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她現在怎麼樣!?”
櫻猛地抓住洛楪的手掌,冰藍色的眼瞳隱約顫抖,少女咬著嘴唇竭力地在壓抑著激動的情感,但事關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哪怕是櫻,也無法再保持淡然。
“玲現在的狀態並算不好……櫻,先不要激動,玲絕對沒有生命危險。”
聽到這句話後,櫻才勉強平靜下來。
因發力的緊緊握導致指節發白得足以看到細小的血管神經,洛楪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少女的焦躁與不安。
伸出手握住攥緊的拳頭,洛楪輕柔地將其撫平。
“彆著急,我會慢慢告訴你的。”
櫻閉上眼深呼吸,努力平復下內心的情緒,抬起頭,卻看到那雙如夜空般的黑眸裡閃爍起復雜的神采。
“我從未想過,玲居然是在那種情況下被逐火之蛾計程車兵們所殺害……”
洛楪緩緩講述著事情的過程,以及玲現在的狀態。
不同於絕大多數律者,前紀元文明的侵蝕律者在覺醒後並沒有被催生出甚麼律者人格。
曾經,洛楪還以為這是侵蝕律者本身的特殊性,然而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眾所周知,恐懼、絕望等負面情緒,是催生律者的最好養料。
本身具有著成為律者的特性,再有大量崩壞能的注入,律者核心便會因此而誕生。
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後,衍生出來的律者人格自受害者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會轉變為加害者。
但是,玲自始至終都從未憎恨過任何人,她是抱著對信賴與期待交織形成的零星希望,自願被囚禁在監獄中的。
在此之前,洛楪能夠理解並一定程度地共情,玲在死亡之前的感受。
但現在,洛楪很難想象,那個孩子心中的冀望,究竟蘊含著多少重量和意義!
所謂人類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
面對明白一切,理解所有,並心懷希望的等待與地獄中的少女。
即便是「崩壞」,也難以壓倒那份獨屬於人類的意志。
……
但人類自身與惡意卻可以。
這或許就是「命運」。
阿波尼亞曾經看到的那些,無法改變的命運。
被殺害時的恐懼與絕望及困惑,那是由人類心中的惡意所形成的地獄。
心懷希望的等待僅是在須臾間就迎來了破滅,那群兇手看著倒在血泊裡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興奮而雀躍地歡呼。
好像那樣就能迎來更美好的明天,建立在犧牲者屍首之上的明天。
老實說,洛楪想不到有誰能在這種情況下能做到始終如一。
會對人類產生怨恨與憎恨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在絕望與憎恨的交織下產生的復仇心理也一樣。
“想要拯救玲,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櫻。”
如果說洛楪之前只是為了完成地藏御魂才想要解決緋玉丸的問題,那麼現在則是真的想要幫助這位少女。
“嗯!”
強作鎮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櫻腰間的寒獄冰天與第三神之鍵·滌罪七雷似乎隨之閃爍起寒光。
“不,並不需要你去戰鬥,櫻。”
察覺到少女氣勢的變化,洛楪擺了擺手,認真正經的神情,“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讓玲從憎恨中解脫,我是不太擅長講那些大道理的,而且,現在的我也無話可說。”
沒有經歷過所謂的地獄,開解勸阻的資格當然是沒有的,況且洛楪也打心底裡不知道說些甚麼。
要是玲因被迫囚禁,與被殺死的恐懼而憎恨一切,他勉強也能說上兩句。
但若是希望與期待,企圖證明人類心中憐憫與責任的少女被人類的惡意背叛,進行產生的憎恨,這能怎麼勸?
有句話叫冤有頭債有主,復仇理應不要涉及到太多的無辜者,否則就會失去人類道德觀中‘道理’。
但換個角度看,玲這位犧牲者的所佔據的道德高度,比起無辜者不知道高上了多少!
所以,如果不是「命運」的必然,那就是人類的自作自受,無需同情。
倒也有詞彙能夠描述這複雜的情況,「崩壞」!
這就是崩壞,從未有人真正犯下過錯,卻偏偏要失去一切。
“但你不一樣,你是玲的姐姐,我相信,你一定能將玲從五萬年的怨念中拯救出來,畢竟,你們可是姐妹啊!”
“洛楪……”
聽著少年的講述,片刻後,櫻彷彿明白了甚麼,她聲音忽然低沉下去。
“可是,只剩下這份記憶的我又如何能……”
存在於此的她,只是記憶。
“櫻,還記得在我們的談話正事開始之前,我說過,那可不一定嗎?”
“嗯。”櫻發少女點了點頭。
“誰說存在於記憶世界中的你們定無法再改變甚麼呢?”
注視著嘴角帶有從容笑意的少年,櫻的表情裡緩緩浮現出一抹驚駭。
臉上露出自信洋溢的笑容,洛楪打了個響指,“我雖然無法帶你離開往世樂土,但我可以讓你和玲見面。”
“什、甚麼!”櫻微張著嘴巴,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可思議。
……
另一邊。
聖芙蕾雅學園內響起了激烈昂揚的音樂,伴隨著大廣播的集合通知。
青春靚麗的美少女結伴而行,陸陸續續朝著同一方向蜂擁而至。
綠三家自然也在其中。
“太陽出來我曬太陽~月亮出來我曬月亮嘍~!”
挽著斯卡蒂的玉藕般的手臂,琪亞娜輕快地哼著小曲兒。
精緻又充滿活力的白皙臉龐浮現出青春靚麗的笑容,身後的高馬尾被甩來甩去,像是昭示著她此刻的心情。
雖然在補習的過程中發生了許些小小意外,但最後的結果還是相當不錯的。
天命核心資料庫空間的突發事件結束後,琪亞娜憑藉超出及格線⑨分的鉅額分數在後續的補考中及格。
芽衣體內,芽衣姐姐透過共享的視線看著如此開心的少女,也不由得露出了欣慰與懷念的笑容。
果然,還是活潑元氣的琪亞娜最棒了!
只不過,琪亞娜以前親暱地抱著胳膊,不分時間不分場合膩在身旁的物件是她……
而如今,屬於自己的位置被那位白髮紅眸的少女頂替,芽衣姐姐內心要說沒有幾分微妙感,那是不可能的。
但很顯然,年輕的自己只是把琪亞娜當做是好朋友,最好的閨蜜,沒有半分超出常規的感情。
一心一意都在掛那在位少年身上,想起洛楪,芽衣姐姐唇角上揚的弧度不禁逐漸加深。
琪亞娜與斯卡蒂,年輕自己與洛楪……似乎也不錯?
年輕的自己即和琪亞娜是相隨相伴甚至互相打助攻的好閨蜜,又分別擁有喜歡的人。
對於一個人來說,兩份喜悅加起來明明應該是雙份的快樂,而兩個人就是四份喜悅!
大家都有幸福光明的未來呢!
“不過,距離女武神考核完成應該還剩下最後記憶戰場的實戰考核階段吧?為甚麼學院長現在就召開全體大會呢?”
沒有心靈相通的機制,芽衣自然不知道芽衣姐姐在想些甚麼,微微仰頭作思考狀,雷電芽衣的神情也隱約有些疑惑。
“根據學院長今天早上沒有來蹭飯的異常情況分析,布洛妮婭判斷有百分九十以上的可能性,這次女武神考核會發生意外情況。”
漂浮著跟在小夥伴們,布洛妮婭熟悉地三無聲線發表自己的看法。
為那些從考核前段時間開始就瘋狂在記憶戰場訓練,凹分的女武神們默哀一秒。
“唔,只要不會耽誤到正常的假期,甚麼事都無所謂啦~”琪亞娜自信滿滿握起了小拳頭,“反正實戰課程本小姐絕對會考滿分!”
就在這時,演講臺上的燈光驟然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在上面。
鎏金色的銳利光線在虛空中勾勒出十字架的輪廓,伴隨著熾烈的金色光輝閃耀,女武神猶大在炫酷的特效中閃亮登場。
包括每年的女武神考核在內,聖芙蕾雅一些比較隆重的場合,德麗莎都會把猶大拿出來。
首先,是要彰顯極東支部的總負責人以及前S級女武神那滿滿的威嚴!
其次就是……
身著萬年不變的天命特製修女服,粉雕玉琢的小蘿莉邁著包裹白絲內的纖細美腿,從幕後緩緩出來。
雪白秀髮束成單馬尾披散在肩頭,德麗莎稚嫩的臉龐繃得緊緊的,滿是肅穆與莊嚴的模樣,看起來似乎真的聖芙蕾雅學園長的威嚴。
前提是忽略她坐在猶大頂端才能夠到話筒的姿態。
究竟是哪個混蛋把演講臺修得那麼高!
我要扣他工資!
扣他全勤獎!
扣他年終獎!
德麗莎一想起第一次女武神考核的時候,尷尬的發現自己無論再怎麼伸出手都夠不到話筒,無奈之下只好手腳並用地爬到演講桌上面,在極度羞恥之中迅速講完了祝詞的場景。
她就不忍住在內心中瘋狂咆哮。
自那之後,需要她演講的場面猶大都會伴隨著出席,墊腳用——論猶大的一百種用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畢竟沒有猶大墊高的話,講臺下的學生們根本看不到德麗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