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一臉小女孩氣的模樣,葉悠不禁懷疑,她真的明白了嗎?
雖然愛爾奎特看起來不像是閒得住的傢伙,但現在也只能選擇相信她了。
畢竟真祖的生命悠久,從時間尺度來看,普通人類的一天,在她看來也不過是一瞬吧?
葉悠走進洋館,玄關處長長的走廊沒有燈光,只依靠著天窗投下的月光照亮。
在玄關前輕輕做了次深呼吸,葉悠抬起腳步。
稍微走幾步,就到了連線玄關和洋館大廳的前廳。
在那個前廳裡,一個人帶著巨大的違和感待在那裡。
洋館的前廳讓人聯想起中世紀的古堡。沒有絲毫人工的照明裝置,全靠冬日裡帶有涼意的月光作為光源,清亮如水的月光就這樣,由天窗那裡垂下了光影。
木質的地板還帶著清新的香味。
一襲黑衣就倚靠在四角的柱子上。
少女就像文字所說的那樣,把身體託付給洋館。
像母親的搖籃曲一樣,平穩的搖晃著。
洋館像是要守護少女的睡夢一樣,把空氣中的紛擾全部吞噬殆盡了。
在洋館的陰影中睡眠的少女。
隱居在森林的童話魔女總是躲避著他人目光,現在她的身姿成為了這個前廳裡最鮮明的一景,魅惑著目擊者。
少女纖細的身體依偎在暖爐旁,就這樣睡著了。美麗如畫的一副景色。
“還在睡覺嗎.....”
......像是無法感受到生命的睡眠。
太過安靜了,那身姿裡沒有任何可以剝除的雜物。
在這寒空下,依偎著冰冷的柱子,久遠寺有珠就這樣被幸福包圍著。
只要看到她這如夢似幻的姿態,人們都會聯想到名為華胥的永眠吧。
去拿條毛毯——這樣可笑的想法,葉悠連一絲一毫都沒有想過。
與之相對的,葉悠不由的考慮的是,去泡兩人份的紅茶。
靜靜的推開門,走到客廳。來到僅一牆之隔的廚房,從數個紅茶箱中選了一個,泡了兩人份的紅茶。
然後回到了前廳,有珠仍然還在睡著。
儘量小心的,輕輕的坐到地板上。冰涼的觸感滲透衣服,侵襲著肌膚。
暖爐旁邊的話應該會很溫暖吧,雖然可以想,到在有珠家,暖爐不過只是擺設而已。
葉悠安靜的坐著,等待久遠寺的公主醒來。
看看天色,有珠也快醒了。
說起來,以前也曾見到過有珠的睡顏。被有珠得知後,她生氣了許久。
有珠十分在意別人看到她睡顏,只是後來對葉悠看到沒有那麼在意了。
話又說回來,有珠大概不會接受愛爾奎特進入吧,那樣的話,就只能暫時離開洋館。
反正愛爾奎特也說,最多守護她兩到三天。
畢竟愛爾奎特現在的局面,是葉悠一手造成的。
這點責任,他還是會好好負擔起來的。
不過如果能說服有珠就更好了。因為如果拋下有珠,跟愛爾奎特去賓館的話,不用想,等再次見到有珠時,絕對是一副修羅之庭的光景。
慢慢思考著接下來的措詞,葉悠隨手翻開疊在有珠身邊的書籍。
大廳裡只有翻動書頁的聲音。
時鐘的時針,黃昏森林的嘈雜都無法觸動的睡眠。
直到天邊最後一抹餘暉被黑暗吞噬,夜幕完全降臨大地時,有珠細長的睫毛嗡動,緩緩睜開眼睛。
“早上好。”
溫馨的聲音,像是冬天的暖陽。
有珠清澈晶瑩的烏黑眸子倒映葉悠的身影,露出含蓄的微笑:“早上好,一直在這裡等我嗎?甚麼時候來的。”
“沒多久。紅茶還是熱的。”
施加了保溫魔術的茶壺倒出的紅茶,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著熱氣。
“請。”
“謝謝。”
有珠輕輕坐直了身體,捧著葉悠遞過來的紅茶,絲絲暖意沁入黑色的手套中,冬夜下亮亮的面板像是融化半年舒適。
葉悠取出玻璃貓掛飾,在月光下閃耀著剔透的光澤,“這個給你。”
“......”
有珠雖然接過,但就這麼直直的注視著葉悠。
那雙澄澈空靈的眸子,刺來彷彿能洞穿心底般的視線。
“有甚麼事情嗎?”
“嗯?”
葉悠託著茶杯,輕抿一口紅茶,臉不慌心不跳的問道:“有珠為甚麼這麼說?”
“你突然送我禮物。”
有珠的聲線比冬天的湖面還要平靜。
“你這話讓我很受傷。”
葉悠道:“沒有事情就不能送你禮物嗎?”
有珠淡淡的回道:“可以。但我沒有收到過類似的禮物。”
“......”
葉悠突然覺得有珠的措辭,也變得犀利起來。
“看你這話說的。”
“所以——”
有珠凝視著葉悠:“沒有事情嗎?”
葉悠嘆了口氣:“雖然有的確有一件小小的事情,但真與我送你禮物沒有關係,只是覺得你肯定會喜歡。”
“嗯,我很喜歡。”
有珠收進口袋中,然後問道:“甚麼事情?”
“我遇到昨晚的真祖了。”
葉悠簡單將愛爾奎特的事情講述給有珠聽。
有珠緩緩點頭,“簡單來說,在死徒中有著「蛇」之稱的「無限轉生者」在三咲市甦醒了,轉生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遠野家的某人。
而昨晚遇到的人,就是來處刑轉生者的真祖。
而你因為誤會殺了她,她恢復後身體處於虛弱的狀態。
另外還有‘祖’在阻擊她,所以希望你保護她直至恢復實力。”
葉悠點頭,道:“大概就是這樣。這兩天,可以讓她住在這裡嗎?”
“為甚麼?”
“依託這座宅邸的話,即便‘祖’也難以察覺愛爾奎特的存在,等她身體完全恢復後,我們就不用再管她了。”
“為甚麼?”
有珠再次輕聲問道,顯然葉悠之前的那個解釋並不能讓這位童話魔女滿意。
“......愛爾奎特是真祖,是自然的延伸的結晶。你看,就像這些茶具、玻璃,也是自然的結晶,你不也是允許它們進入這棟房間嗎?而且這些東西還經過了人工的痕跡,而真祖是更加純粹的自然產物。”
“強詞奪理。”
葉悠垂下頭,一副認命的姿態,道:“好吧,她可是‘真祖’啊,幾乎已經從人類社會中絕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可是相當好奇的,想徹底的研究一下,「記錄」真祖的資訊。”
“......”
葉悠最後的解釋,讓有珠面色稍緩。
“可以嗎?”
有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把目光移到一邊去了。
這時候有珠的表情十分的溫和,可愛得讓人喜歡到禁不住想要咬一口。
“既然是你的研究素材的話.......”
最後的話還沒說出口,
“——慢死了!”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近乎暴力的插入進來,打破了童話城堡的寧靜。
“我說,悠,還沒有好嗎?”
有珠側過頭,漆黑眸子釋放出冰寒的視線,似乎讓空氣都凍結起來。
在前廳玄關口,銀白的月輝從天窗溢撒下來,金色髮絲的少女沐浴在清輝中,純淨、空靈。
略顯元氣的聲調再次響起,“為甚麼我必須非要一個人等在外面呀。啊,對了,這個把手我一轉它就壞了,抱歉,我會賠償的。”
看著手裡還捏著門把手的愛爾奎特,葉悠扶住額頭。
功虧一簣。
不......已經不只是功虧一簣的程度了。
有珠輕盈的起身。
她輕輕邁動腳步,看起來十分的文雅,但卻散發著無言的殺意、
“嗯?”
愛爾奎特感受到了有珠真實的殺意,絕對不是開玩笑的。她腦袋一歪,疑惑的看著有珠:“你不是悠的朋友嗎?我也是。”
“悠?明明認識還不到一天,叫的挺親熱的嘛。”
對放熱情的臉頰,也無法讓有珠冷靜下來。
一襲黑衣的少女,靜靜的注視著白衣的真祖。
而葉悠則是將臉撇過去,他深知已經不能繼續捲入這個混沌的旋渦中了。
有珠看上去很冷酷,但葉悠清楚,實際上她比青子還容易激動。
終於,有珠細細的手指,做了一個像在牽動韁繩的動作。
愛爾奎特睜大了眼睛。
甚麼都沒有的空間,透過沒有任何關聯的魔力,突然出現了刀叉,這對愛爾奎特來說,只能說是變戲法一樣。
銀白的流光像是要奪取愛爾奎特性命一般,刺向她的咽喉與心臟。
這種程度的攻擊,被愛爾奎特輕易躲開。
她一個健步跳到落地窗前,好奇的注視著有珠:“這是甚麼魔術?”
同樣是從空中具現而出。
但愛爾奎特明白,這與自己的「空想具現」有著本質的不同。但也不是以心像風景侵蝕現實的「固有結界」。
雖然剛才攻擊的威脅性很小,但內在的東西簡直不可思議。
回答她的是有珠無言的攻擊,愛爾奎特都輕而易舉的一一避開。
這也是當然的。
因為擔心對室內造成破壞,所以有珠的攻擊都十分精妙的控制了力度和角度。
“我會賠的,也不用這麼生氣吧?”
愛爾奎特在躲避中,朝葉悠喊道:“你就這麼看著?不是說好的要保護我嗎?”
葉悠泡了杯紅茶,微笑的回道:“我會幫你抵禦住來自其他‘祖’的追殺,至於其她人,自求多福。另外,如果被有珠殺死的話,請到這裡找我。”
“——才不要啊!如果我再被殺死的話,可不是幾天、幾個月的時間就能恢復過來的。那時候「蛇」都跑了。”
看著狼狽逃竄的愛爾奎特,葉悠輕輕抿一口茶,“那我只能說,加油。”
真祖大人見到葉悠並不理會自己,那個黑色傢伙的攻擊又越來越凌厲,不禁喊道:“你再不停止攻擊的話,我可就要還手了!”
“呵呵。”
有珠輕笑一聲,一道攻擊從隱蔽的位置激射過來,命中愛爾奎特的左下腹。
她痛的弓下身子。
而有珠像是知更鳥般,朝著開啟的窗戶飄去,飛向屋外的黑夜。
“——真是的,為甚麼這次遇到的人都這麼不講道理啊!我現在很生氣!”
嗷嗷大喊著,愛爾奎特追了出去。
葉悠嘆息的搖了搖頭,悠閒的喝完杯中的紅茶。
接著起身,也朝她們的方向走去。
葉悠站在樹邊,注視著遠處的戰場中央。
激盪的魔力,如漣漪般一層又一層在漆黑的森林中盪漾開來。
‘這麼大的動靜,大概會將那傢伙吸引過來吧。’
葉悠這麼想著,身體逐漸隱匿空氣中。
場中看似你來我往的交鋒,其實節奏完全掌握在有珠這邊。
就像貓戲老鼠般,有珠不想這麼快的結束遊戲。
剛剛復活的愛爾奎特處於最虛弱的狀態,雖然因為衝動追了出來,但也只能疲於招架。
她似乎也明白了有珠的打算,緋紅的眸子凝視著一襲黑衣的女人,咬著牙,一言不發。
情況的確有些不妙。
再這麼下去,被殺掉不是沒有可能。
但要說逃走.....倒也並非是自尊心不允許,而是現在的愛爾奎特根本做不到。
那個女人拿出像是貓一樣的水晶吊墜,將其沉入地面後,整個森林都變了。
彷彿......成為了一副畫?
而她則是畫師,可以隨心所欲的操縱這片領域。
能力暫且不提,我要被她殺掉的理由居然只是因為弄壞了門把手——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唔,果然應該聽從悠的話,老實的呆在外面。
此刻,有珠停止了動作,發動攻擊的間隔有點長。
正當愛爾奎特疑惑時,她聽到從密林中傳來的異動。
簌簌簌簌——
有甚麼在急速奔跑帶動枝葉的聲音。
緊接著,從森林中走出一個穿著黑色長大衣的男人,大衣敞開,裡面滾動著像是沼泥一般的混沌黑色,裡面偶會會有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逝,令人不寒而慄。
臉色如骨灰般蒼白,瞳孔渾濁的令人聯想到屍水。
他只是站在這裡,就給人一種死亡的腐爛起來。
來人凝視著金髮是白衣少女,發出低沉的聲音,
“嗯?發生甚麼事情呢?作為處刑者的你,明明並沒有受傷的跡象卻你很虛弱,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連低階的死徒都沒有這麼的衰弱啊。在我之前曾被教會的人襲擊了嗎?愛爾奎特·布倫史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