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襲的大海之上,波濤湧動的浪花之間,龐大的船隊正向前航行著,旗艦那寬闊的甲板之上,一席白衣的修女聽了眼前教士的話語之後內心之中的不安情緒頓時增加,她在稍微的躊躇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道。
“誒……大主教大人親自安排…還有諸多重要人士參加的歡迎宴嗎?這個…是不是有點太隆重了,我們只是過來朝聖的…我想,我想沒有必要弄得這麼麻煩吧……”
“怎麼沒有必要?凡尼婭修女你可是才剛剛成功的教化了整個夏樹十幾萬矇昧之民,讓他們認清了這世上真正的真理,讓他們皈依到了聖母的光輝之下啊,立下了這種功勞的你,自然當配得上一場盛大的歡迎宴會。”
看著眼前神色緊張的修女,安德烈帶著寬慰的語氣開口說道,而聽了他的話之後凡尼婭的表情似乎並沒有得到太多的緩解。
“額…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罷了,對於夏樹的人們,我出於憐憫也出於自救,想要稍微的幫幫他們,但是沒有想到居然成功的讓他們感悟了聖母的真諦,眼下這個結果,是我沒有想到的…我,我真沒有想到我能把事情弄成這樣…”
凡尼婭如此的說著,看她的樣子,就像是做了甚麼事情一下子引發了意想不到大動靜的小孩一般,顯得不安與無措。聽著她的話語,安德烈微微一頓,隨後神色變得稍微有些嚴肅的開口。
“凡尼婭修女,不管事實怎樣,不管你事前有沒有想過要教化夏樹的矇昧之民,現在夏樹人已經宣佈全部皈依,而你就是無可爭辯的教化者,是第一的功臣,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你不用懷疑你自己。
“現在已經有報紙都開始報道你的功績了,因此不管在誰的面前,你都必須牢記你夏樹傳道者的身份才行,明白了嗎?”
面對著眼前的修女,安德烈嚴肅認真的述說道,聽著對方的話語,凡尼婭身形微微一顫,隨後點頭的開口。
“我明白了……”
“呵,不必緊張凡尼婭修女,現在好好的回船艙之中休息吧,最好是以最為飽滿的狀態去迎接歡迎宴。”使用放鬆的語氣,安德烈微微一笑,隨後接著對凡尼婭說著,凡尼婭在聽了對方的話語之後也是恭敬的回應。
“我知道了安德烈教士,我這就回去。”
這樣的說著,凡尼婭反身離開了甲板,走回了船艙之中,在經過了長長的走廊之後,她終於是回到了自己的客艙裡面,在關上了艙門的那一剎那,凡尼婭是背靠著艙門大口的舒了一口氣。
‘頭一次被這樣的關注,好緊張啊,沒有想到這一次的影響居然這麼大……不僅大主教安排了宴會,而且還上了報紙……’
捂著自己的胸口,凡尼婭忐忑的在心中想到,雖然之前已經被提醒過,但是眼下這一番的大動靜她還是有些沒有料想。
凡尼婭認為自己表面上只是勸說了一些邊緣之人皈依,就像是以前蒂維安教會也會組織人去一些極為偏遠的地方普及三聖教化一樣,自己跟他們做的只是相同的事情,雖然有功勞但也不至於動靜弄得這麼大,這都連驚動伊維格大主教了。
回想起之前在夏樹的時候教會海軍過來接自己的時候的排場,凡尼婭至今依舊有些心慌,作為一名從小在教會之中長大,大半年之前還是一名普通閱經員的她忽然受到這麼重點的照顧和對待一時之間也不禁是受寵若驚。
‘按照多蘿西婭小姐之前的說法,我回到教會艦隊上之後要對夏樹的事情儘量的表現出意想不到,和緊張失措的樣子,一開始我還擔心能不能表演好呢……但看現在的這個排場,這用不著表演了吧……’
一邊走到客艙的床邊,凡尼婭一邊的在心中感慨著說道,就眼下這種情況,她的緊張和忐忑完全就是發自內心的。
‘真是不知道到了阿德里亞之後還會發生甚麼事情,但願這件事情的影響趕快過去吧,老是吸引大家目光的感覺…挺不好受的…’
這樣的想著,凡尼婭坐到了自己的床邊,在往了幾眼窗外大海的風景之後,她頗為略微有些不安的拿出了自己的專屬聖典,在翻開一頁之後,開始提筆在其上書寫下文字。
“多蘿西婭小姐,很抱歉現在又打擾你了,現在有其他的一些新情報需要跟你彙報一下,我聽船上的教室說,我明天就會到達阿德里亞了,屆時會有伊維格大主教所安排的歡迎宴,到時候我可能要直接面對大主教級別的人物,我沒有問題吧……”
……
與此同時,大海的另外一邊,一艘尋常的客輪正航行在遼闊的海洋之上,客輪的某間上等艙內,身穿一身帶著海兵制服特色白色衣裙的多蘿西正坐在其內,神色認真的凝視著眼前的的《文海航志》,看著凡尼婭給她書寫過來的最新訊息。
‘夏樹的皈依,沒有想到教會那邊的反應這麼大啊,不僅僅多個國家的多份報紙同時報道……就連一個較區的大主教都被驚動來安排宴會…有些沒有想到啊……’
看著《文海航志》之上熟悉的字跡,多蘿西如是的在心中如是的想到,隨後她又看了看《文海航志》邊上所排列放置著,一堆不同出版社報紙的頭條,上面所報道的新聞清一色全部都是有關朝聖者遇險,聖母修女傳道福音,邊緣之名受感皈依的內容。
這些都是多蘿西在上船之前在特盧瓦各處所買的,為了驗證一下教會那邊對於夏樹一事宣傳的力度說實話,比她原本想象的要強得多。
多蘿西知道讓十幾萬人的邊緣之民改信會對教會有比較大的影響,但沒有想到這影響居然能大到這種程度,就現在她所掌握的情況來看,教會在征服海北岸的多個國家多個城市利用媒體同時的報道了夏樹的事情,在省去隱秘的內容之後,將此事宣傳打造成了一件成功的現代聖者傳道的故事。
教會大規模的宣傳這一起事件,似乎要將凡尼婭直接打造成為了新的聖者,將夏樹皈依弄成了新時代的聖典故事。多蘿西可以看到許多船上的乘客在讀了這些報道之後都不由得在激烈的討論,許多宗教情感深厚的虔誠乘客甚至都開始為其中的內容感到激動,直呼修女凡尼婭是凡尼婭修女新時代的聖母聖者。
‘教會對於夏樹的事情宣傳力度這麼大,這麼重視,感覺有點古怪啊,他們前不久才準備要派艦隊把整個島滅了,一宣佈皈依之後沒幾天,事情還沒有完全弄弄清楚就開始這麼的高調宣傳成果,感覺有點不太對啊……
‘這麼搶著的高調宣傳這個凡尼婭聖者佈道的,他們就不怕以後再遇到夏樹這樣的頑固的邊緣之民時,礙於前面的宣傳不好再果斷的出手淨化了嗎?再說朝聖者出現危險間接的也反應了教會騎士團護航不力的事情,這樣高調的宣傳這件事情事實上對於教會的一些其他部門影響也不好吧……’
坐在客艙之中的床上,多蘿西看著《文海航志》之上凡尼婭的回應這樣的想到,她設身處地的在教會的角度上來思考,夏樹的這件事情都是不太應該這麼快這麼高調的宣傳出來的,雖然教會的影響力得到擴張,三聖的宗教理念……特別是聖母派的理念得到了發揚。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上來說也限制了教會日後面對異教邊緣之民直接使用武力的正當性,也暴露了教會之中一些部門的失職問題。
多蘿西將自己代入到全體教會的立場上的話,她確實會宣傳夏樹皈依的事情,但不會這麼快這麼的高調,眼下這個情況應該十分的利好教會之中的一部分人,但是對於另外一些人而言是他們恐怕就不那麼喜歡了。
教會這樣的情況在多蘿西看來,就是內部存在著某種分裂性的特質。他們要淨化的時候這麼的堅決,要宣傳懷柔教化的時候也這麼堅決,這種情況很有可能就是內部權力角力的結果。
‘看來,教會之中也是存在的意見分歧者之間的鬥爭的話,凡尼婭這一次,也正好是被有心人給利用了……’多蘿西這樣的想著,畢竟一個足夠龐大的組織之中沒一點派系之爭那是不可能的,現在夏樹的這一次的情況很有可能就是被教會內某些派別的人給用來作文章了。
‘不過也正好,凡尼婭越是被人‘利用’,對於她在那些掌權者的手中就越是‘人畜無害’,她自身遭到懷疑的機率也就越小,對於她自身而言也就越安全。’
多蘿西又這樣得想著,對於教會內部某股力量將利用凡尼婭這種事情她不但沒有擔憂,反而更加高興,因為一個能夠被隨意利用的人是不會被別人特地戒備的。
在多蘿西之前的操作之下,教會內部知道夏樹真正改信的原因是海淵教間諜的被發現,他們被海淵教利用的事實暴露,凡尼婭只是夏樹利用來明面上改信的藉口而已。這樣一來在教會那邊的眼中凡尼婭就是被夏樹利用了。現在教會內部的其中一股力量又利用凡尼婭進行宣傳,打壓其他敵對派系,在那些敵對派系眼中,凡尼婭又是被利用了。
這樣被反覆利用來利用去的小修女有甚麼好戒備的?
因此,多蘿西從一開始就囑咐凡尼婭,平時候一定要表現得像是一個真正沒甚麼心機的小修女,越容易緊張越好,越是單純越好,表面越是虔誠越好,總而言之就是儘量的給自己打造一個傻白甜人設,讓自己成為一個花瓶角色,這個人設越是深入人心她越是能夠在教會之中安全度日,也越是能夠憑藉著自己的功績與名氣獲利。
而還好,凡尼婭的本性距離這個傻白甜人設其實並不算太遠。
‘雖說這樣的人設對於凡尼婭來說很好裝,但是始終她心裡藏著太多教會所不容秘密,在現在這樣越發高光的關注之下,她長時間以來心裡壓力還是會越來越大的。最近一段時間,她向阿卡的禱告越看越密集,向我的聯絡也越來越多就是個表現……’
多蘿西又接著繼續的想到,最近一段時間,凡尼婭因為越來越大的心裡壓力主動找自己聊天的次數明顯增多了不少,以前的時候她為了不打擾自己這個薔薇十字重要成員的工作,只會在有必要的時候來找自己,所以自己和她交流的頻率不算太高,但是現在這個頻率正在快速的上升之中。
一開始的時候,凡尼婭會為了一些並不那麼重要的事情主動找多蘿西報告,順帶談心。然後慢慢的,凡尼婭會為了一些無關緊要事情來聯絡多蘿西,順帶談心,現在甚至凡尼婭那邊已經漸漸有了單純為了找多蘿西談心而主動聯絡的趨勢了。
畢竟在凡尼婭的眼中,除了那位神秘莫測的偉大阿卡之外,多蘿西就是對她完全知根知底的人了,在教會這種危險的環境裡面,凡尼婭也只能與多蘿西交流的時候才能敞開心扉。而多蘿西也自然樂於為她緩解壓力,所以凡尼婭每一次以“彙報情報”為由的聯絡,多蘿西都是頗為耐心的與她交流溝通的,多蘿西明白只有凡尼婭自己的心態能穩住,她才能在教會之中安全的立足。
比如眼下這一次聯絡就是如此,望著眼前《文海航志》之上熟悉的字跡,多蘿西思索了一會兒之後,在上面書寫道。
“大主教安排的歡迎宴嗎?我知道了,這沒關係的,大主教安排了他自己也不一定出席,有可能只是派個代表來致意一下,你不必過於的擔心了……”
多蘿西在書頁上寫上了許多寬慰的話語,在寫完之後,她轉頭又望向窗外翻騰的海面,隨後在心中思索著航程。
“看現在這個樣子,大概中午的時候就能到港了吧,凡尼婭因為夏樹那邊配合教會的善後工作耽擱了不少時間,看來我是能夠提前到阿德里亞了……之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就跟她見一下面吧,讓她心裡安心一些……”
……
時間匆匆,很快的一個上午就過去了,多蘿西所乘坐的客輪在經過了近兩天的航行之後,終於是抵達了目的地,伊維格的大型海濱城市,阿德里亞。
當一身白色水兵特色衣裙的多蘿西控制著家長屍偶提著行禮走下了客輪,她在張望了一眼眼前熱鬧的碼頭之後,不禁鬆了一口氣。
接著,多蘿西與提著行禮的家長屍偶一起走出了碼頭,來到了一處熱鬧的交通路口,在這裡有著許多出租馬車在這裡恭候碼頭上下來的乘客,而令多蘿西感到驚奇的是,在路口不遠處海岸邊上,有許多小船停泊在那裡,每一艘小船之上都有一位身穿車伕似制服的船伕,許多旅客到了這裡之後沒有選著乘坐馬車,而是選擇去乘坐小船,而且乘船的人似乎還要更多一些。
看見那些數量眾多的船伕,多蘿西忽然想到阿德里亞是一座有著數百座自然或人工島嶼所構成的百島之都,在這座城市之中水道密佈,四通八達,乘船出行似乎更加方便,這也是這座城市的特色之一。
來到新的城市,本身就抱著一絲旅遊心態的多蘿西自然是選擇了比較有特色的出現方式,不一會兒之後,她就控制著家長屍偶乘坐到了一條小舟之中,而小舟上的船伕則是在熱情的幫多蘿西放好行禮之後,開口對著家長屍偶說道。
“這位先生,您是需要去哪個地方?還是需要我為你們導遊一條最為漂亮的觀光航線?”
“嗯…我和我的女兒剛剛到這裡來,想要先找住的地方把行李放好再說。”身材有些微胖富態,戴著矮帽,留著小鬍子的家長屍偶微笑的對著船伕說道,而船伕聽了之後也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熱情的開口。
“這樣啊,那麼我就為你們推薦幾家酒店吧,保證舒適便宜,讓您和您可愛的女兒都能滿意。”
“呵呵…不用你勞煩介紹了,我們想要自己去找找,對了,你知道淨流教堂嗎?我想要去那片地方看看……”家長屍偶笑容憨態可掬的說著,船伕聽著家長屍偶口中那標準熟練的伊維格語,認定了這並不是那些好坑的外國遊客,所以也開口說道。
“好吧,那麼我們這就去淨流教堂,請二位坐穩了。”
說著,船伕握好了船槳開始划起了船來,在他熟練的操縱之下,小舟漸漸地駛離了岸邊,在航行了不遠的距離之後,划進了一條通向城市的水道內,一時之間,多蘿西的兩邊都變成了向後緩緩移動的建築,他們的小舟在兩排建築之間的水道內緩緩前行。
坐在小舟之上,多蘿西睜大著赤紅的雙眼好奇的打量著水道兩邊不停後退的各色建築,一邊聽著潞潞的水聲,一邊欣賞著岸邊各式的石雕,小舟經常的劃入橋洞之內,多蘿西也可以聽到的頭上不時的有馬車經過,放眼望去水道的水面上,經常有同樣載客的小舟從旁邊駛過,一些地方上還有列隊的鴨子踏水而遊。
就這樣,多蘿西所乘的小舟在蜿蜒曲折的水道之上不停前行,不一會兒之後,當他們拐過來一個彎之時,水道一旁的建築忽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寬闊的廣場,多蘿西望向廣場的盡頭,見到了一座宏偉的大教堂正佇立在遠方。
在那似乎比蒂維格聖詠教堂還要大一些的教堂尖頂之上,有著甚麼似乎由折射陽光而形成的耀眼的閃光,晃得多蘿西微微的眯上了眼睛。
“快看客人,那邊就是淨流大教堂了,看到教堂頂上的那道光了嗎?那是靜流教堂最為珍貴的寶物,我們阿德里亞的驕傲,伊曼紐爾之冠上承光寶鑽的光!”
“寶鑽……嗎?”
聽著船伕的話語,望著遠方耀光,感覺到了一絲奇異感的多蘿西默默的開啟了靈性視覺,隨後在她的眼中,那遠方似乎是太陽反射的白色光芒之中,透露出了絲絲橙黃的色彩,這是“燈”的靈性之色。
那被放置在淨流教堂之上的王冠寶鑽,似乎是一件具有輝見燈性質的強大“燈”之非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