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以後比企谷才驚訝地發現,原來艾米莉亞還沒有穿上浴衣。
“衣服還在店裡沒取走,前幾天定製的,剛好在今天完成,要勞煩八幡和我一起去取啦~”
艾米莉亞這樣請求道。
對於這一請求,比企谷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過,因為不太習慣,比企谷八幡自己沒穿浴衣,只是簡單地穿上平時常穿的風衣。
探員該帶的那些東西也都帶上,方便遇見事情能夠第一時間反應……這些動作看起來多餘,且和煙火大會的氣氛並不搭調,但也算是探員應當養成的習慣了。
……不過,在煙火大會開始之前,比企谷還是和艾米莉亞先去吃飯。
不能餓著肚子到處逛,但也不能吃的太飽,因為煙火大會里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小吃了。
那麼,甚麼食物才是最強的?
咖哩?涮涮鍋?壽司?蕎麥麵?
壽喜燒?天婦羅?烤肉?還是甜點?
通通都不是。
拉麵才是最強的。
不算高檔,十分便宜,好吃的不得了,充飢的同時又很容易消化,待會兒到了煙火大會也不影響繼續吃些別的東西。
“去吃拉麵吧。”比企谷朝著艾米莉亞這樣提議道。
“哎?拉麵?”
艾米莉亞可沒聽過這種食物,
“沒錯,拉麵。”
提前這個,比企谷確信地點了點頭,向著面前這位異界來客大力安利著自己的心頭愛好,
“對孤獨的高中男生來說,那是再熟悉不過的味道,不知道要吃甚麼的時候,腦中總會第一個想到拉麵。”
放學後繞去經常光顧的拉麵店……善。
出外買東西時順便發掘新的拉麵店……善。
夜深人靜時,感覺胃部有些空虛,咕嘟咕嘟地燒一壺水,再嘶嘶嘶地大口吸面……善。
比企谷以前經常在很尷尬的時間點醒來而錯過吃飯時間,尤其是放假的時候,這樣的事情儼然已成為例行公事。
反正父母也懶得喊他起來吃飯,只要小町吃飽,父母就會覺得他們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
雖然理論上講,既然要以家庭主夫為目標,這種時候更應該自己下廚……但這樣想的傢伙還是太天真了。
真正的家庭主婦只會給丈夫五百圓的飯錢,然後自己花丈夫的錢好好吃一頓豪華午餐。這或許是比企谷八幡的偏見,但他以前還真是以成為那樣仃的家庭主夫為目標,並且在離婚時索討贍養費。
立志立志成為家庭主夫的比企谷八幡,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可都在研究著怎麼成為頂級小白臉。
今天就吃拉麵吧——只要做出這個決定,比企谷八幡的胃就再也無法接受其他食物。
“莉亞,我相信你會愛上它的,這東西即使作為每天每頓飯的主食都不一定會膩。”
前幾個月家裡落魄的時候,比企谷八幡路過拉麵店都不敢進門……那個時候他就在想了,如果有天他有錢了,每頓都要去拉麵店點四碗拉麵,吃兩碗扔兩碗
……於是,比企谷越想越覺得去吃拉麵是很不錯的提議,完全忘記自己不再是孤家寡人,而是一男一女的組合。
無論在呢麼想,約會時跟戀人來到拉麵店,都很不對勁吧?甚至說是禁止事項也不為過!
畢竟要考慮到拉麵館有多少和過去的比企谷八幡一樣的食客,在他們的眼裡情侶去拉麵館可真是徹頭徹尾的褻瀆。
別窩在吧檯前你儂我儂!後面還有人在排隊!要放閃光,給我去你們最喜歡的星巴克,拉麵店的吧檯才不是給你們談情說愛的地方!
多少為排在你們後面快被閃瞎的客人想一下行不行?
——老實說,比企谷曾經就在拉麵店排隊時,對著前面各種秀恩愛的情侶這麼想過。
拉麵這種食物,本來就應該一個人享用,就應該專心致志心無旁騖地體驗。
一直跟人聊天,不但湯頭會冷掉,麵條也會泡軟。
正因為如此,吧檯前才會設定單一座位,甚至掛上使廚房內看不到外場的布簾。一蘭拉麵設計的“味集中吧檯”堪稱拉麵界一大發明。之前聽說他們已經提出專利申請,也不知道申請透過了沒有。
……但等輪到比企谷自己的時候,他又覺得兩個人去吃拉麵也挺好,有一人食比不上的好處。
他只是單純地覺得,除了那些自己不太瞭解但還算好奇的高檔餐廳要吃,平時自己常吃的、味道十分討他喜歡的街頭黴味,也應該安利介紹給艾米莉亞。
很多人應該都有那種感覺的吧?作為本地人面對常住的外地朋友的時候,會忍不住安利給對方只有自己這種本地人才知道的老字號小館子。
如果因此得到對方的認可,那可比在夏天吃到一份綠豆冰沙都來得高興。
“哎……這麼厲害嗎?那就去吃吃看好了。”
艾米莉亞沒有抗拒或者嫌棄,而是比企谷說的這麼厲害的食物來了興趣,躍躍欲試的模樣讓比企谷有了談興,
“沒錯,有時候我會覺得,最適合我的食物正是拉麵。”
“在很多時候,一碗絕頂的拉麵,足以治癒一個人貫徹孤傲的高尚靈魂。”
說這話的時候,比企谷顯然大言不慚地代入了自己。
千葉可是拉麵的一級戰區。在松戶打頭陣之下,千葉、津田沼、本八幡等車站周邊的競爭相當激烈;最近連竹岡式拉麵和勝浦擔擔麵這些小吃級的拉麵,店面也擴充套件到全國。
那些大家叫得出名字的店固然讓人放心,不過比企谷的習慣還是靠自己發掘新店家。
如果和其他人同行,便得配合對方的口味,或是忍不住炫耀“喔呵呵呵~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店喔~羨慕吧”,根本沒辦法來一場像樣的冒險。
但比企谷八幡擅長獨行,所以便不用顧慮那麼多麻煩事,可以大搖大擺地進入店內。這種機動性正是讓人類發現新事物,讓飲食文化持續進化的關鍵。
總之,獨行俠時時刻刻願意擔任先鋒,是充滿嘗試精神的現代冒險家。
……不過,因為這次是要帶著艾米莉亞去吃,出於保險起見,比企谷還是選了家最靠譜的拉麵店。
【成田家】,印象裡這家店還是平冢靜推薦給他的,這位國文老師也是個熱衷於一人食探索的拉麵通,至於他是怎麼知道對方喜歡吃拉麵的,就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這家店的滋味確實不錯,肥厚的背部脂肪、極寬的麵條再配上濃郁的湯頭,三者結合成奇蹟般的平衡,宛如千葉拉麵的聖盃。他們家本店位於津田沼,在千葉和本八幡都有分店,聽說最近幾年都擴充套件到錦糸町,成功進軍東京了。
“哦!是你小子!好久沒來了啊!”
因為以前經常來,而且特立獨行坐在吧檯的緣故,店老闆都認識八幡了。
“怎麼,帶著女朋友來的?行啊小子,夠漂亮!”
老闆嚷嚷的大嗓門讓店裡不少人都看過來,立刻就被兩人驚豔到。
他們的氣質就不像是能出現在這種油膩膩的拉麵館的人,而應該在金碧輝煌的假面拍賣會、在鋪滿紅地毯的音樂大廳裡。
比企谷和艾米莉亞沒有必要在這兒解釋甚麼,又或者艾米莉亞本來就不想解釋……總之他們兩個全都靦腆地笑笑當做回答。
本來老闆還想打趣地問問比企谷八幡是怎麼追到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的……但他總覺得八幡的變化很大,雖然形容不出來具體的變化,但就是感覺八幡只要站在那裡,天然就應該有個很優秀的女孩站在身旁來襯托他才行。
雖然驚疑不定,但老闆沒再多問,只是照例給熟人的少年多放些料。
而且,少年領著這麼好看乾淨的女朋友來到熟悉的店面,作為小店的老闆,他也覺得與有榮焉,莫名有種孃家人的驕傲。
一眼就看出少女估計是第一次來這種小店,平時怕不是都是西餐牛排,和牛沙拉……於是老闆鉚足了勁要把面做的更好吃些,既不丟少年的臉,也給小店爭氣。
連拉麵的動都比平時更有勁了,麵條摔打在板子上框框作響。
點菜的時候,比企谷出於個人愛好,在店裡要湯頭的時候點了超高油脂量檔次的,然後幫艾米莉亞要了次一檔的“高油脂量”湯頭。
“這真的很棒。”
“如果不擔心因此發胖的話,每天吃也不會覺得膩。”
一口拉麵嗦下肚裡,艾米莉亞感到濃濃的驚喜,
“個人覺得,吃這一碗的滿足感,竟然比之前去高檔餐廳吃料理還要更多一些。”
“是吧?”
自己喜歡的東西被想要推薦給的人認同,比企谷心滿意足,笑的眯起眼睛,
“如果不是待會兒要去煙火大會,我今天肯定要吃兩碗才算過癮。”
“八幡以前就每次吃兩碗嗎?”艾米莉亞好奇地問道,嘴裡還沒忘鼓鼓囊囊地嚼著塊肥美的叉燒,
——值得一提的是,兩人碗裡的叉燒都是專門經過超多加量的。
“那倒沒有,以前一次只吃一碗。”
比企谷搖了搖頭,
“以前的時候,我連叉燒都不會額外去加呢,貴。”
吃兩碗是過癮,是放縱……但吃一碗才是生活。生活總是沒那麼過癮的。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一般人不會明白,怎麼吃碗拉麵都要剋制,都能上升到所謂生活的高度。
……那是他們沒有像比企谷這樣,站在拉麵店門前猶豫過。
好在閱盡千帆一朝歸來,在比企谷還沒來得及老去,心態就更是年輕的時候,有了該有的一切,天底下甚麼樣的同齡人也及不上他了。
十九歲拉麵自由的含金量,誰懂?(戰術後仰)
……
走出拉麵店,兩人朝著浴衣店走去。
秋夏交界時的風帶著夏天的味道又有秋天的烈,風捲起來路邊樹木的樹葉沙沙作響,幾片樹葉被吹飛,使人的視線跟過去時看見天上被染成紅色的卷積雲。
這時視線的一隅便出現一條潔白的長裙,輕飄飄地任風逗弄。她的裙襬搖曳之大膽,讓比企谷八幡不禁懷疑裡面是不是藏有神奇寶貝,差點產生上前把她收伏的衝動。
進入十月後,太陽西沉的時間逐漸提早,但現在還沒到完全隱沒的時刻,傍晚的氣氛最是安逸。
兩個人就這麼走在街上,感到心曠神怡。
……然後八幡忽然想到,自己放假以來,罕見地幾次出來散步,好像身旁都有艾米莉亞跟著。
可是這個女孩大多數時候就只是跟在身旁沉默,用帶著好奇的澄澈眼光興致盎然地到處打量世界,以至於習慣了獨處獨行、享受孤高的比企谷八幡,不僅沒有因為艾米莉亞的存在感到彆扭,反而開始越來越習慣她的存在了。
如果現在艾米莉亞就這樣突然消失,那比企谷八幡還真的會感到不知所措。
“到了,我就是在這裡定做的浴衣。”
“我去店裡換衣服!”
在一家售賣出租和服浴衣的店門前停下,艾米莉亞讓比企谷稍等片刻,然後自己快步走進到店裡。
沒讓八幡跟進去,是為了換好所有衣服後亮相在八幡眼前的驚豔。
比企谷不解其意,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外面等候。
和服浴衣店距離煙火大會的位置不遠,時候不早,比企谷已經聞見幾分煙火大會的熟悉味道。
街上,已經出現穿著浴衣和甚平的男男女女。比企谷站在角落,看著他們路過,朝著煙火大會的位置離去,踩著碎布的背影漸漸消失。
這時街上的氣氛就很好,就像小孩子吃過晚飯後帶著玩具上街找玩伴玩的時候眼裡的世界一樣,到處都是充滿新奇的,也到處都有期待感和傍晚時分獨有的悠閒。
但比企谷在轉過頭時皺起了眉頭。
迎面走來一夥穿著浴衣有說有笑的年輕女生,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看她們的穿著打扮,應該也是要去參加煙火大會的。
如果比企谷沒有認錯,迎面走來的那三個女生,應該正是總武高的學生,而且是他以前的同伴同學。
印象中,走在中間被兩個小跟班簇擁著的那個人,好像是叫做相模……相模南吧?
以相模為首的四人團體,在跟由比濱那群人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建立起陣地。三浦集位於最後面靠窗的座位,相模集團則是在靠走廊側的後邊遙遙相望。
如果說三浦集團是班上乃至級部著名的現充團體,那相模就是班上第二大現充集團,相模集團的首領,手下的那兩個跟班……好像是叫優子和遙吧?
她們三個,似乎跟糰子是熟人。
但就算這樣,比企谷對她們的印象……
也算不得好。
得罪他倒算不上……比企谷在高中時的存在感還沒強到這個地步。
只是很單純地,他不喜歡她們。
刻薄而勢力,愛出風頭愛攀比,虛偽但沒甚麼能力……這就是比企谷八幡在觀察和接觸以後給對方在心底貼上的標籤。
不至於罪大惡極,只是比企谷因此不想和她們接觸而已。
希望她們沒認出來自己……
比企谷心裡想著,默默轉過頭去。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背對著街道站到了路邊。
……
……
ps:本章二合一,接近五千字的更新~
聽說彎彎那邊按行數給稿費,難怪古龍的風格是那樣哈哈哈(霧)
然後就看到一則趣味小故事,說古龍在潦倒的時候,寫一部小說,
“18個大漢從牆頭躍下,
只聽
咚
咚
咚
咚
……”
一連寫了18個“咚”,每個字單佔一行。
於是倪匡收稿時大罵古龍騙錢,便要催促古龍結稿,古龍說:“我的小說人物每個人都有他的命運,我也無能為力”。
倪匡便直接接著古龍續寫了一章:所有英雄好漢齊聚少林,被壞人埋伏的炸藥炸死,武林從此歸於平靜。
……