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特王國東海岸,蒂維安遠郊。
冷涯監獄之外的樹林之間,一聲忽如其來的劇烈爆炸響徹了天際,在原本狹小偏僻的林間小道之上,狂烈的衝擊波與灼熱的烈焰一同的席捲而出,一下子波及了一大片的區域,無數聳立的樹木被籠罩在了其中,大地一陣顫動。
當爆炸結束之時,在那彌散的煙塵之中,原本處於爆炸中心的傾倒車輛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漆漆的大坑,在大坑的四周,遍佈著大片呈擴散狀傾倒的樹木,整個現場都是一片狼藉的模樣。
在爆炸的現場之外,一處並沒有被波及到的區域內,此時正有幾道身影聚集在樹蔭之下的一塊巨石掩體之後,遙望著遠方的爆炸現場,那赫然是方才還在護送那一輛爆炸車輛的幾名冷涯監獄的衛兵,以及前去追擊他們的格雷戈。
原本應該是追擊以及被追擊的雙方,此時此刻居然正站在一起,互相之間絲毫沒有任何衝突跡象的望向遠方那爆炸所發生的方向,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斥著嚴峻的表情。
“已經炸了,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不知道,我們必須去確認一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目視著遠方倒地的大樹,幾名監獄守衛打扮的男子互相之間看了一眼之後,神色嚴肅的說著,接著這些偽裝的八尖成員們準備上前去具體的檢視爆炸的現場,當格雷戈想要跟上去的時候被他們之中領頭的一人阻止。
“等等,你就先別去了,保險起見,最好不要讓她在看到你。”
“嗯……好的。”聽聞著眼前的這幾名八尖成員的話語,格雷戈也是點了點頭的說道,隨後也直接的留在了原地,不再跟隨出去,他就這樣默默的看著那些衛兵迅速的脫下了自己的偽裝,換上了一身斗篷之後拿起兵器向著爆炸的方向趕去。
而此時此刻,在爆炸發生地點的外圍,一個身影正躺在血泊之中,赫然正是變化成了米莎模樣的諾斯本,此刻的他因為受到了爆炸的波及,被炸得渾身是血,面板之上到處都是龜裂開來的裂紋,整個人完全的倒在地上面目猙獰。
此時的諾斯本,由於在爆炸之前的最後一刻及時的反應逃遠了一些,雖然沒有被爆炸直接的炸成碎片,但是也是直接的被炸得是重傷倒地,再起不能,只能是瞪大著眼睛,艱難的挪動著自己的身軀。
“唔……嗚嗚嗚!!!”
正當身受重傷的諾斯本準備艱難的爬走之際,一陣穿心的酥麻刺痛感忽然之間的流淌過了他的全身,他整個身體不禁抽搐的顫抖起來,隨後直接昏倒過去失去了意識,但是在數秒之後便又重新的睜開了眼睛,不過此時的他眼中已經沒有了昏倒之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鎮定的冷漠之色。
重新甦醒過來的“諾斯本”,掙扎著正在血泊之中坐了起來,一邊喘息著,一邊以凝重的目光望向遠方,然後他所看到的是,幾名身穿斗篷蒙著面罩的男子以極高的速度由樹林之中竄出,來到了小道之上看到了受傷的,變成米莎的諾斯本,隨後所有人不由得眉宇微皺。
“你們……咳咳……是誰?!竟敢……”面對著眼前的場景,諾斯本一邊咳著血,一邊的向著幾名男子開口問道,而那幾個蒙面男子在互相之間的看了一眼之後,其中一人給另外一人使了一個眼色,隨後被使眼色的那人立即反應了過來的開口說道,
“老大,她還沒死怎麼辦?我們的任務是救人,她不在我們的計劃裡面。”
“不管那麼多了,先幹掉這條黑狗再說,省的以後有麻煩。”
在經過了這樣的對話之後,幾個蒙面人手握著武器向著受傷倒地的諾斯本衝去,而見此情況,頂著米莎面容的諾斯本一揮手,場地之中立即的捲起了一陣狂風,呼嘯著吹向來襲的那些蒙面人,一時之間他們被吹得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部,而諾斯本則是被另外一陣風由血泊之中吹了起來,並且向著遠方裹挾著吹去,其中一個蒙面人在見到了這一幕之後不禁大聲的說道。
“她還有能力發動能力!不要讓她跑了!”
說著,其中的幾名蒙面人舉起手中的槍械,向著正在被風吹離的諾斯本瞄準開槍,在一陣劇烈的槍聲與彌散的煙霧之中,子彈由槍膛之中飛射而出,其中有著好幾發都直接的命中了諾斯本,讓他在一身叫喊之中由半空之中掉落了下來,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眼見逃跑不成,頂著米莎面容的諾斯本神色之中浮現出了絕望,倒在地上的他望著正向著自己飛速襲來的敵人,使用最後的力氣從身上掏出了一張符印,在看到了符印之後幾名蒙面人頓時一陣警戒,然而在這個時候諾斯本將那符印貼在了自己的身上,並最後的以尖銳嗓音高聲的向著追來的蒙面人們喊道。
“我永遠的詛咒你們!陰影之中的骯髒雜種!”
諾斯本使用了符印,然而這一張符印並沒有給予諾斯本任何的強化效果,也沒有創造出甚麼能夠輔助諾斯本逃跑的異象,取而代之的,是由符印被貼下的地方,熾熱的烈焰忽然之間的燃燒而起,頓時之間將諾斯本整個人完全的吞沒,他本身在瞬間便化為了一個火人,這火焰之中傳來陣陣的哀嚎。
“焚身符印……”
看到這一幕,幾名八尖的蒙面人頓時的停下了腳步,看著在烈焰之中倒下不動的目標,他們之中的領頭著不禁喃語著說道,他知道這個符印究竟是甚麼。
在黑暗殘酷的隱秘界鬥爭之中,無數官方的還有非官方的非凡者們在暗中激烈的廝殺,而在這些非凡組織的鬥爭之中,死亡往往不是終結。一個非凡者在隱秘鬥爭之中死亡之後,其殘留下來的肉體,骸骨,乃至靈魂可能都會成為仇敵對手的戰利品,被各種的褻瀆與再度的利用,而焚身符印便是一種在絕望時刻能夠為非凡者保留體面甚至挽回靈魂的道具。
焚身符印的作用很簡單,它只能針對毫無抵抗意願的人使用,被使用了焚身符印的人,其整個身體都會化為易燃的燃料,在極短的時間之內迅速的全身燃燒起來,並且馬上燒盡,將身上的肉體與骸骨,甚至所攜帶的所有物品都一起的燒成灰煙。
肉體被燒沒了,就不能被端上餐桌或是做成傀儡了。骨頭被燒沒了,就不能加工成工藝品了。新死的屍骨是最佳的通靈物媒,沒了屍體作為媒介,那麼通靈一個人的難度也會大幅度的上升。同時身上的一些物品也會被燒掉,阻止敵人獲得強大的戰利品或者甚麼有用的情報。
因為這些種種的好處,焚身符印這種東西在許多的大型非凡組織,特別是官方的非凡組織之中都有配發,配發給中層幹部以及一些執行特別任務的成員,以在窮途末路之時給自己一個體面的結局,而顯然,在這些蒙面人的眼中,此時此刻諾斯本……或是說“米莎”的情況就是這樣的。
就這樣,在幾名八尖蒙面人的關注之中,那燃燒的烈焰在急速的燒掉可以燒的事物之後迅速的熄滅,化為了青煙飄散,見到這一幕幾個蒙面人互相之間的看了一眼,隨後默默的點了點頭,隨後看了看遠方嘈雜喧鬧,似乎正處於一片混亂之中的冷涯監獄之後,迅速的撤離現場。
而在蒙面人們都撤離之後,在現場的遠處,一棵茂密大樹的樹冠之中,某一節樹枝之上,身披著一件大衣,正密切關注著遠方情況的王家騎士微微的鬆了一口氣,而在她不遠處,被稱為“偵探”的男子則是笑著開口。
“他們已經走了,恭喜你米莎小姐,現在不管在八尖之巢的眼裡還是安隱局的眼裡,你都已經死了,你已經真正的自由了。”
帶著淺淺的微笑,偵探埃德向著米莎說道,而對方在凝視了一眼遠方之後,緩緩的開口說道。
“他們不會有人發現問題吧。”
“呵呵……事情既然已經進展到了這個地步了……那就不會,我們還是趕緊的離開吧,等監獄那邊的亂子平息之後馬上就有人過來了,回去之後我們還有好一些後續的工作呢。”
保持著嘴邊的笑意,埃德繼續的對著米莎說道,在聽完了埃德的話語之後,米莎微微的一頓,隨後點了點頭,與埃德一起開始真正的撤離。
而與此同時,正在樹林的另外一邊,方才那幾名蒙面的八尖成員在成功的撤退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後,領頭的一人由自己的衣服之中呼喚出了一隻人面蛛,讓其爬到了自己的手背之上,隨後他對著人面蛛之上抽象的花紋面孔,緩緩的開口道。
“計劃成功,米莎.德文希爾確認已死,現在我們已經順利的撤離,監獄那邊的行動也可以終止了。”
說完之後,領頭的蒙面人讓手上的蜘蛛重新的爬回了自己的衣服之中,隨後他帶著手下,繼續的向著遠離冷涯監獄的方向撤出。
……
一段時間之後,蒂維安遠郊的另外一個方向上,作為安隱局總部所在的烈風要塞之中。
烈風要塞的核心區域內,某一間裝飾奢華的寬闊大辦公室之中,一身正裝的哈羅德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之上,專心的批閱著書桌之上所放置的公文,忽然之間的在這個時候,一陣略微急促的敲門聲,在聽到了這一陣聲音之後,哈羅德微微的一怔,隨後望向自己辦公室大門的說道。
“進來。”
哈羅德的話音剛落,辦公室的大門就被開啟,一名身形微胖的男子快步的走了進來,神色嚴肅的走到了哈羅德的前方,接著開口說道。
“殿下,出大事了,冷涯那邊發生了囚犯暴動,有人裡應外合的進攻冷涯,甚至動用了炸藥,部分城牆被炸開,一些囚犯逃走了。”
“甚麼……”聽著眼前男子的話語,哈羅德神情微皺,停下了手中的筆,隨後看向前方的男子說道。
“是誰來劫的獄?”
“目前還不清楚,冷涯最近被關進去的囚犯有點多,跑掉的那十幾個囚犯甚麼結社的都有,因而我們暫時無法判斷出手的究竟是誰,需要進一步的調查才行。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據說暴亂髮動的時候,德文希爾女士恰好正在監獄那邊辦事,但在暴亂之後她人便失蹤了,到現在還沒找到蹤跡。”男子繼續以嚴肅的口氣向著哈羅德進行著彙報,哈羅德在聽了之後不禁整個人一怔,眼睛微微的圓睜。
“米莎她……失蹤了?還有這種事情?這……”
哈羅德剛剛的想要說些甚麼,隨後他面部一緊,整個人的神色之間流露出了一絲痛苦的神色,他不禁捂住了自己的額頭,似乎在忍受著某種疼痛一般,見到這一幕,哈羅德前方的那男子立即擔憂的開口道。
“怎麼了,哈羅德殿下?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只是最近稍微有些頭疼罷了,已經檢查過了,沒甚麼大礙……”
哈羅德這樣的說著,隨後他拿起了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隨後又看向前方的男子說道,你先下去,讓艾德蒙和杜克他們先帶人去冷涯,我之後便到。
“是!”
聽從著哈羅德的話語,男子轉身退了下去,而哈羅德繼續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捂著額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
在距離冷涯監獄有相當長一段距離的某處城郊街道之上,一輛黑色的馬車前行於泥濘的小道之上,在馬車之中,已經回歸了蒂維安的多蘿西坐在其內,遠端的遙控著遠方的局勢。
‘計劃還算順利……這種死法擺在八尖的那群人面前,他們說甚麼也沒有懷疑的理由了吧……
‘和目標完全一模一樣的身形穿著與面孔,在被爆炸波及之後身上的龜裂,控風的能力,不屈的態度,這還不相信的話……那就說不過去了。’
坐在微微搖晃的馬車之上,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想到。在這場她所導演的這場戲劇之中,其演員雖然在觀眾看來完美無缺,但是演員終究只是演員,是假的扮演者,不是真的。
那一模一樣的外貌與身形,是依靠演員自身的能力變化而來的,受傷之後的龜裂,來自於真正的米莎那邊所提供的石膚符印,這種符印多蘿西曾經在對抗八尖幹部的時候見識過。格雷戈當初在給那名為諾斯本的演員換衣服的時候,將多蘿西的傀儡印記在不經意之間的印了上去,以至於讓多蘿西能夠透過無形的靈絲傳遞符印的效果。
而現場的風,來自於遠處觀看的米莎本人本身,演員最後所展現的不屈意志,來源於多蘿西本人的直接操作,最後用於謝幕的道具,焚身符印,也是原本就是米莎的東西,是安隱局配發給她的。
‘先事前替換外出勞改的囚犯,在監獄內部製造暴動,再組織人直接的進攻監獄,在牽制組監獄內非凡力量的同時,對歸途之上的米莎下手。呵……八尖的算盤也打得還行吧,這樣一來他們既讓監獄裡面的人無法支援米莎,米莎死後……死因可能被直接歸於捲入了這場暴動之中,難以被人察覺這是一場專門針對米莎的陰謀,以此來麻痺安隱局……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他們還是有些忌憚安隱局的人完全知道一切的實情啊……他們的影響雖然增大了,但是卻好沒有到達掌控一切的地步啊……’
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接著想到,隨之而來的,一股緊迫感夜在心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