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坎克達爾的外國人居住區中,某家酒店的套房中,一身睡衣的多蘿西正端坐於套房的沙發上,注意力集中在了遠方當地人居住區的邊緣地帶,集中在了方才在那裡進行的毒素化驗實驗之上。雖然化驗很成功,蛇毒被成功的檢測了出來,但是諸多的疑點卻讓多蘿西高興不起來。
‘根據我長期操縱屍偶的經驗,由於屍偶本質是活屍,是依靠‘杯’之非凡力存活的某種活物。因此屍偶控制的屍體是越新鮮越好,身上的破壞與損傷越少越好,死後僅僅一個小時的自然腐化都會讓屍偶的操縱感下降。從行刺發生到現在為止已經過去了四天了,按理來說馬紮勒的屍體應該腐化到完全不能操縱起來才對,這還能動就有點離譜。’
多蘿西這樣的思索著,隨後她打算驗證一下眼前這具馬紮勒屍體的死亡時間,由於屍偶的操縱感與死亡時間的增長是呈現一個線性的下降過程,所以多蘿西根據屍偶的操縱感估算,配合上檢查屍僵屍斑等等的傳統驗屍手段,多蘿西很快的便推算出了馬紮勒屍體的正確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兩天之前,這樣的結果一時之間讓多蘿西不禁一陣深思。
‘兩天之前死亡的?不是四天前?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是馬紮勒在行刺的當時沒有直接死亡,而是被那些傢伙存了兩天才殺死?還是因為這根本就不是馬紮勒的屍體?’
在推斷出死亡時間之後,多蘿西不禁皺起眉頭,神色之間疑慮叢生。在諸多的困惑之中,她決定進一步的檢查馬紮勒的屍體。
操縱著地下室之中的其他屍偶,多蘿西將馬紮勒徹底的扒光,開始了進一步的驗屍工作,在驗屍的過程之中,他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屍體的胸口之上,那一道由槍擊造成的槍傷之上。
多蘿西回憶起刺殺當日的場景,乘務員槍手使用手槍命中馬紮勒的時候,馬紮勒中槍的位置,計算了一下和屍體之上槍傷所在的位置完全的相符合,這似乎一定程度上的印證了這具屍體就是馬紮勒的結果。而在觀察槍傷的過程之中,多蘿西也發現了另外一樣可疑的疑點,那就是這槍傷居然是有著癒合的痕跡的,很明顯眼前這具屍體不僅僅沒有死於槍擊,在家槍擊之後還活了一段不少的時間,到了槍傷都開始癒合的情況下,再被殺死。
那麼,這具屍體真正的死因是甚麼呢?他真的是死於中毒的嗎?
在看到了屍體之上種種的異常之後,多蘿西對屍體真正的死因產生了疑惑,而在她剛才的驗屍過程之中,她又發現了一些現象。那就是屍體的眼瞼出血,嘴唇發紺的痕跡。在多蘿西使用屍偶對其下頜附近進行按壓檢查的時候,發現屍體的舌骨似乎有著骨折的現象,這一現象一下子便引起了多蘿西的注意。
‘舌骨骨折……為甚麼這屍體會出現舌骨骨折的現象?無論是死於槍殺還是死於下毒,都不應該會造成舌骨骨折的現象啊?一般來說,死於掐扼或者強勒的人,其舌骨才會因為強大的外力作用而出現骨折的現象……’
再次的檢查完屍體之後,多蘿西這樣的在心中想著,透過舌骨骨折的這一發現,她懷疑這屍體有可能死於外力掐扼,而屍體眼瞼出血的這些現象也似乎能夠證明這一點,但如果這屍體真是死於掐扼的話,又有另外一個問題難以被解釋。
‘一個人若是死於掐扼,那麼脖頸部位應該會有非常明顯的淤痕才對,這是由於死者在被掐扼之時,血流在脖頸處淤積並且出現皮下出血狀況造成的,人死後血液停止流動,因而這樣的淤青很難消散,掐痕應該是能很輕易的看到才對,而這具屍體在外表上居然看不到明顯的掐痕,這又是甚麼原因?’
觀察著眼前的屍體,多蘿西認真的思索著,為了確認屍體是不是有被掐扼的痕跡,多蘿西索性直接的對屍體的脖頸處進行了解剖,直接了觀察了其內部,結果從脖頸內許多大量壞死的血管與氣管上的一些痕跡來看,死者確實是被嚴重的掐扼過,其掐扼的程度到了足以致死的地步。但掐扼所造成的淤血卻幾乎已經消失完畢了,這樣怪異的現象讓多蘿西不禁心生疑惑。
‘真是奇怪,這傢伙分明被掐扼過,比起被毒死更加像是被掐死的,但是掐扼所造成的淤血卻莫名的消失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人死之後血液不是很快就停止流動了嗎?人體也沒有了自主消痕的能力,這莫非是這傢伙死後血液又重新開始流動了不成?
‘對了,死後血液開始重新流動!’
忽然之間,多蘿西感覺自己似乎意識到了一個關鍵的節點,她忽然之間的想到,要是一個人被掐死之後,血液重新的流動起來,身體的機能部分的恢復,那麼脖頸處的掐淤痕跡也會緩緩的回覆過來。
而人死之後血液重新流動這種事情在原本自己的世界雖然不可能,在這個世界卻完全的可行的,而且這樣的事情自己經常的也在做,或者說自己每天都在為幾十個“死人”保證體能的正常血迴圈。
沒錯,屍偶化,便是最簡單的能讓屍體死後血液重新流動起的方法,由於屍偶本質是活物,是具備自行化瘀的功能的,只需要將屍體死後屍偶化,輔以一些治療手段,那很快便能化瘀。
所以,多蘿西斷定,眼下的這具馬紮勒的屍體應該是再被再被掐死之後,又用屍偶化的方式將其活躍了起來,以此完成了消淤的過程,去除了屍體上本應非常明顯的淤痕。
‘也就是說,馬紮勒行刺當日其實沒死,而是被救了起來,接著在兩天之後被那些傢伙活生生的掐死,然後以屍偶化將其掐痕消除。
‘但是…那些傢伙為甚麼要選擇掐死馬紮勒,而不是讓其按照原計劃被毒死呢?馬紮勒既然是被掐死的,那麼他體內這麼多的毒素又是怎麼回事?他們究竟是想要馬紮勒被掐死還是被毒死啊?’
在初步解開了馬紮勒死因之謎後,多蘿西又陷入了困惑的思索道,眼前的這一具屍體上實在有太多的疑點,在沒有給這些疑點找到一個合理的答案之前,她已經不敢將其作為證據交給埃維了。
‘話又說回來,在行刺當天,凡尼婭治療了兩名被害者是被大眾看到的,而那些傢伙應該也清楚自己已經注射了毒藥的被害者落入凡尼婭的手中,凡尼婭在治療過程之中發現其體內毒素的存在。
‘他們既然知道了凡尼婭這邊的力量知曉這些被害者被下毒,那麼也應該知道真正死在他們手裡的馬紮勒體內所蘊含毒素這一點絕對不能暴露,否則的話便會成為對他們不利的證據,他們應該會防範凡尼婭那邊的力量來暗中盜取馬紮勒的屍體才對。
‘按理來說,如果馬紮勒真死於毒殺,那麼他們應該會嚴加看管馬紮勒的屍體,不讓其被盜走成為對手的證據,但是從市民公館的安保措施來看,馬紮勒的屍體幾乎沒有任何非凡層面的安保,擺明了就是讓別人來偷一樣。
‘關鍵是這偷到的屍體上沒有毒還好,有毒的話那就更加的奇怪了,這是故意的把證據送到對手那邊嗎?’
多蘿西這樣得思索著,在經過了這一番的考量之後,她對於眼前馬紮勒身上所蘊含的沙鱗黃斑蛇毒素已經感到了一定的懷疑。
‘不行,我得要做一下實驗才行……’
坐在沙發上,多蘿西心中生出了一絲的想法,隨後她立即的控制起幾具屍偶走出了地下室,跑去了外面,讓他們在髒亂差的當地人居住區裡面晃盪了兩圈之後,抓了好幾只老鼠回來,這是多蘿西的實驗用品。
在把老鼠抓回地下室之後,多蘿西立即的開始了實驗,她給一隻老鼠注射了沙鱗黃斑蛇的蛇毒,然後看著老鼠幾分鐘後痛苦的死去之後,她又對另外一隻老鼠下手。
對於第二隻老鼠,多蘿西選擇先將其掐死,在等了一段時間之後,然後用注射器為其注射了蛇毒。之後是第三隻老鼠,多蘿西依舊是將其掐死之後,等一會兒後給它注射了蛇毒,只不過在注射蛇毒之後多蘿西又使用屍偶能力將其操縱了起來,稍微活動了兩下,然後解除控制。
之後,多蘿西又等了兩個小時,然後將三隻老鼠的血液分別抽出來單獨的進行化驗,然後她得到了三份不同的化驗結果。
第一隻正常被蛇毒毒死的老鼠,毒素與血液結合得相當充分,大量的血細胞死亡,凝血功能被破壞,毒血之中只能檢測出微量的原有蛇毒,絕大部分的都是與毒素與血細胞結合之後的產物。
第二隻老鼠的血液之中,檢測到的毒素幾乎沒有,只有粘稠到向凝固發展的死血,由於老鼠死後血液不再流動,被注射得毒素無法擴散到全身,只能囤積在被注射的部位,抽其他地方的血是見不到毒素的。
而最有趣的,是第三隻老鼠,多蘿西由它的血中檢測到了原有的蛇毒毒素,而且比第一隻正常被毒死老鼠體內的毒素含量要高得多,這是因為第三隻老鼠本質是被掐死的,在死亡一段時間之後血液之中的血細胞已經開始大量死亡,原本的活血變成了摻雜著大量死亡細胞的死血,在原本的血細胞存活下來的並不多,因此毒素與血液結合得並不充分。
在第三隻老鼠的體內,血細胞大量死亡的血液被屍偶化後重新開始流動,攜帶著注入的毒素流往全身,為數不多活著的血細胞與毒素結合形成毒血,一些毒素沒有結合的血細胞維持原樣,還有大量自然死亡的血細胞,死血,毒血,毒素三者共存……這是第三隻老鼠血液之中呈現的現象,與第一隻有很大得差別,與多蘿西之前提取馬紮勒血液的化驗成果卻類似。
試驗結束,總結結果,在這項試驗之中,她最大的發現便是正常被沙鱗黃斑蛇蛇毒毒死的生物體內的血液。與死後被注射毒素,再由屍偶化將毒素擴散到全身後生物體內的血液,是完全不一樣的,是可以透過化驗被區別出來的。
‘呼……差點被坑了啊……’
在得到了了這一結論之後,多蘿西長舒了一口氣,此時的她,大致已經知曉了那些傢伙的把戲是甚麼了,簡而言之,馬紮勒得屍體就是他們挖的一個坑,只要自己把馬紮勒的屍體給埃維作為證物,自己這邊就被坑慘了。
坐在沙發上,多蘿西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此時的她,開始嘗試將推測出來的關鍵點都串聯了起來,還原對手的對於馬紮勒的系列操作。
‘最開始的時候,那些傢伙打算使用毒素毒死槍擊之後的受害者,不給被害者倖存治療的機會。然而這計劃被我和凡尼婭破壞,被害者中不僅有兩人獲救,凡尼婭也透過治療得知了他們企圖透過毒素殺人的打算。
‘於是,他們開始擔憂馬紮勒若是按照原計劃死於毒殺的話,體內的毒素會成為凡尼婭這一方的把柄,所以在最後時刻他們決定救下馬紮勒,為他真正的治療傷口並且解毒。雖然馬紮勒被他們救下,但是對外他們卻依舊宣稱馬紮勒已死亡,馬紮勒本身被他們拘禁。然而凡尼婭知曉他們企圖下毒這一點,卻依舊讓他們芥蒂。
‘在馬紮勒被拘禁兩天之後,這些傢伙想到了一個新的方法來針對凡尼婭一方,他們首先透過掐扼的方式掐死了被拘禁的馬紮勒,然後快速將其屍偶化,配合治療屍偶馬紮勒自行的消淤去痕,除了舌骨骨折沒有解決之外,在外表上抹除了被掐死的痕跡。
‘之後他們再解除屍偶化,等待一段時間,讓馬紮勒的血液中的血細胞自行死亡一部分,隨後再重啟屍偶化,為其注射沙鱗黃斑蛇蛇毒,讓半死的血液與毒素不充分結合,這樣的做法就是為了製造一種馬紮勒是死後被人注毒的現象。
‘然後他們公開的為馬紮勒舉行追悼儀式,大搖大擺的把他的屍體擺在市民公館裡面,而且還沒有弄多少護衛來進行值守,就是為了誘使凡尼婭那一方的人來盜屍。
‘他們能夠料想到,知曉了被害者被下毒的凡尼婭一方,肯定會預判馬紮勒也死於毒素,他們會盜取馬紮勒的屍體並嘗試從中取出屍體的血液用來化驗,而這又能夠十分輕易的從中化驗出毒素,如而果凡尼婭一方如果使用馬紮勒的屍體與這化驗出來的毒素作為證物來進行對峙的話,那麻煩就大了。
‘因為正常人被毒死之後體內的血液,死後被注毒之後死,再有屍偶化擴散到了全身的毒液,特性是完全不一樣的,如果凡尼婭一方以馬紮勒的屍體身上殘留有毒素唯有去控訴坎克達爾政府一方,那麼對方可以立即的反過來聲稱這是一場汙衊。
‘他們可以稱凡尼婭一方透過卑劣的手段盜竊了馬紮勒的屍體,然後又無恥的向其中注毒擴散,想要以此來洗脫自己的罪名並汙衊自己,證據就是正常被毒死的人與死後被注毒的人,體內的血液中的成分是完全不一樣的,然後他們現場再來個實驗進行展示兩者的區別,在那群本就偏心的審判官證明一下的話,凡尼婭一方就百口莫辯了。到那個時候那審判官直接會接機給凡尼婭一方扣給汙衊的帽子作為證據來加深指控,那凡尼婭可就真的危險了。
‘指控不成反而拆穿,以強力的證據坐實汙衊,這一套下來,恐怕是埃維也難保凡尼婭了。’
坐在沙發上,多蘿西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推測著敵人的計劃,越是推測越感覺後怕,如果自己不夠謹慎,一檢測出屍體血液之中的毒素之後就以此為證去進行指控,那麼最後將是被對手反戈一擊滿盤皆輸的結局,他們已經預料到了自己回來偷屍體,馬紮勒的屍體對於自己來說就是個精心準備的陷阱!
不過……陷阱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才是陷阱,現在多蘿西已經察覺到這裡面的貓膩了,那事情的性質就已經發生變化了。
“好一手欲擒故縱啊……不過這陰謀一旦暴露的話,對於我來說就沒有威脅了,反過來的話,這陰謀的暴露,向我揭示了你們那邊的不少狀況呢……”
多蘿西如是的喃語著,說著,她由套房的沙發之上站起,緩緩的渡步到了陽臺之上,望向天邊已經生起的太陽,心中開始了新一輪的思索。
這敗露的陰謀,非但不能成為致勝的關鍵,反而是致命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