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巫女的身姿,在神櫻的精神空間中緩慢顯現,給姜巖與花散裡都驚得不輕。
不過將軍依然毫無波瀾,舊日的幻象,只是“會在時間長河中變質扭曲的東西”而已。
所以,縱使記憶裡的親密身影再度出現,她也依舊揮刀不停。
受她所累,姜巖也無暇寒暄,只好繼續忙於廝殺。
“狐齋宮大人?”
唯一不在戰鬥中的花散裡,此刻的心情十分複雜。
高興的是,一直敬仰的狐齋宮大人居然沒有魂歸源海;
遺憾的是,雖然被兩個巫女說得將信將疑,然而狐齋宮大人終究沒有成神。
“只是舊日的回憶而已”白髮的巫女灑脫的擺了擺手。
透過身影的根脈瞭解到一切的她並沒有寒暄,也沒有關注激烈的戰局。
而是徑直走向花散裡,發出了發自靈魂的拷問。
“歸根到底,我也是由地脈中淨化的汙穢,與回憶構成的殘魂,與你完全同源同質。”
“你說,我是不是狐齋宮?”
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讓花散裡再次陷入了混亂之中。
鬼魂和記憶,本來就是來源於地脈的同一類東西。
被汙穢吞噬的一切生命,記憶都會停留在地脈之中,直至執念徹底消逝後,才會回歸源海。
不過以妖怪的法力,即使只是一些來自舊日的幻影,也有殘餘的些許威能。
自己是如此,面前的“狐齋宮”也是如此。
但看著眼前巧笑嫣然,與記憶中毫無二致的“狐齋宮”。
雖然註定是短暫的存在,不過只要一刻還沒有消散,如此鮮活的記憶與靈魂,無論是誰也無法否認,她就是500年前的狐齋宮。
只是,她是狐齋宮,我豈不也是?
可是,她是狐齋宮,那我又是誰?
白髮的巫女並沒有給花散裡時間猶豫與思考,而是輕輕的走過來,解除她周身的術式。
“還記得你送給鳴神大人的那句話嗎?「不被矇蔽、不受動搖,一直走在您所堅信的道路上。」我把這句話送還給你。”
“是也好,不是也罷,只要你一直走在「狐齋宮」這條道路上,就永遠是狐齋宮,無需證據,無需證明。”
花散裡誠惶誠恐,“可是,我只是一個記憶的殘渣啊,實在有愧大人之名。”
尊貴的血脈?遠播的聲望?萬民中的信仰?狐齋宮無論生前還是死後,從未在意過這些問題。
白髮的巫女對著花散裡搖了搖頭:
“有愧?「當自己」從來沒有門檻。”
“不需要情感,不需要血脈,其實記憶也不需要,只需要活得真實就夠了。”
“哪怕我現在只是舊日的幻影,哪怕記憶已經支離破碎,但只要我僅存的記憶全部充滿色彩,而不是空洞蒼白;只要我曾是狐齋宮,我就是狐齋宮。”
“更何況,當我在地脈徘徊之時,你已經完成了當年你我沒有完成的任務。神櫻的根枝,一直向我傳頌你的功業。”
“這件早已被遺忘的事,只有“我”才會一直耿耿於懷,我認為你就是我——天狐齋宮!”
“沒有人比我更有發言權,反對無效!”
狐齋宮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對著花散裡說道,並輕輕的揭開花散裡的白狐面具。
面具下的臉,果然與狐齋宮完全一致,隨著面具的揭開,花散裡的一頭青絲,也變成了同樣的白髮。
“好了,狐齋宮,還需要讓舊日的自己繼續勸說自己嗎?”兩個白髮的巫女,雙臉相對,此時已經不分彼此。
“不,不用了,定不負所願,永護稻妻。”其中一個狐齋宮,滿含熱淚的表示。
心結解開的她,彷彿重新找到了自己。
聽到滿意的回答,對面的狐齋宮緊緊的抱了過來。
“那麼最後,就讓我這個舊日的幻影,讓你更自信些吧。”隨著最後一句溫柔的話語,
給予她自我,給予她姓名,給與她新生的舊日回憶,就這樣在她懷中,化為了點點金色的光芒,匯入了她的體內。
狐齋宮的腦海中,很多的記憶也從空洞與蒼白,增加了色彩。
更加鮮明,更加深刻,也更加真實,讓她更加的“完整”。
從此,世間再無花散裡,她便是獨一無二的狐齋宮。
身體依然記得擁抱的感覺與溫暖的狐齋宮,輕輕收起了如今已毫無意義的面具。
靜靜的調勻呼吸,感受神櫻的精神脈動,試圖將自己融入之中,成為守護全稻妻的神櫻之靈。
作為發誓永遠守護稻妻的狐齋宮,不當上神櫻之靈怎麼能行?
在白辰直系血脈,真正的術法大師面前,只靠力大磚飛的將軍,很快就被剝奪了神櫻之靈的臨時身份。
將軍有心揮舞薙刀干擾,卻被姜巖輕鬆的攔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記憶中「內在」的好友鳩佔鵲巢。
又不知過了多久,神櫻再次發出呼吸一樣的脈動,花葉輕響,枝條也從死寂變得富有生機,稻妻的守護神樹,迎來了它的新一任主人。
感受到此地的易主,姜巖突然使用雷鳴劍,雷光構成的劍刃撕開空間,卡在將軍變招的間隙,將其擊退。
“還打嗎?已經沒有意義了”
“哼!至少能把你留在這裡!「內在」背離法則的蠱惑者。”將軍完全無法接受被凡人揍個落花流水的失敗。
“好吧,就讓你輸個心服口服”姜巖完全無所謂,套路還有一小半,縱然將軍進步很快,至少幾個小時總能支撐。
“狐齋宮,請讓八重神子把影叫來吧。”放最狠的話,搖人最快的人也是人之常情。
沒有血條,不掉裝備的糞boss,哪有和影一邊打一邊聊天快樂?
“來,影死腦筋的的妹妹,如果想贏我,只能趁現在了哦。”對將軍招了招手,姜巖發起了下一輪戰鬥的邀請。
“聒噪!”長刀與長劍交擊,雷光四濺,無休止的鏖戰再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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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神櫻之外,在八重神子與心海的認知中,姜巖剛剛進入神櫻一瞬間,神櫻便“活”了過來。
“狐齋宮大人!”
“狐齋宮大人!”
與之前完全不同,活潑且富有生氣的聲音從神櫻中傳出:
“那個頭埋進雪地裡出不來,被人拎出來的小傢伙。”
“快告訴你那死腦筋的主人,再不來幫忙,那個凡人就要把她的人偶玩壞了。”
心海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八重神子,想問她說的是誰?
然後被八重神子危險的眼神盯了回去,果斷從心,假裝沒聽見。
“切,令人頭疼的女人…幾百年過去,還是這麼吵吵鬧鬧的。”八重神子頭也不回的轉身快步離去,準備施展式神黑鴉,來快速向影傳訊。
再走慢點,怕忍不住的淚水與笑容,有損「兼具智慧與美貌的八重神子大人」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