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時分,巴斯提斯綠洲的邊上,教會使團所駐紮的營地之內,凡尼婭站於自己的寬闊帳篷裡,看著眼前半透明的虛像化修女,聽著對方方才的話語,不禁微微的張開了嘴巴。
“換一個地方嗎……這個……我想不太好吧,我才來這裡不久的時間,還根本就沒有救過多少人,就這樣的離開的話,感覺不太好吧……”
看著眼前的埃維,凡尼婭在稍加思索之後回應著說道,而埃維則是又接著的回答開口。
“你確定你能夠解決得了這裡的問題嗎?現在布賽裡特問題的根源,乃是南方邪教徒弄出來的產物,即便是在這裡經營多年的那些異端們都拿它沒辦法,你確定你能夠應付得了它?當下的這個情況,不解決這個瘟疫你就無法完成你的晉升儀式,你確定是要在這裡浪費時間嗎?你若是早點換地方的話說不定也能夠早點晉升完畢哦。”
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埃維這樣的向著凡尼婭說道,其語氣之中,似乎還帶有了一絲絲勸誘的成分,聽著埃維的這一番話語,凡尼婭微微的一頓,隨後表情變得認真的開口。
“埃維修女你說得……確實有些道理,如果想要順利晉升的話,或許不應該在這裡和這種難纏的瘟疫浪費時間糾纏,換個地方比較好……但是我想,我來布賽裡特,究竟是為了晉升還是為了救濟呢?”凡尼婭這樣帶著一絲困惑的說道,聽著她的這一番話語,埃維的眉宇微微輕挑,隨後她開口說道。
“這是個好問題,不過從最初的任務來看,你來這裡施予救濟,是為了完成你的晉升亦儀式。”
“是啊……從表面來看,我這一次到布賽裡特的救濟是為了晉升,但是我的晉升又是為了甚麼呢?不是獲得更大的力量之後,承擔更大的責任,負擔更廣的救濟嗎?救濟是為了晉升,而晉升又是為了救濟,所以歸根結底,我所需要的其實是救濟,晉升不過是手段而已,我不能因為手段而輕易的放棄目的……這就本末倒置了……”
凡尼婭這樣的說著,聽著她的這一番話語,埃維不禁保持微笑的點了點有,神色之間浮現了一絲奇異的光彩。
“所以我想,埃維修女,我不能夠這麼快就放棄布賽裡特,我還是想要花時間進行一些嘗試,不說一定要解決這一股瘟疫,但是至少也需要竭盡所能才行……”
帶著鄭重的目光,凡尼婭看著眼前的埃維說道,聽著她的這一番話語,而埃維在聽了以後則是緩緩的回答。
“竭盡所能……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既然你是這麼想的話,那就在這裡試試看吧,如果最後想要放棄的話,那就跟我說……”埃維向著凡尼婭說道,隨後她的身形忽然變得一陣輕微的扭曲之中,直接的消失不見,看到眼前消失的埃維,凡尼婭也不禁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在心中想到。
‘埃維修女……也開始試探我了嗎?不知道我剛剛的回答,是否令她滿意了呢?’
正在凡尼婭與埃維的對話結束沒多久之時,在凡尼婭的大帳之外,營地的某處一處角落之中,此刻正有著一雙眼睛,默默的盯著大帳。
這一雙眼睛的主人,正是教會在布賽裡特的密探修女,名為費絲的女子,此刻的她正坐在一處草地上,目光平靜的盯著遠處的大帳,其內心之中不知道在想一些甚麼。
……
‘這個埃維修女……說這話是在試探甚麼?’
使團營地之中,另外一張較小的帳篷之內,多蘿西正坐在這裡,此時的他不久前才向阿莉瑪收集完情報,然後又瞭解到了凡尼婭與埃維在大帳之中的對話,隨後不禁是陷入了一陣思索之中。
‘我之前的猜測果然沒錯,救贖派那一邊果然是察覺到了甚麼……這個埃維對凡尼婭的這一番對話有很大的試探成分在裡面,不過究竟是試探凡尼婭自身還是試探凡尼婭背後的力量,這就不得而知了,可能兩者有其一,也可能兩者具有……’
多蘿西這樣的沉思著,隨後她開始想著對方都這麼的開始試探了,自己要不要主動和對方接觸呢?
‘這種程度的試探的話……那還是暫且先不去做額外的動作吧,看他們救贖派的樣子,貌似是不急的,他們不急我也不急,那就先暫且放著,等到等到真正有需求了之後再說。
‘現在對於我來說當務之急的事情,還是在那城裡面……’
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想著,隨後她站起了身來,輕輕的掀開自己帳篷的簾布,望向了外界的遠方,隨後她所目睹到的,是黑暗之中若隱若現的古城虛影。
……
月落日起,黑夜漸去。
很快的,當一夜的時光匆匆而過之後,巴斯提斯綠洲迎來了新一天的晨曦,在遠處沙漠地平線之上,初升的太陽將晨光拋向綠洲與古城,綠洲湖旁的使團營地在這份光芒之中甦醒,縷縷的炊煙在連片的帳篷各處升起,各種各樣的晨禱之聲不絕於耳。
與使團營地相對的,巴斯提斯古城也迎來了新的一日,城牆上疲憊的守衛依舊在專注的監視著遠方的營地,而城牆之後的城區之中,無數的巴斯提斯居民依舊開始了當日的活動。
在灰黃色調的城區裡面,各種高矮各異的平頂房屋錯落排布,不算平整的街道之上,無數身穿著長袍的市民們正排著隊伍一同的前行著,幾乎每一條主要的幹道都是如此的景象,他們前行的方向為同一處,那即是這座古城的中心區域。
在這裡,有著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的邊沿聳立著幾根細細的高塔,而在廣場的北側,佇立著一座高大的教堂,這座教堂雖然看上去有些類似於輝光教堂,但是風格上卻大不相同,沒有了各種銳利的塔尖式部位,取而代之的是多了很多較為圓滑的圓供式造型,更加具有北烏的特色。
這是救主降世派所在自己控制地域設立的教堂,專門祭祀輝光救主,一般被稱為“光救寺”,為信仰救主降世派的民眾提供禱告或懺悔的宗教服務。只不過此時巴斯提斯的光救寺和以往有些不同,其上所有的輝光救主標記已經被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環節標誌,這標誌宛若是一條條蠕蟲互相之間的交錯套接成一個圓環而成。原本身穿長袍的救主派神職人員此刻也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許多衣著小片皮甲的黑人武士,以及一些身穿顏色鮮亮長袍的蒙面侍僧。
在這清晨時分,來自巴斯提斯各處的無數市民正不斷的湧到教堂前的廣場之上,在這裡,神色虛弱,腳步輕浮的他們被安排著數個方陣,被侍僧引導著依次的來到光救寺洞開的大門前下跪禱告,在短暫的禱告結束之後,在禱告結束之後,他們便紛紛的站起返回,然後換上下一個方陣繼續的在這裡跪地禱告,那些禱告結束的人明顯整個人都要精神許多,自身的精氣神都要更加的旺盛。
在那洞開著的光救寺大門之內,是其原本的禮拜堂,在禮拜堂之中,原本應該陳放著的輝光救主聖壇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碩大的原始“偶像”。
這一尊偶像和主大陸其他一些地方的神像並不相似,它並非甚麼精緻的藝術品,而是純粹由粗草繩互相糾纏編織而成圖騰,其整體的樣貌為一隻展翅的飛鳥,雖然圖騰的整體為鳥形,但是那些構築它的草繩實在有些過粗,乍眼一看就彷彿像是無數糾結在一起的長長蛆蟲,讓這整隻鳥看上去就像是由無數的長蟲構築的一樣。
‘鳥的主體形態……意味著疫病能夠像是飛鳥一樣快速的傳播,意味著瘟疫的迅捷。而蟲的本質,意味了疫病的骯髒與汙穢……不知道這樣解讀這一尊圖騰是否正確呢?’
多蘿西藉由這隱藏在人群之中的屍偶,望著遙望著教堂內的圖騰,這樣的在心中想到。她知道,那是屬於胎衣三神之一,疫鷲的圖騰。
‘長生主尊,延穢長神,疫鷲……感覺比起‘鳥’這位神還具備更多‘蟲’的性質呢……對比祂的其他兩個兄弟,這一位的勢力對於社會層面的影響要強很多的樣子呢……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更加的麻煩了。’
一邊利用各種視野觀察著周遭廣場的景象,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感嘆的想到,在初步的觀察了一邊長生教控制下巴斯提斯的宗教活動之後,她控制著自己的屍偶離開了人群聚集的廣場,去到了其他的一些地方。
多蘿西的屍偶行走在巴斯提斯的偏僻無人的街道之上,在她的眼前到處都有蚊蟲飛舞,密密麻麻的嗡嗡聲此起彼伏,隨處都可以看見散落一旁的各種動物乃至人類的屍體,這些屍體由於無人收斂的原因,全部都高度的腐敗並散發出濃烈的惡臭。
各種各樣的蟲豸在腐肉之中翻湧,天空之中落下的食腐鳥在貪婪的進行著啄食,每一處被丟棄的屍體邊上,都有一圈的粗繩圍著,似乎讓其形成一個小小的儀式現場,城中沒有任何人去管理這些四處腐敗的屍身。
直接的遮蔽了屍偶所傳達回來的嗅覺,多蘿西控制著屍偶在巴斯提斯城內一路的前行,向著城北方向前進,一路之上多蘿西透過靈性視界觀測到了在這滿城的蚊蟲之中,有著許許多多具有高靈性跡象的飛蚊,多蘿西透過繞過這些飛蚊前行,從而繞過了城內長生教的眼線。
巴斯提斯城內的長生教,暫且並沒有赤成坐鎮,因而多蘿西十分輕易的便突破讓他們的監視,控制著自己的屍偶來到了目的地,位於城北的一處焦黑的巨大建築之前。
這是一座明顯遭受過火災的偌大樓房,通體焦黑,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牆面,部分地區有著垮塌的跡象,由於明顯是一棟危樓的緣故,所以裡面並沒有人居住。
看來看眼前這一棟焦黑的危樓,多蘿西微微的一頓,隨後控制著自己的屍偶在無人注視的情況下快速的走了進去,如何讓其在凌亂空蕩的廢墟之間不停的穿行,直到找打了一處向下延伸的,似乎通向黑乎乎地下室的樓梯。
看到這個樓梯,多蘿西沒有多想甚麼的就讓屍偶走了下去,隨後來到了一處黑暗狹小,有著明顯坍塌跡象的地下室內,多蘿西讓屍偶提著煤氣燈繼續的探索這裡,最終在一個隱蔽的角落之中找到了一個廢棄的沉重靠牆書架,多蘿西讓屍偶將那書架推開,隨後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在書架之後牆面上,繼續向下的甬道與樓梯。
見到這個密道,多蘿西像直接的讓屍偶走了進去,先是轉身將書架回正之後,直接走下樓梯,在一路的前行之後,終於來到了一處寬闊黑暗的地下空間之中。
在這裡,多蘿西讓屍偶點燃了一盞又一盞被安裝在地下空間牆上的煤油壁燈,伴隨著空間亮度的提高,多蘿西逐漸的看清楚了整個空間的全貌。
這是一個由數根石柱支撐起來的巨大地下室,地下室的邊緣是無數直接在石壁上開鑿出來的書架,在這些石制的書架之上,無數的羊皮紙卷軸、書本、紙堆正放置著,在地下室的中央是一張長長的石桌,石桌的邊上是許多的積灰的木椅,石桌之上,不僅僅堆積著許多的書本,在木對應的位置之上,還有很多散落的紙稿,這些紙稿之上,全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找到了……’藉由屍偶的目光,多蘿西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禁是在心中喃語著想到。
這裡,巴斯提的地下書庫,原本是巴斯提斯圖書館的一部分,但是在桑託王朝覆滅之時,燃燒到了巴斯提斯的戰火將圖書館的上層部分完全的付之一炬。雖然整個圖書館的建築主體被大火燒成了危樓,但是地下書庫的部分卻得以幸運的儲存了下來,這裡曾是桑託王朝的開創者,桑蒂斯下令編寫布賽裡特史的地方,那石桌上的痕跡,似乎展現了當初在這裡所進行的繁忙工作。
在救主降世派接受巴斯提斯之後,這裡被其主要成員傑瑪爾找到,並以此為據點進行自己的各種隱秘研究,多蘿西由其親信下屬阿莉瑪身上獲知了這裡的存在,因而今日專門的派屍偶過來找到了這裡。
多蘿西讓屍偶在地下書庫之中一邊緩慢的渡步,一邊觀察著四周的景象,最終,她地下書庫的無數個帶有倉儲功能的附屬房間之中,找到了一個比較有特殊的,和地下書庫其他灰塵樸樸的地方不一樣,這個房間之中的座椅十分你的乾淨,完全沒積多少的灰。
在這間房間的寬大桌子之上,放置著一大堆的瓶瓶罐罐,這些瓶瓶罐罐之中裝著各種顏色不一的液體,一些液體之中還浸泡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小動物與肢體甚至器官,除了這些瓶罐之外,桌上還有許多試管燒杯培養皿等等化學及生物學實驗用具,桌子的邊上還放置得有一個大大的坩堝,坩堝下面有著明顯的漆黑木炭。
很明顯,這裡就是傑瑪爾的實驗室,是她埋頭研究的地方,著巨大桌面的其中一個荻港,放置著好些的書本以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這似乎是傑瑪爾的研究筆跡。
多蘿西在看到了那些紙張之後,控制著屍偶走了過去,將其撿起閱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