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軀龐大的鏡月魔像之內,那由一圈圈圓環巢狀,構造精妙的平衡之間中。恬靜的女神像正一如既往的立在那裡,在女神像之前,舊有的儀式現場已經被收拾完畢,新的儀式佈置完成。
薰香繚繞的空間之中,巨大而繁複的儀式法陣被繪製在地板之上,一身黑白色洋裝衣裙,帶著女士小禮帽的多蘿西,端坐於那法陣之中,“啟”之眼所睜開的中央位置,自身化為其眼眸的瞳孔,在她的四周,法陣的邊緣處,此刻正放置著六件物品。
其一為一顆深藍色的晶瑩寶石,此乃深藍之心,是“杯”之領域的神佑物,本由海淵教持有,是被多蘿西與奈芙一起演繹的盜賊k給偷到的。
其二為一件樸實無華的金屬砝碼,其名為衡秤之碼,是屬於“石”之領域的神佑物,本由白石匠工會持有,多蘿西花重金租到的。
其三為一個做工精巧的球形香籠,叫做幻鱗香籠,是屬於“影”之領域的神佑物,本是蝶神信仰的物品但後被黑夢獵團奪去,多蘿西幫助蝶神信徒奪了回來。
其四為一條寫滿經文的老舊布匹,名叫聖骸經卷,“燈”的神佑物,屬於輝光教廷,凡尼婭因功而被授予此物保管。
其五為一盞雕刻骷髏的酒杯,名為冥引之盞,是“寂”的神佑物,原本是阿都斯開國君王拉赫曼的陪葬品,拉赫曼本人將其給予多蘿西。
最後,是一本擁有厚重封面的尋常書典,這是多蘿西以往經常使用的非凡物品《文海航志》,就在剛才,她已經透過儀式,阿卡夏的名義,將《文海航志》賜福為了“啟”之神佑物,屬於多蘿西自己的神佑物。
現在,多蘿西已經將完成晉升儀式的全部六種神佑物都擺放到了該在的位置之上,她本人也默默的閉上了雙眼,按照從啟紋神廟之中所知曉的方法,開始漸漸的運轉其靈性。
隨後,在一股無形的力量之下,那六件圍繞著多蘿西的神佑物開始自動的懸空起來,分別的泛起不同顏色的點點微光,在這微光之中,多蘿西的晉升儀式正式的開始。
‘智界無垠,識海無邊,眾生迷故,吾之亦然……
‘諸理非理,諸形非形,六途皆虛,因果亦謬,奧妙窮極仍泡影幻滅……慧惡不能知,冥思不能悟,欲達聖賢智,勿求神解,應求解神……’
在腦中默唸著咒文,多蘿西的儀式開始持續的執行,在一陣恍惚迷離之中,她的精神與意識似乎脫離了現實的境界,向著世界的裡側進發。
……
正當多蘿西在進行著自己的晉升之時,此時此刻在晉升之間的外部,綴星湖上,屬於赤成強者們的戰鬥還在持續著。
綴星湖旁,一座原本完整山丘的山頭之上,燃燒著焚焚烈火的高溫隕石坑中,一身全身板甲的弗朗切斯科站在巨坑的邊緣,透過看不清面孔的全覆式頭盔,凝望著眼前遼闊的綴星湖面。
弗朗切斯科的目光先是鎖定在了綴星湖上那最為高大顯眼的鏡月魔像之上,但僅僅只是看了兩秒,他的目光便進行了轉移,轉移到了更加遠處的綴星湖岸邊,凝視向那裡才奮力掙扎著站起的葛絲摩爾。
在確認了葛絲摩爾的狀態之後,弗朗切斯科便不再停頓,他立即的站直了身體,隨後驅動起了身上的靈性。
伴隨著熾烈的靈性遍及了弗朗切斯科的全身,那厚重甲冑的間隙之中一股股濃煙冒出,他甲冑之下的身體被一齊的點燃,甲冑之間的關節處頓時的噴湧出了焚焚的烈焰,頭盔前方的空隙之中也有火苗竄出。
接著,弗朗切斯科甲冑內部的火焰開始膨脹,將甲冑的部件一片一片的撐開,他整個人的身軀變得更為的高大。弗朗切斯科將自己的身體化為烈焰然而鎧甲卻依舊還維持原樣,整個人的身體直接的變成了一種被片片懸浮的鎧甲碎片所拘束的烈焰人的姿態。
在元素化之後,弗朗切斯科立即的向著下方噴射出一道烈焰,他整個人就這樣化為了一道烈火拔地的沖天而起,向著湖對面葛絲摩爾所在的方位直衝而去。鏡月魔像的鐘樓之上,奧德里奇看著湖面之上劃過的烈火,不由得感嘆。
“現在在普里特的天火聖徒?看來是蒂維安的弗朗切斯科了,沒有想到那丫頭說的強力援軍居然是他,真是有夠強力的,也不知道這是請來的還是騙來的……估計是後者……”
奧德里奇帶著一絲笑容的說著,弗朗切斯科的出現,無疑是讓他鬆了一口氣,他現在所剩的靈性已經不多了,沒法拖住葛絲摩爾更長的時間,現在一個天火聖徒既然加入了戰局,那邊之後的事情就差不多穩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奧德里奇壓了壓自己的帽簷,隨後驅動起了鏡月魔像慢慢的跟上對方的行動。
而在另外一邊,正當心中頌念禱文的葛絲摩爾在見到正由遠方襲來並且越來越大的火球之後不禁一怔,隨後立即的高速閃避開來,在葛絲摩爾閃開沒多久之後,弗朗切斯科所化的火球直直的撞擊到了方才葛絲摩爾所在的位置之上,隨即引發了一陣大爆炸。
“轟!”
在堪比重炮轟擊的爆炸之中,閃開沒多遠的葛絲摩爾再度的被波及,衝擊波將她身上的血霧武裝震了個稀碎,席捲的烈焰將她的面板大面積的灼傷,葛絲摩爾在地上彈飛了數下再撞到了一塊岩石之上停了下來,然後猛的吐了一口血。
拄著血槍重新的站起,葛絲摩爾摸出了兩大管裝滿鮮紅液體的針筒,一管紮在自己的手臂之上,咬著牙給自己注射之後讓身體上的燒傷迅速的癒合,另外一管則是直接打碎在血槍之上,讓其中的液體融入槍體之內,接著她身上的血霧武裝馬上的恢復完整,之後葛絲摩爾全神貫注的注視著前方弗朗切斯科所撞擊到的方位,提槍高度的警戒。
那彌散的煙塵之中,忽然之間一枚火球衝破了煙塵,向著葛絲摩爾襲來,葛絲摩爾則是一個側身輕易的閃過,但是那火球直接的命中了葛絲摩爾身後不遠處的岩石,引發了一陣劇烈的爆炸,葛絲摩爾再度的被爆炸波及到而身形不穩的踉蹌數步,而正在此時,一道火光由煙塵之中向著上方的天空直衝而去,定睛一看,那是一尊燃燒著的烈焰騎士,赫然正是弗朗切斯科,他懸浮在半空之中,左手之中不斷的凝聚起一枚枚火球向著葛絲摩爾扔過來。
面對著眼前連續的火球攻擊,葛絲摩爾開始奮力的不停躲閃,這些火球速度不算快,遠不如之前鏡月神像所製造出的風刃,但是在它們卻可以爆炸,它們即使沒有沒有命中葛絲摩爾也會在撞擊到了地面之後迅速的引爆,火球爆炸所產生的大範圍烈焰與衝擊波葛絲摩爾難以完全的規避,總會被波及到一些。
在連續的爆炸之中,葛絲摩爾被來自四面八方的衝擊與烈焰波及,雖然在她輕巧的躲閃之中這些都不致命,但是在無形之中也限制了她的行動範圍,在上方懸浮著的弗朗切斯科在用一次四連發火球爆破封鎖住了葛絲摩爾的行動之後,直接的向下俯衝而來,舉起烈焰長劍直直的向著葛絲摩爾斬去,而起很快的就衝到了葛絲摩爾眼前。
見到這種情況,葛絲摩爾凝聚起諸多的血霧兵刃向著俯衝下來的烈焰騎士襲去,但那些血霧兵刃在接觸到了弗朗切斯科的火焰之軀後便被立即的蒸發。
擁有火元素之軀的弗朗切斯科不僅僅能夠直接蒸發掉葛絲摩爾的血霧,也能徹底的免疫葛絲摩爾的苦痛加深,身為烈焰的弗朗切斯科是感受不到生物的痛苦的。
輕鬆的突破葛絲摩爾的血兵彈幕,弗朗切斯科衝到了葛絲摩爾的眼前,那烈焰長劍幾乎已經斬到了葛絲摩爾的腦門之上,葛絲摩爾在全力的閃避之下好歹沒有被一刀兩斷,那原本劈向她腦袋的炎劍由她的側臉掠過,繼續的向下斬掉了葛絲摩爾的手臂,在一陣血肉蒸發的氣味之中,葛絲摩爾痛苦的叫喊出聲。
面對天火聖徒,即便是擁有血霧兵裝的葛絲摩爾幾乎難有抵抗能力,在所有的非凡道途之中,聖子之途可以說是在正面實戰之中最為剋制葛絲摩爾的存在,說是天敵支途也不為過。
左手手臂被斬下,葛絲摩爾的痛苦尖叫僅僅只持續了一秒不到的時間便咬牙抑制住,她瞪向自己被斬掉正在下落的左臂,隨後左臂立即扭曲化為了一隻碩大的蝙蝠向著弗朗切斯科張開口,發出了一陣尖銳的高音,高頻音波的震動將構築弗朗切斯科的身體火焰一陣晃悠不穩,影響了弗朗切斯科對於葛絲摩爾接下來的連擊,弗朗切斯科的第二劍被幹擾得沒有命中。
見此情況,弗朗切斯科直接是一拳的將那蝙蝠給燒穿擊碎,蝙蝠立即的爆裂為了一團血霧擴散開來,遮蔽了視線,見此情況的葛絲摩爾立即的向著天空逃竄而去,當弗朗切斯科將四周的血霧蒸發乾淨之後,向上一看,然後便見到了葛絲摩爾已經飛遠。
正當此時,湖岸邊上一陣強烈的烈風颳起,一陣強烈的龍捲風忽然成形,那龍捲風將地面之上原本被弗朗切斯科的招數點燃的焚焚烈火吸卷而起,向著天空之上極大範圍的擴散而去,一下子的將剛剛才逃竄出來的葛絲摩爾包圍,被火風暴燒灼的葛絲摩爾再度的發出痛苦的慘叫,飛行的速度直接的慢了下來。
見此狀況,奧德里奇直接停止了製造龍捲風的過程,控制起鏡月魔像一拳頭向著葛絲摩爾狠狠的砸去,葛絲摩爾被在半空之中命中,狠狠的被巨拳打了下來,高速的砸到了地面之上,砸出了一個大坑,她身上所所穿戴的血霧裝甲完全的碎裂成碎片。
“唔啊…咳咳咳……”
大坑之中,葛絲摩爾使用唯剩下的右手,拄著血槍大口大口的咳血站起,然而當前的形式卻不允許她多休息一秒,因為此刻她上空的黑夜之中,烈焰騎士已經懸空在了那裡,使用炎之長劍指向了她。
“淨化吧!”
伴隨著不似人聲的渾厚異音,弗朗切斯科手中的炎之長劍噴射出了一道耀眼的高溫火柱,向著下方的葛絲摩爾直直的襲來,面對著這道烈焰轟擊,此刻身受傷還沒有來得及恢復的葛絲摩爾無力的躲閃,只得是將身上所有的血霧武裝化聚集在一起化為了一面盾牌,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耀眼的烈焰之柱轟擊而下,將葛絲摩爾的整個身軀完全的籠罩在其中,頓時之間,她手中的血霧之盾開始被這熾烈的火焰不停的焚燒,在高溫之中迅速的汽化,葛絲摩爾四周被炎柱炙烤到的地面也開始慢慢的變紅,甚至融化成熔岩。
“葛絲……摩爾……還沒好嗎?我要堅持不住了……”
使用著血霧盾牌阻擋著烈焰的葛絲摩爾,在此刻聽到了一絲細若遊絲的聲響,而她則是咬咬牙的厲聲說道。
“住口!在堅持最後一下,馬上好了!”
說完葛絲摩爾一邊撐著盾牌阻擋著烈焰,一邊閉上了眼睛,在內心之中,完成了最後的禱文。
當葛絲摩爾的雙眼再度的睜開之時,其雙眼每一隻眼睛的眼白之中,多出了三個瞳孔,在此刻葛絲摩爾的雙目之內,一共擁擠了八個瞳孔,看起來甚是的詭異嚇人。
天空之中,弗朗切斯科繼續的使用著烈焰持續不斷的炙烤著大地,似乎試圖將葛絲摩爾給完全的焚燬淨化。
在持續不斷的噴射之中,他烈焰的強度沒有絲毫的變弱,噴射中心點四周的大地都因為高溫加熱而不斷的在崩碎融化,火焰肆虐之處一片通紅,而正當弗朗切斯科想要這樣一直持續下去,將邪教徒完全的焚燬之際,卻異變忽生。
痛,刺痛,尖銳的刺痛忽然之間的讓弗朗切斯科神情一怔,作為烈焰之軀,本應完全無視血肉之軀痛苦感受的他,在這一刻宛若被尖刺扎手,強烈的痛苦傳遍了他的神智,而那刺痛感竟然來自於那他一直在持續噴射的火柱,那幾乎是他延伸的軀體。
“唔!”
在這忽如其來的劇痛之下,弗朗切斯科手一抖,那原本維繫的火柱頓時消散,強烈的刺痛感讓他差點沒從半空之中跌落,他好不容易才靠著強大的意志力維持住身形,當弗朗切斯科總算的抵抗住痛苦鎮定下來之後,他望向原本自己攻擊的區域,卻發現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一片赤紅通亮的大地之中,一道纖細高大的身影正佇立在那裡,渾身慘白上身赤裸,僅僅只有一絲燒焦的殘破裙子掛在身上的葛絲摩爾正站在那裡,睜大雙眼,使用其中擠著的八個瞳孔盯著弗朗切斯科。
此時的葛絲摩爾,那原本斷裂的左臂已然恢復,更有甚者,在她雙臂的上下,此時又多長出了兩對手臂,一共六條手臂的葛絲摩爾,每一隻手的手上都握著一把不同樣式的血霧兵裝,她就這樣帶著猖狂的笑容凝視著天空之中的烈焰騎士。
“啊哈哈哈!!!燒啊!燒啊!為甚麼不燒了!?剛才溫度不是挺高的嗎?為甚麼不繼續燒了?是怕痛了嗎?!”
看著天空之中的弗朗切斯科,葛絲摩爾盡情的嘲諷道,而弗朗切斯科看著下方的場景,則是以厚重的聲音厲聲道。
“卑劣的邪教徒……你剛才做了甚麼!?”
“我做了甚麼?沒甚麼……只不過是讓一些不知痛苦之物,感受到痛為何物而已,好好感悟吧……這可是深網女王的恩賜,在祂面前……即便是火焰也會感悟到痛苦的奧妙……”
面對著天空之中烈焰的提問,葛絲摩爾嘲謔的回答,而在遠處鏡月魔像之上的奧德里奇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皺起了眉宇。
“為不存在痛苦之物強行的附加上痛苦的概念……這就是痛苦女士所賜予的神性附魔嗎?
“那個女人……已經開始初步的使徒化了,這下徹底麻煩了啊。”奧德里奇嘆息一聲,此刻他的心中,已經感覺到了局勢的不妙。
‘痛苦女士的目光,似乎真的開始聚焦過來了,你那邊還沒有好嗎?’
……
在儀式之中,多蘿西的意識徹底的脫離了身體,向著世界的裡側進發,她感覺自己脫離了真實,遨遊在五光十色的迷幻之中,穿越又一道無形的屏障,向著世界裡側的深處不停的下潛,下潛。
在這個過程之中,無數的幽影,無數的事物,無數其他各式各樣的道路在多蘿西的眼前顯現,但是多蘿西都沒有理會它們,轉而是繼續的堅持自己的意志,按照某種冥冥之中的指引,一路的潛行,直到她終於的在穿越了某一片屏障之後來到了一處奇異的領域。
顏色,溫度,時間,空間……此刻的多蘿西,發覺自己無法感知到任何這類尺度的存在,視覺,嗅覺,聽覺……常用的感官,都無法為多蘿西感受周遭的事物。
這裡是如此的抽象,反直覺,反具現,多蘿西無法用任何的語言描述這片空間的場景,她只能依靠直覺來感知四周的一切,而這一切,唯有奔騰流淌的資訊,無邊無際的資訊,浩如煙海,龐雜萬分的資訊。
無視無聞,無嗅無觸,唯思唯想,雖不見片葉片草,但卻思量出森木萬千,一切感官的媒介都是多餘的,在這裡人可以思達廣遠,遍識億萬的資訊,這種奇妙的狀態,讓多蘿西一時有些沉醉。
為了方便自己理解,多蘿西將感受到的種種,在自己的意識之中進行了翻譯,以視覺的方式呈現了出來,在對自己進行調整之後,她終於能“看”到這片空間的“樣貌”了。
文字、符號、數字……無數諮詢的載體與象徵匯聚成一條條江河水流,在虛無的空間之中奔騰不已,圖畫、樂譜、文章……無數的資訊碎片堆積如大海,蔓延向無邊無際的遠方,多蘿西自身也以密密麻麻的文字交錯構築的形式呈現懸浮在這“海”上。
四處的眺望,多蘿西好奇的打量著四下的光景,直到她在遠方的大海深處,目睹到了一具龐然大物。
屍骨…那是一具漂浮在無邊的諮詢之海上,巨大無比,正在腐爛的屍骨,屍骨由玄奧未知神秘符文構築,大部分沉於“水”下,少部分飄在“水”上,“肉體”腐敗,“骨架”大片大片的漏出,身形過於巨大,腐敗過於眼中以至於無法看清楚是甚麼樣的存在的屍骨,甚至無法分清楚人或動物。
多蘿西看到,由那腐敗的巨大屍骨之中,“漆黑”的腐敗“汙血”正在不停的向外流出,大面積的侵染著周圍的諮詢之海,將其染得一片“汙黑”。
看到這一幕,多蘿西一怔,隨後她立即的感到一陣頭痛欲裂,意識幾欲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