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烏非加,託賽普與阿都斯的邊境地帶。
黃昏之下,停靠在深淵旁的沙漠之箭列車上,多蘿西坐在自己的車廂之中身上專注的望著手中的占卜硬幣,看著“燈”之硬幣上印有太陽輝記的正面。
在凡尼婭與加斯帕雷進行對話之際,多蘿西一直都是連結著凡尼婭的感官的,因此加斯帕雷的報告內容,全部都準確的傳到了多蘿西的耳中,特使團護衛隊今天一天的工作成果都被多蘿西給獲知了,當多蘿西聽到阿都斯革命軍就是這一起襲擊的幕後黑手之時,也感到有些意外,於是立即自己也占卜了一下進行驗證,結果發現加斯帕雷的占卜確實沒錯,占卜結果顯示阿都斯革命軍正是這起事件的幕後黑手。
‘正是阿都斯革命軍策劃得這一起伏擊?不對啊……他們有理由這麼幹嗎?按照凡尼婭得說法,阿都斯革命軍在給教會得正是致信之中表示,不希望與教會為敵,希望以談判的方式來解決雙方分歧的,對於教會派出的特使團,他們也是表示歡迎的,完全就是一副願意交流協商的態度,現在又出爾反爾的想要伏擊特使團了?
‘更為關鍵的是……阿都斯革命軍可是幾乎推翻了一個國家的武裝力量啊,作為一支能夠正面擊敗阿都斯國**,攻入首都亞底斯的反叛軍,怎麼可能反占卜防禦跟沒有一樣,我一占卜一個準……這也太奇怪了吧……’
眉宇微微皺起,多蘿西在心中這樣的思索著,阿都斯在北烏非加可不是甚麼小國,而是擁有兩千多萬人口得中等規模國家,在國力上雖然比不上主大陸強國,但是也不會弱多少,被推翻的巴魯克王朝原本統治了阿都斯近兩百年的時間,王朝之中肯定是有著一整套官方非凡者系統在運作著的,而在這個對兩千萬人負責的非凡官方非凡系統頂端,是具有赤成級別的非凡者的。
而阿都斯革命軍能夠推翻巴魯克王朝,毀滅其統治,肯定在非凡層面上也是戰勝了巴魯克的官方非凡者們的,自身也握有赤成級別的非凡階位,這樣的一支革命軍居然對於占卜的防禦能力為零,輕易就能將結果占卜出來,這在多蘿西看來是有些不可思議的。
‘有問題…這裡面絕對有問題,在這個世界裡,能夠推翻一個王朝的革命軍怎麼可能對於占卜的防禦完全為零,一下就能占卜出結果,這完全的不符合常理啊……這裡可是北烏非加啊,地下有許多第一王朝的遺蹟,每個遺蹟裡面多多少少都能開採出來一點‘啟’吧,現在市面上所流通的‘啟’之貯藏物一大半可都是出自北烏的,現在忽然說一個北烏的革命軍沒有反占卜防禦?這可太抽象了。’
多蘿西坐在自己座位上沉思的想到,對於這種奇異的現象,她內心之中已經思索出了一些可能。
‘興許…可能是革命軍在和巴魯克王朝硬碰硬的時候,雙方在進行占卜戰的時候都把‘啟’貯藏物給消耗完畢了,現在還沒有來得及補充得上來?這確實是一種可能性……畢竟巴魯克王朝是一個積累了近兩百年的王朝,自身的反占卜資源肯定不少,革命軍與王國軍如果開展占卜戰的話,就算革命軍贏了,那自身的結果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多蘿西在內心設想著,如果是往日的話對於這種設想她最多也只是想想罷了,而現在不一樣,在確認了對方沒有占卜防禦之後她完全可以再多佔卜幾下,以此來掌握更多的資訊。
打定主意,多蘿西由自己的口袋裡面摸出了又一“燈”貯藏物枚硬幣放在了手上,這些“燈”貯藏物硬幣是狙擊槍聚焦灼焰裡的彈藥,當初是八尖的人一口氣給裡面上了五枚,自己只開了一槍低功耗的用了兩枚,剩下的三枚。
“阿都斯革命軍的反占卜資源是否已經用盡……”
多蘿西說出卜語,隨後人扔出硬幣並拍在手背上,將手拿開之後,出現的是已經失去光澤的硬幣正以反面的姿態靜靜的躺在多蘿西的手背之上,這個占卜結果直接是否定了多蘿西的卜語,也就是說阿都斯革命軍現在是有反占卜資源存在的,看到這個占卜結果,多蘿西的神色就立即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
‘原來還有反占卜資源存在的啊……但是反占卜卻完全的沒有生效,這就有意思,有反占卜不用,這是他們的反占卜系統出了甚麼問題了嗎?還是……’
多蘿西如是的思索著,接著她又拿出了一個“燈”的硬幣,在說出卜語之後丟擲。
“阿都斯革命軍的內部,是否存在著巨大的內部矛盾……”
伴隨著卜語的響起,那在空中旋轉的硬幣落到了多蘿西的手背上,多蘿西將其蓋住之後緩緩的移開,隨後在上面所顯現著的,是硬幣正面朝上的姿態。
看著眼前的這個占卜結果,多蘿西的眼色變得玩味起來。
……
正當多蘿西正在進行自己的占卜以確認方才經歷的那一場伏擊背後的真相之時,前端車廂之中的凡尼婭,此時也在面對著一個艱難的抉擇。
在加斯帕雷向凡尼婭報告了了有關這一場伏擊的調查結果之後,立即便建議了凡尼婭即刻的停止繼續的前往亞底斯的行動,在下一個車站掉頭返回,因為阿都斯革命軍毫無誠意,再這樣繼續的去亞底斯只是去送死,加斯帕雷這一番的建議讓凡尼婭一時之間十分的苦惱,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的抉擇。
一方面,占卜的結果顯示了革命軍的敵意,再這樣繼續得去對方的大本營真的非常的危險,沒有知道對方想要殺你你還主動湊過去的道理。而另一方面,凡尼婭在出發之前接到過囑咐,說讓她儘可能的完成這一趟旅程,無論是否能夠談成,最好都要談了之後,有了結果之後再回來,切記不可半途而廢。而凡尼婭本人雖然這忽然被按到身上的使命感到不知所措,但是在勉強接受之後,她也是真心的想要促成這一次和平談判,少讓阿都斯再經受戰火的摧殘,作為從小到大接受聖母教義教育長大的她,內心是本質是善良的。
前路的危險以及自身的使命,這樣的矛盾在凡尼婭的內心之中交織著,讓凡尼婭一時之間下不定決心,猶豫的苦悶之色躍然於臉上。而站著凡尼婭身前,加斯帕雷則是沉默的等待著凡尼婭的回應,他默默的看著眼前白衣修女的猶豫,等待著對方如何決斷。
忽然之間,凡尼婭內心之中,有著一絲絲熟悉而又細微的心聲響起,在聽到了這一絲聲音之後,凡尼婭的面色忽然一凝,隨後慢慢的緩和下來,接著她的眼神變得堅定,並開口對著加斯帕雷說道。
“加斯帕雷教士,我想……我們還是繼續前進吧。”
聽著凡尼婭的這一番話語,加斯帕雷微微一頓,眼中浮現出了一絲奇異的微光,接著他繼續以嚴肅的口吻說道。
“凡尼婭修女,您可要想好了,現在的亞底斯是革命軍的大本營,那裡可能所有人都會對您不利啊,想要您的命啊……那那兒所遇到的危險,可要比今天的伏擊兇險上百倍,若是整個革命軍都要對您動手的話,我們是無法保全您的安全的。”
以告誡的語氣,加斯帕雷嚴厲的向著凡尼婭說道,其語氣越說越重,甚至到了最後有了一絲絲威嚇的意味在裡面,凡尼婭聽著對方的話語雖然神色動容,但是回應的態度卻並沒有絲毫的改變。
“加斯帕雷教士所說的這些……我是知道的,確實,經過今天的這一起事件,亞底斯的形式比我們之前料想的要嚴峻危險得多,但是…我並不想因此而放棄。
“占卜顯示革命軍雖然是幕後主使……但是這裡面依然存在著疑點,偌大的革命軍,為何沒有任何反占卜的防禦呢?有這麼大的疑點在這,這裡面恐怕有著某種陰謀在其中,我認為,占卜的結果,也許並不能代表所有革命軍意志…也許…對我們懷有惡意的只是革命軍之中的與部分人?”
凡尼婭帶著分析的向加斯帕雷說道,加斯帕雷在聽了凡尼婭的話語之後也接著回應。
“凡尼婭修女你說得不錯,這占卜是有疑點,但是確實準確無誤,至少可以確認革命軍至少不如他們在給聖教的信中說得那樣具有誠意。現在聖教給我們派發下來的占卜資源已經用完了,我們也無法使用更多次的占卜來判斷對方是否真的存在分裂,您的說法只是猜測而已…
“您猜測他們可能存在分裂,而我更加傾向認為他們全部都是一丘之貉,凡尼婭修女,您的猜測沒任何依據進行支撐,您願意為自己這可能有的猜測而冒上生命危險嗎?”
加斯帕雷這樣得說著,他的意思很簡單,凡尼婭猜測說革命軍之中或許存在分裂,只有部分人對自己存在敵意的觀點只是猜測。而自己這邊說他們存在敵意的說法則有著占卜結果的支撐,是肯定的,現在他們已經沒有更多的占卜資源去判斷凡尼婭的那個猜測了,凡尼婭願意為自己的猜測用命買單不?
加斯帕雷的話語說得很有恐嚇性,說得凡尼婭的面色不由得都為之一變,但是凡尼婭接下來的回應之中的態度缺沒有絲毫的變化,她將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之上默默的開口。
“我當然願意……我相信,主存在於所有人的心中,即便是在阿都斯革命軍之中,也是存在願意談判的真誠者的,只要有那樣的人在,只要有能夠讓阿都斯這片土地不再重燃戰火的機會,我就願意前往,無論那機會多麼的渺茫。
“不久之前,我與其他朝聖者被夏樹人帶到他們的島嶼之上後,也是十分絕望的局面,但是當時的我也是堅信主存在於每一個人得心中,只要我能夠以言語讓我們感悟到內心之中的主,那麼一切都能改變……結果,我成功。而現在的情況而還不到夏樹那時的絕望,因此我自然不是說放棄的時候。”
凡尼婭這樣得向著加斯帕雷說著,一邊說她的語氣也一邊的變得嚴肅起來,臉上的神色更加的堅定。
“我意已決,加斯帕雷教士,無論前方有著如何的危機,我都會前往,阿都斯得和平繫於我身,我不會在此就輕易的放棄。
“誠然,今日之事已證明了前方之路兇險萬分,正常來說不應該去冒這個險,因此我也不難為任何人陪我去冒險。你們……以及這列車上的所有人,只要是想要放棄都可以立即回頭,我不會有任何的阻攔,而我即便只有一人,也會走到亞底斯的……”
凡尼婭帶著堅決的語氣向著加斯帕雷說道,聽著凡尼婭的這番話語,加斯帕雷的臉上感到了一陣的意外,他眼睛微微睜大的看著眼前雖然身形嬌小但是神色肅穆鑑定的白衣修女,無法將這樣的形象與之前那緊張猶豫的樣子,平時候那有些溫和甚至有些軟弱的樣子聯絡起來,在楞了半晌之後加斯帕雷他才同樣以堅決的語氣開口回答。
“聖子之上,既然凡尼婭修女你已經做出了決定,我等自然不會有任何膽怯逃脫之理,我等的任務便是護衛凡尼婭修女的安全,即便是身死也當全力完成任務!”
……
在與凡尼婭達成一致,決定繼續前往亞底斯之後,加斯帕雷便向凡尼婭道別,走出了凡尼婭的包廂,當他關上了身後的房門之後,他走到了另外一節車廂,並由車窗開啟得車窗望向了遠方夕陽的落日。
“不愧是夏樹的教化者……之前有些小看你了。
“雖然只是被機緣巧合送上這個位置,但看起來也並不是一個純粹的花瓶啊,和之前料想的,有些不一樣……”
望著遠方的夕陽,加斯帕雷這樣的感慨著說道,現在的他在心想,如果剛才的凡尼婭被他給唬住,經受不住壓力就這樣選擇退回去了,那事情將會怎麼樣呢?
夏樹得教化者,聖母福音傳道者,和平的修女……前去阿都斯爭取和平,結果連地方都沒到,就被一場未遂的刺殺給嚇回來了,說好的在十幾萬未開化邊緣民中間不懼危險的捨身傳道呢?這難道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嗎?
如果凡尼婭剛才決定回去,那對於凡尼婭的公眾形象是毀滅性的打擊,甚至比凡尼婭沒有達成和平協議的打擊還要巨大得多,這樣沉重的打擊不僅僅會徹底的摧毀凡尼婭在教會內的地位,甚至還會傳導到她背後的阿曼達身上,讓阿曼達的派系面臨嚴重的負面影響。
是半途逃跑?還是盡力了但是失敗了?是兩個概念,前者的嚴重性是非常惡劣的。
“那麼…就讓我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吧,凡尼婭修女……”望著落山的殘陽,加斯帕雷繼續的喃語道。
……
北烏非加內陸,阿都斯王國,亞底斯。
炙熱的烈焰高懸於天際,無情的熾烤著下方飽經戰火的城市,歷經摧殘的車站之中,此時正有無數頭戴頭巾,手持槍械計程車兵士兵正列隊站立在站臺之上,等待著遠方鐵道盡頭的來客,而在他們的前方,立著的是兩個身影。
一位,是面板稍顯黝黑,身穿著主大陸軍高階官制服,腰別佩刀的中年軍官,他神色專注的望著遠方鐵道的盡頭。
一位,是全身罩在紋著宗教紋飾背後印著抽象太陽的長袍之中,手捧厚厚經文的老者,他默然的閉著雙眼,哪兒也不看的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