強化了全部海中的封印後,奧賽爾唯一可能的援兵,只剩下了那些失敗者。
作為天空島觸及不到的地方,暗之外海的力量其實一直在變強,並且不斷地侵蝕著提瓦特。
任何那裡的動靜,都將第一時間引起天空島的注意。
當確定計劃更改的時候,鍾離便與負責看守暗之外海的鳴神進行了交流,由於涉及到姜巖,雙方一拍即合,一同替凡人補上這個漏洞。
當凡人志得意滿的挑戰奧賽爾的同時,兩位鳴神將會親自坐鎮在暗之外海的邊界進行震懾,以此來確保不會因為奧賽爾戰鬥時的動靜,讓暗之外海的魔神蠢蠢欲動,導致天空島投下視線。
當然,作為代價,鍾離需要絕對保障姜巖的安全,僅此而已。
與鳴神的交流,其實只是一個例子,如此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多名塵世執政,而他們溝通的物件,自然不是凝光和姜巖。
正如與巴巴託斯以及至冬女皇的三方契約一樣。
水面為甚麼如此波瀾不興?那是因為鍾離撫平了水下湧動的暗流而已。
諸如此類的種種首尾,雖然說不難解決;
但千條萬縷的未雨綢繆,依然讓鍾離比“奔月”之前,還要忙碌幾倍。
不過,“作繭自縛”的鐘離,此時的心情其實十分高興。
比起推遲一段時間也無妨的塵世閒遊,他更欣慰於凡人比想象中更加能幹。
自己終究有一天要徹底放手的,也許會因為磨損,也許會因為某場浩劫,或早或晚而已。
因為太能幹,而給自己添麻煩?
總比甚麼都做不到,將來在自己不復存在的羽翼之下等待滅亡來得要好。
更何況,這份集天下之力為己用的氣概與智勇,非常合鍾離的胃口,薪火相傳正該如此。
——誰會討厭一個像自己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