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在師父大人身上的女孩,所吐出的任性之語。讓愛歌像是困擾似的皺起眉頭。
身著淡綠色洋裙的少女,稍稍露出笑容。
“師父大人太嬌慣伊莉雅了。”
葉悠摟住伊莉雅柔若無骨的身體,輕盈的就像雪花一樣。他朝可愛的弟子淺笑道:“有嗎?”
愛歌像小淑女一樣站直了身體,保持笑容,肯定的回道:“有的。”
及其罕見的像這樣反駁師父大人。
愛歌嘟起臉頰,其惹人憐愛的模樣就算是妖精也無法與之匹敵。
“如果愛歌也說,今晚也想睡在這裡。師父大人會答應嗎?”
“伊莉雅還小。”
愛歌道:“哎呀,這就是偏愛喔。”
從嬌豔櫻唇中吐出的話語,彷如蹁躚起舞的蝴蝶般輕柔。
不過這讓葉悠意識道——愛歌生氣了。
當然,不是生自己氣。
這點葉悠非常清楚,愛歌絕不會生自己的氣。
正因為如此,才更為麻煩。
雖然麻煩,不過這也是葉悠所期望看到的。
像普通的少女一樣生氣,像像普通的少女一樣開心,像普通的少女一樣悲傷、喜悅,這對愛歌來說,都是十分新奇的體驗。
這很好。
不是聖人般無情的俯瞰塵世。
不是女神般冷漠的巡禮人間。
沒有變化,葉悠覺得實在不太好。
未知,彷徨、迷惘,變化這種東西,對愛歌來說,會成為永遠不會感到厭煩的調味料。
“那愛歌要睡在這裡嗎?”
葉悠又笑著問道。
“誒?”
小小淑女嬌豔的晶瑩唇畔微張,折射著誘人的光澤。
驚喜的、又無比迫切的輕啟櫻唇:“師父大人......可以嗎?”
“嗯。”
伊莉雅摟著葉悠的脖子,掛在他身上,聽到這樣的話,瞬間就不樂意。
“不要,不要,我才是跟悠一起睡的人。悠不許跟其她女人睡覺。”
“呼呼。”
愛歌嘴角彎起純潔又璀璨的笑容,“師父大人的話,是絕對的哦。”
精靈般少女快速脫下裙子,鑽進暖暖的被窩中,愛歌剛才已經洗的香噴噴的了。
“唔.....可惡。”
伊莉雅嘟囔起來。
“那是我的位置。”
她從葉悠身上跳下,裹著白絲的腳底噠噠噠的跑到床頭,飛撲上去。
伊莉雅和愛歌極限拉扯了一番,最後兩人背對背的躺在一左一右的最外延,床的尾頭正對著書桌,葉悠沒有理這一大一小,埋頭鑽研今天從韋伯和Rider那裡收集的資料。
從者的魔力供給系統,在不斷的改良中越發的完善。
不過今天還是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插曲”,韋伯差點被吸成了人幹。
但這是在葉悠主動控制下進行的,他想看看極限在哪,所以只能辛苦韋伯這隻小白鼠了。
半夜,飄落的雪花化為了雨絲,打在城堡的玻璃上。
屋內,壁爐內的火星向上冒騰。
伊莉雅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沉沉的睡去,銀色的髮絲貼在滑嫩白皙的臉頰,十分嬌小可愛。
愛歌睜開眼睛,清澈透明的眸子注視葉悠在桌前的背影。
師父大人,還不睡覺嗎?
心中默默的想著。
能夠上師父大人的床很高興,愛歌是很高興,雖然很高興,然後、就沒有然後呢?
不過師父大人通宵研究,也是經常性的事情了。
臉頰靠在柔然的枕頭上,愛歌緩緩的閉上眼睛。
......
第二日,清晨,雨還在下。
像是鐵幕一樣的烏雲,覆蓋著天空。
間桐雁夜再次來到了遠坂葵的家。
昨晚他在糾結與煎熬中輾轉難眠,只要一閉上眼睛,葵最後面無表情的樣子就會浮現在在腦海中。
“遠坂時臣不會回來了......是甚麼意思?”
遠坂家的大願,間桐雁夜依稀有所耳聞,只是不太清楚具體是甚麼。
是與這個有關嗎?
如果從老宅中翻找資料的話,或許能瞭解甚麼,但間桐雁夜已經決定這輩子不會再回到那個陰暗潮溼、像是蟲子居住的地方了。
雖然間桐雁夜現在回去,所見到的也不過是一片廢墟而已。
葵姐悲傷樣子,還有消失的遠坂時臣......應該,是死了吧。
間桐雁夜忍不住這麼想。
雖然這麼想多少有些不道德,但間桐雁夜心頭不禁湧上一絲火熱。
他不禁攥緊了拳頭。
自己,或許還有機會。
但在此之前,間桐雁夜絕地要先為昨天的逼問道歉。
讓葵說出那樣的話,當時的她又是懷著何等的悲傷的心情。
天一亮,間桐雁夜便再次來到葵的宅邸。
“回去吧。”
然而還沒開口,站在門口的葵,就下了逐客令。
道歉的話語哽咽在喉嚨,聲音沙啞道:“能聽我稍微說......”
話音未落,只見葵朝他輕輕的躬身,接著房門緩緩合上。
間桐雁夜站在原地,久久的不能言語。
......
葉悠打著一把黑雨傘,來到葵的住宅。
遠遠的,便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略顯消瘦的男人。
靜謐彙報過這個人的情況,是葵的熟人。
體內有稀少的魔術迴路,但並不具備魔術師的氣質,屬於半吊子的型別。
靜謐請示過怎麼處理,葉悠只是讓他暗自觀察,不必大驚小怪。畢竟魔術師家系之間,有點人情往來是很常見的事情。
即便是在魔術協會潛心研究的老學者,也逃不出世俗的人情交往,否則就弄不到研究經費與材料。
不過聽說彷徨海和阿特拉斯院就不一樣,是真正與世隔絕的魔術研究之地。
此刻,葉悠來到門口時,兩人不可避免的目光交匯,葉悠朝他友好的點了點頭,徑直走過,摁響門鈴。
間桐雁夜愣愣的看著葉悠,剛才的滿心淒涼無處安放。
這邊正悲傷著呢。
這半路殺出的人是怎麼回事?
多少看下場合啊。
出來開門的是小櫻,她先是禮貌的朝間桐雁夜鞠躬,然後便昂著頭看向葉悠:“哥哥大人,今天的蛋糕呢?”
大概是聽到開門聲,屋內傳來不安的聲音,
“小櫻,你怎麼......啊,是葉悠先生啊,抱歉。我還以為......”遠坂葵遠遠的站在對著們的甬道盡頭,露出歉然的神色。
“沒甚麼。”
葉悠在玄關熟練的換上室內室內鞋,同樣的事情他已經做過很多遍了。
小櫻再次朝間桐雁夜歉意的鞠躬,然後踮起腳尖,拉著把手緩緩關上門。
間桐雁夜朝前伸出手,門無情的再次關閉後,又失落的垂下來。
葉悠並沒有過多的詢問甚麼,只是按照以往的慣例來到二樓凜的房間,紅衣雙馬尾的女孩在床上急不可耐的等候多時了。
今天過後,刻印的主要枝幹部分便移植完成,算是小小的里程碑,接下來是刻印的分支。
因此比起以往坐著,躺在床上進行移植更加的方便。
凜伸直了裹著黑色棉襪的長腿,湛藍色的眸子,期待的注視著葉悠,
“來,來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絲絲白氣從櫻口中吐出。比起愛因茲貝倫城堡的溫暖,遠坂家的宅邸依舊經受著嚴寒的考驗。
“嗯。請稍微忍耐一下,這次會比較疼。”
葉悠帶上手套,開啟銀色箱子,將其中的工具一一拿出。
這次刻印移植的時間,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因為提前有跟遠坂葵交代過,她雖然擔心,但也沒有過分慌張的上來詢問情況。
刻印移植最忌諱被打擾。
從這點來說,葵的確是個好女人。
並不是每個母親都能在合適的時機,按捺住對女兒的關切。
主要枝幹部分的刻印移植完成,凜虛弱的躺在床上,被單都被汗溼了,厚厚的棉襪緊緊的貼在光潔如玉的大腿上。
這次刻印移植完成,並沒有將電路板狀藍色條紋顯露在外,而是隱匿了起來。
凜抬起手臂,看著自己白嫩的肌膚,嘴角露出了微笑。
“謝謝你,葉悠。”
“嗯。”
葉悠輕輕點頭,說道:“從現在開始就可以練習魔術了。但還是要注意,不要過量使用魔力。”
“嗯!”
凜興奮的回應道。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遠坂凜早早做好了覺悟。
既然身為魔道世家的繼承人,她就註定要走與普通少女不同的道路。
在凜的心中當中,她一直認為父親是最偉大的魔術師。
長大以後想當歌手,長大了要成為漂亮的新娘。凜的同齡人或許都會懷著這樣的心願,但凜的願望卻不同。
職業之類只是其次,她最大的願望,是想要成為父親那樣偉大的人物。
那也就是說,要選擇父親所走的那條道路,選擇接受父親所接受的命運。或者說——將遠坂家的魔道之血脈傳承下去。
但這只是願望,不是想要實現就能實現的。
首先,必須得到師父也就是父親的同意。在以前父親還沒有對凜表露過將來要把家族託付給她的意思,在這點上她有些不安。在凜看來,或許父親還沒有承認自己有成為魔術師的資質。
但即使如此,她的願望卻不曾變過,所以她為自己所做的覺悟感到驕傲。
“葉悠,我可以成為真正的魔術師嗎?”凜問道。
“當然。”葉悠道:“如果你這樣期待的話,凜可以成為超越你父親的魔術師。”
“超越......父親......”
凜喃喃的重複。
這是她以前從來都不敢奢望的。
她從來不認為,有哪個魔術師能夠超越自己的父親。
雖然這只是小小女兒的憧憬,但這確實代表著凜的“世界”。
但是超越父親這種話,從葉悠的口中說出,凜卻意外的覺得有說服力。
而且——弟子超越師父,才是魔道一圖所期望的。
父親如果能夠得知,想必也會無比自豪的挺起胸膛吧。所以,
“——我會的。”
凜的瞳孔中燃燒著鬥志。
她與其父親一樣,具備將苦難全部轉化為自尊與能力的資質。這是魔術師相當優秀的素質。
強忍住虛弱感,遠坂凜微微抬起顫抖的大腿,黑色棉襪包裹的足底踩在木地上。
遠坂凜起身的過程,葉悠並沒有攙扶。
這個女孩可以克服。
凜看向葉悠,對著只是收拾工具的背影,她再次說道:“謝謝。”
這次所道謝的,不是葉悠為凜做了甚麼,而是沒有將她當成可憐的小女孩去看待。
這份平視,讓凜心中升起無限的驕傲與感激。
而凜現在最需要的,便是這份認可。
葉悠道:“去洗個澡吧,然後好好休息一下。”
“......嗯。”
凜順從的點頭。
下樓。
葉悠告訴葵,凜房間的被單汗溼了,需要換一下。
只是簡單的陳述,葵便能感受到凜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但即便如此,還是挺過來了,想到這裡,葵的內心又為愛女充滿了驕傲。
“對了,凜的資質比我想象的還好,大概在12月30號之前就能順利移植。”
“這可真是太好了。”
遠坂葵嘴角綻開討人喜歡的端莊笑容。
葉悠繼續說道:“到時候我們便要離開了。”
“我們”,自然指的是小櫻。
“啊,這,這樣啊......”
遠坂葵瞳孔中藏著失落。
按照原本的計劃,小櫻是有可能留在這裡過新年的。
但這種事情,葵是無法強求的。
小櫻在東京生活的很好,從這些天的相處中,就能看得出來,她有多喜歡和依賴眼前的這個男人。
將小櫻交給葉悠先生,沒有甚麼不放心的。
看著略顯失落的美婦人,葉悠輕輕點頭,便離開了遠坂宅邸。
提前告訴葵,只是想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次日。
間桐雁夜提著禮物,再次摁響了葵所在宅邸的房門。
他只想著道歉而已,卻忽略了葵的心情。
葵在二樓的窗戶看著那熟悉的身影,臉上湧上為難之色,有些抗拒和不知所措。
前天已經將界限劃的很明確了,昨天也說了那樣的話,為甚麼他還是過來了。
葵沒有出面,屋門更是緊閉。
這樣一來,他就能收斂一些吧。葵是這麼想的。
果然,十分鐘後,間桐雁夜將禮品放在門口,便黯然的離開。
就在葵以為就這樣結束的時候......第二天、第三天,間桐雁夜每天早上9點鐘都會到來。
遠坂葵從一開始為難的心情,已經逐漸變為厭煩和焦躁。
這讓她越發的無法面對間桐雁夜。
門口堆積的禮品,也變得無比刺眼起來。
葵沒有出門去拿,而是任由它放在角落、
此刻葵傷身的坐在沙發上,對未來有些迷茫。
“媽媽。”
小櫻跑過來說道:“新年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神社參拜吧。”
“......”
看著小櫻清澈的眼神,遠坂葵將愛女拉入懷中,緊緊的抱著。
“......媽媽?”
“小櫻。”葵的聲音略帶哽咽。
“我也想和小櫻一起過新年,一起去參拜神社......”
“那我們一起去就行了呀。”小櫻純真的瞳孔閃耀著光澤。
“......”
遠坂葵扶著愛女的肩膀,不敢直視小櫻的眼睛,“不可以任性哦,櫻,你要跟葉悠先生好好相處。明天你就要回東京了。”
小櫻搖了搖頭,說道:“媽媽,我的意思是,你和姐姐跟我一起去東京就可以了呀。”
“誒......?”
葵怔怔的注視著小櫻,被迷霧遮蓋的內心有著豁然開朗的感覺。
這一天,葵在內心做了無比激烈的思想鬥爭,以及考慮了多方面的情況。
終於在葉悠再次到來時——
“葉悠先生,我們也可以去東京嗎?”
穿著端著優雅的葵,這麼對葉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