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凍僵的夜空，皎潔的霜月投下如水的清輝照亮著黑暗的密林。
影影綽綽的樹木黑影像是幽靈般張牙舞爪，在盡頭，猶如無人宮殿的宅邸立在山丘上。
“真的到三咲市了。”
葉悠驚訝的注視著久遠寺邸，初到極東的一段日子，他便藉助在這裡。
擅長“記錄”的他，是絕對不會認錯以前的起居地。
葉悠還在發愣時，有珠已經先行一步走回宅邸。
與外面的氣氛同樣，房屋裡面也是肅穆的冰涼顏色。
可能是設計者趣味的原因，走廊一直延伸道樓梯處，也沒有電燈之類的照明設施。
可以從從這裡直接看到二樓的天井。
能用作照明的，只有這個高高的天井所透過的日光和月光而已。
到雨天的話，這裡就會像入夜前似的昏暗下來。
冬日只有月亮照射的夜晚，更是冷的好像身處沒有恆星照耀的外星球，所有的東西都被絕跡了一般。
葉悠跟在有珠的背後進入大廳，像是密封的洋館內萬籟俱寂，只有兩人細微的腳步聲。
終於來到客廳，櫥窗上知更鳥投來靈動的視線，之後又像是啄食般低下頭。
開啟房間的開關，像是恐怖故事裡那濃郁的黑暗被驅散。
寬闊豪華的客廳相比起最初改變的許多。
牆壁上是奢華的紋飾。
威嚴滿滿的沙發。
波斯制的高階地毯。
看上去好像是哪座城堡中的一個房間。但在這其中，三十英寸的大彩電坐鎮在電視架上，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宣示著自己的存在。
久遠寺有珠雖然很不願意安放電視機，剛開始住在這的時候，還因為電視的安置發生了戰爭。現在雙方都能接受這個現代文明的機器了。
壁鐘的時鐘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久遠寺有珠替葉悠倒了一杯茶。
“謝謝。說起來，新年快樂，有珠。emmm，你果然生氣了。”
茶水是涼的。
冰涼的。
“沒有。喝吧。”
魔女小姐無機質的聲音，讓葉悠輕笑著搖頭。
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咕嚕嚕~
有珠又替葉悠滿上一杯涼茶。
“有珠小姐？”
“喝吧。”
沒有起伏的聲調從櫻口中吐出。
“......”
“請喝吧。”
“......”
“為甚麼這幅苦澀的樣子？”有珠猶如洋娃娃般精緻的臉龐沒有絲毫的感情，如墨的瞳孔注視著葉悠，清澈的眼中倒映出他的身影，“還是說，覺得沒有你弟子泡的好喝嗎？”
茶葉用的是過去因為損壞了有珠衣物，而被迫賠償的FAUCHON紅茶，涼了之後味道就變得微妙起來，尤其是在這樣寒冷的冬夜。
毫無疑問，有珠是生氣了。
今天的相遇的確是巧合，那也就是說在更早之前......有甚麼讓有珠在意的。
“唔......我們還是先說說三咲市的事？”
有珠的視線落在茶杯上，不言不語。
“.........”
唔~~葉悠想起來了，9月30日！
有珠的生日，葉悠完全忘記了。那時候在解析愛麗絲菲爾的迴路。
有珠是對於自己相信的事會埋藏在心底中的浪漫主義。
嘴上總是說不來也沒有關係，但如果真的忽視，又會超級在意。
葉悠又喝下涼茶，不等有珠，他自己提起茶壺倒入杯中。
“味道還真是不錯呢。”葉悠笑道。
怡然自得的心情，讓黑衣少女一臉不愉的看著葉悠。
在這小小的領地，整個洋館都是有珠的所有物，彷如城堡中的公主般，支配著這裡的一切。
只有在這片領域中，有珠才會偶爾露出真實的心意。
“這麼大的洋館，一個人住果然還是很辛苦吧，比如說收拾打掃甚麼的。”
有珠註冊商標一樣不高興的表情，先不說到底在對甚麼不高興，關於她的想法倒是能感受出來。
“你來，幹甚麼——？”
像是墜落的話語。
她是在表示敵意？還是在表示疑問？
自然都不是。
不瞭解有珠的人，那張猶如人偶的臉龐，是在憤怒啊，還是在悲傷啊這些完全看不出來。
不過葉悠能敏銳的把握到魔女細微變化的氣場。
“雖說有點遲了，我想就這樣一起聊聊天，和有珠你。”
“和我？不是和青子？”
“為甚麼你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
“......”
極端欠考慮的問題，讓有珠略微沉默一下。
的確，曾經三人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過，總是將青子用來頂在前面，自己躲在安全的領域，像是形成了某種慣性。
兩個人的對話就到這裡停止了。
不，之前那些甚至無法稱之為對話。
有珠對這樣的沉默感到了厭煩，用眼神示意葉悠說下去。
“......話。”
“嗯？”
“不是說想和我說話嗎？那，想說甚麼......？”
能做到的話就讓我見識一下，童話魔女這樣勸誘著。
寂靜的城堡，又迎來了客人，變得熱鬧起來。
“啊，是的。”
葉悠笑道：“你知道愛因茲貝倫家的人造人嗎？如果僱傭兩個來當女僕，每天打掃宅子會好很多吧，而且家務萬能哦，料理也做的很好，品類豐富，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洋的食物，一應俱全。正好我跟愛因茲貝倫家還蠻熟的，最近也準備鼓起一趟，如果有珠有需要的話，我帶兩個女僕過來？”
接著葉悠又講述了自己的弟子愛歌，當然昨晚的事情沒必要說出來。
接著是聖盃戰爭的事情，遠坂家的事情，葉悠挑選了些有珠可能愛聽的事情，
這樣沒有養分的單方面對話持續了二十分鐘。
有珠深邃的瞳孔倒映著葉悠的臉龐，就像是幼童在夜晚安靜的傾聽著母親將童話故事一樣。
從以前開始，只是這樣安靜的傾聽著，有珠內心就會不可思議的升起舒適感。
“啊，我去泡杯茶吧。有珠想要甚麼？香草茶可以嗎？”
夜漸濃郁，森林的寒氣滲透到屋內。
這件宅邸沒有任何取暖設施，而有珠本人也是相當的怕冷，從上到下都裹得嚴嚴實實。
那裙襬下的黑色天鵝絨褲襪看起來十分暖和，但在這樣的冬夜果然還是配一杯暖暖的飲品更好。
“等一下。”
有珠叫住葉悠。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能夠感受得出，她的心情回歸了正常狀態，不，應該說是偏向與歡喜。
“嗯？”
“......那個茶壺是兼泡咖啡的，所以，和香草茶不相稱。”
唔，這麼說的話，似乎紅茶的茶壺和茶杯還分種類，而且不同種類的紅茶，還定有各自的茶具與之相配。
雖然這麼說，但葉悠對不感興趣的東西一向不是記得太清楚。
“還真深奧。這就是那個吧，很難做好不習慣的事情。”
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為甚麼，收下弟子？”
有珠並沒有聽葉悠說了甚麼，因為，這句話才是她真正想問的問題。
“說吧，既沒有非要助手幫忙的魔道專研，也沒有傳承下去的魔道意志，卻收下了弟子，為甚麼？”
有珠的視線裡隱約包含了殺意。
不論多麼巧妙的謊言，都無法瞞過她深邃的眼瞳。
深夜時分的前廳，一轉眼變為了判決生死的法庭。
謊言，應付託詞都不被允許。
儘管久遠寺有珠的聲音分外冰冷，葉悠卻回以微笑。
“一定要回答嗎？”
有珠輕輕的點了點頭。
葉悠端著茶壺，輕笑道：“那我就說了。其實我並沒想那麼多，只是單純的感覺，愛歌很可愛。”
“......我不想聽你開玩笑。”
“不是開玩笑。因為很可愛，所以就帶回家了。”
迎來的是有珠銳利的視線。
“好吧，這的確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不過葉悠總覺得，先這個原因說出來會比較好。
即便陳述的內容一樣，但先後順序不同，也會給聽者造成巨大的差異感。
就像現在，有珠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比可愛還要重要的因素”上
“愛歌她，是特別的。”
“特別的？”
“語言的描述極為有限。以後你與她相處時，會慢慢感受到的。”
有珠輕輕點頭。
看來的確是有甚麼正當理由的樣子。
既然這樣的話，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廚房與大廳僅僅只有一牆之隔，葉悠泡好茶端給有珠，他反倒成了一副宅邸主人的做派。
“不過。”有珠捧著溫暖的茶杯，“居然因為別人可愛，就將她帶回家，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節操。”
不知道想到了甚麼，有珠害羞的垂下眼瞼。
“承蒙誇獎。”
“——厚臉皮也是。”
“桀桀桀。”葉悠模擬出像是吸血鬼一樣的怪笑聲。
愛歌也好，小櫻也好，甚至是愛麗絲菲爾也好，在交流時，葉悠總有種作為長輩的心態。
雖然他並不怎麼在意輩分，但多少還是難以做到與有珠相處時的那份“平視”。
“三咲市......”
在寒冷的冬夜，在這豪華的猶如城堡的宅邸的沙發上，葉悠和有珠做夠了前丨戲，終於進入正題。
葉悠道：“三咲市發生異變，可能也切斷了時空的連續性。這座宅邸通往東京的的‘通道’，就是最好的證明。”
“嗯。”
說道這裡，有珠也變得凝重起來。
突然傳送道東京時，她也十分的迷茫。
“不知道會帶來甚麼樣的影響。”
“影響的話......大概會在「記錄帶」上進行疊加，要麼影響「極小」，要麼「極大」，只會造成這兩個極端。就目前看來，似乎不是最糟糕的情況。”
有珠捧著熱茶，幽邃漆黑的瞳孔注視著裊裊上升的水蒸氣，“「極小」會是甚麼情況？「極大」又是甚麼情況？”
“「極小」的話，大概會在現實的某處產生‘扭曲’，這種扭曲可以被人為的覆蓋掉。而「極大」......大概涉及到世界存亡的危機吧。”
“世界存亡的危機？老實說，真沒有這樣的實感。”有珠將茶杯放到唇畔，輕輕吹氣。
窗外的森林，月光灑落，一如既往的安靜。
“宅邸的附近發生了‘扭曲’，空間被摺疊，連通到了東京。”
有珠抬起眼瞼，“那遠野慎久出現在東京......是不是也以為在遠野家附近，也發生了某種扭曲。”
“很有這個可能。”
魔女小姐輕抿一口茶，濡溼的唇瓣泛著晶瑩的光澤，輕啟櫻口道：“悠君打算插手這件事嗎？”
“當然。如此罕見的事項，光是「記錄」下來，就有著無可比擬的價值。”
葉悠看著眼前彷如畫中美麗的女子，認真道：“更重要的是，有珠不也牽連進來了嗎？如果不好好解決的話，我可是會很不安的。”
聽到這句話，有珠原本託著的茶杯用端起來，害羞的擋住臉頰。
童話魔女像是沒聽到般呼呼的吹著氣，又輕抿幾口。
然後才道：“那麼，除開這裡的‘扭曲’外，遠野家那邊也需要調查一番。”
“嗯。遠野家現在的狀況如何？”
有珠搖了搖頭：“本家的話，遠野慎久只有一個兒子，名字為遠野四季，本被當做繼承人培養的他，突然失蹤。現在家主遠野慎久入魔被拔除了的話，遠野家應該到此為止了吧。”
“只有一個子嗣嗎？”葉悠確認道。
“嗯，只有一個子嗣。”
不用懷疑有珠的情報，整個三咲市都佈滿了她的使魔。
說道底，有珠的興趣之一，就是不停的製作使魔。
葉悠問道：“那個叫做遠野四季的人，是甚麼時候失蹤的？”
有珠微微歪頭，在腦海裡搜尋了一陣，才道：“91年最後一天的夜晚。”
“91年？”
說出這個詞後，有珠的瞳孔也微微收縮。
那些“記憶混亂”的人們也堅信著自己生活在1991年。
兩者間有甚麼聯絡嗎？
葉悠看向窗外，“看來，有必要先去一趟遠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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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開車，有個600公里的遠途要跑，600公里啊，也不知道晚上還有沒有精力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